周四下午,大学社团活动室,温寻发出一声虚弱的惨叫。
“呜……手指,手指要断了……”
加入吉他社快一周了,今天第一次正式合练。当初选社团的时候,温寻想的是:运动类高中就玩够了,想试试音乐类的,但唱歌又不行,太专业的乐队又怕跟不上。最后跟周然一起选了这个吉他社。
结果真上手了才发现,光是让弦发出正常的声音都费劲。尤其是F和弦,一根食指要同时按住所有弦,人的手根本就不长这样。指尖火辣辣的疼,吉他的弦对新手来说跟凶器没什么区别。
“温寻,淡定,我指甲都快劈了,这玩意儿真能学会吗?”
旁边周然自顾自地拨着弦,笑嘻嘻地安慰她。周然手巧,同样的初学者,她已经能弹出个大概了。温寻看着自己笨拙的手指,更受打击了。
这时,一只手轻轻放在了温寻头上。
“刚开始都这样,等指尖起茧子就好了。”
“啊!?”
温寻抬头,一个学姐正对她笑。
许衍,吉他社的学姐,大三,短发,发尾染了一点很淡的紫色。五官利落,眼睛狭长但带着温柔,穿一件宽松的衬衫,随随便便往那儿一站,就很帅。是那种女生看了也会心跳漏一拍的类型。
“许衍学姐……”
“来,左手给我看看。嗯,拇指位置太高了。想象一下,用拇指按住琴颈背面中间那个位置,会轻松一点。”
许衍蹲到温寻旁边,手把手地帮她调整。指尖有点粗糙,是长期练琴磨出来的。但那种温度跟陆清完全不一样。干干净净的,像大姐姐一样的温暖。
温寻被一个不认识的人这么自然地靠近,有点紧张,肩膀都紧绷起来。
“这、这样吗?”
“对,就是这样。听,刚才那个音是不是干净多了?温寻学东西挺快的,教起来很有成就感,真可爱。”
许衍笑得眼睛弯起来,又揉了揉温寻的头发。
被这么直白地夸“可爱”,温寻心里微微一跳。跟陆清说的完全不一样,来自一个帅气的学姐、纯粹的善意,让她有点不好意思。
“谢谢学姐……”
“不客气,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对了,叫我名字就行,别叫学姐了,这样听起来怪怪的。”
许衍冲她眨了下眼,转身去指导别的同学了。
“……呼。”
温寻松了口气。旁边周然凑过来,一脸八卦地用胳膊肘捅她。
“喂喂,温寻。刚才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
“别装傻!许衍学姐明显对你特别上心啊!你没发现吗,她对其他新生哪有这么温柔,还摸头,还让你叫名字。那学姐绝对是看上你了。”
“你、你胡说什么!学姐就是照顾新人而已。就是学姐和学妹的关系。”
温寻赶紧否认,周然笑得更开心了。
“我跟你说,我直觉很准的。而且,许衍学姐以前在女校就很受欢迎,交过女朋友的,你搞不好正好是她喜欢的类型。”
“什么类型不类型的……都是女生啊!”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温寻脑子里闪过了一张冷冰冰的脸。
“你在惊讶什么?都是女生啊。”
陆清在家里,每次钻进浴室、钻进被窝时用的那句最强免罪符。女生之间,很正常。陆清就是用这句话,一次又一次把温寻的理智搅得稀碎。
可是,当同样的话套用在许衍学姐身上时,温寻的脑子里却响起了完全不一样的警报。
(……陆清不让我坐在男生旁边,我现在好像有点懂她的逻辑了。)
被人用“特别的眼光”看着,那种说不清的痒和危险感。
练习结束收拾器材的时候,许衍又走过来。
“温寻,辛苦了。刚学就有这个水平,挺有天赋的。”
“谢、谢谢学姐,还差得远。”
“慢慢来,对了——”
许衍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递过来,语气里多了一点期待。
“下周六社团休息,你要不要跟我去逛逛?街角那边有家老乐器行,东西很全。你还没自己的琴吧?我陪你去挑一把……就我们俩。”
“诶……?”
两个人单独出去。
一个帅气的学姐,直接的邀请。
温寻的世界,一直都被陆清和那间合租公寓塞得满满的。这还是第一次,有陆清以外的人,伸脚踩进她的“私人生活”。
“呃,那个……”
温寻一时不知道怎么回,脑子里自动弹出了那张被陆清排得密密麻麻的日程表,以及每次她跟别人走得近一点,陆清就会红着眼眶、满脸不甘的样子。
“不好意思,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我得先看一下安排。下次社团活动的时候给你答复行吗?”
“好啊,不急。你如果有别的事,优先那边就行。”
许衍笑着说,语气很轻松。
如果是陆清,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松。
“为什么不能马上回答”“你跟谁有什么事”——肯定一连串追问。
许衍学姐这种距离感,才是正常的。
可温寻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胸口莫名其妙地感觉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