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西娅的讲述下，纪天弦先知道的是关于南子祯的事情。

“仓库”一共有五个创始人，分别是编号的001到005，林西娅自己是004 ，而南子祯就是最后的005，他同时也是现在“仓库”的总组长，管理一切事务。

至于为什么排在林西娅后面的南子祯反而是总组长，林西娅只是叹了一口气说：确实本该是她成为总组长的，但她和南子祯差六岁，那时候她还在上学，所以南子祯才替她扛起了大梁。

“那前面的三个创始人呢？退休了？”纪天弦下意识问。

“他们都失踪了。”

林西娅深吸一口气，最后再缓缓吐出来，似是压抑着什么情绪。

“说是失踪，其实也和死了没什么区别……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我们仓库的人都四处找过了，一点儿踪影也没有。”

“他们的失踪和子箱有关？”

“不，这一点是未知的，”林西娅摇头道，“不过我可以肯定的是，他们是为了【找到什么】而失踪的。”

“因为我那时参与不深，所以我其实不太清楚【他们到底在找什么】，南子祯知道的可能比我清楚，但想从他口中问出什么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还有一点我能够确认……”

“他们在找的东西肯定和《玉霄天书》有关，也和这个世界注定的毁灭有关，说不定，那就是阻止世界毁灭的唯一希望。”

“世，世界毁灭？”纪天弦没想到事情严重到了这种地步，“为什么这么说？在你们看来……会毁灭这个世界的是什么？”

“子箱。”

林西娅几乎是斩钉截铁地说。

“子箱在这个世界出现，就是为毁灭而来的。不知道你注意过没有，那个劫机者有一句没说错：[这世界上有一种怪物，【它们】在九座城市，像是那传说中不停舞蹈的湿婆一样跳着创造和毁灭世界的天舞，整个世界的毁灭就只在它们的一念之间……]”

“我只否认神的部分，不否认子箱的部分。‘九’这个数字在古代会用作虚指，除了具体的数字还能表示‘无数’，子箱的增长并不是缓慢的，而是近乎指数级别的，正因为我们一直在调查关于子箱的事情，才知道它们从出现伊始到现在到底发展得有多迅速。”

“总有一天……在它们活动的范围超越九座城市，吞噬的物质大到人类再没有地方躲藏之时，或许就是这个世界毁灭的终幕了。”

“我希望的是你能用自己特殊的视角看一遍那些古籍，你看到的应该和我看到的会不一样。”

事情竟然已经变得这么严重了……纪天弦自然是相信林西娅的话的，对方没有任何必要骗他。

林西娅邀请他的目的也很清楚了，她想调查清楚导致“仓库”的前三位创始人消失的原因，也试图从中找到避免世界被毁灭的办法，既然纪天弦同子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带着他再去看看那些古籍，说不定真的会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他问：“那我们要怎么潜入仓库的总部？那毕竟是‘总部’吧，异能者肯定很多，我也不能像你一样大大方方进去。”

“有一个人可以引开南子祯，我去找这个人来帮忙，”林西娅说，“剩下的就交给我，我保证你能看到《玉霄天书》。”

“好，那一切你来安排，我们在哪里碰面，什么时间？”

“南安路的‘昂义动物医院’，你预约一个叫‘马日京’的医生，”林西娅说，“明天上午七点，不用吃早饭，记得穿易于行动的衣服……你那个同伴，他也去吗？”

听到这个地址和这个名字，纪天弦内心一阵怪异，他说：“不用管他，我们两个进去了就行。”

时间和地点都约好了后，林西娅说自己还得去做准备就挂断了电话。纪天弦翻开手机的小程序界面，因为前不久他才带着一只猫去过这个“昂义动物医院”，因此很快就在前面找到了。

H市还真有好几家分店……这宠物医院到底怎么回事？

怀揣着明天就能知道了的想法，纪天弦没有深入细想，他很快找到了那个叫“马日京”的医生，此人没有头像，也没有履历，更没有写是哪个科室的，摆在那里好像就是为了接头用的。

预约完后，他收起了手机，视线回到了酒店里面。因为是临时在医院外面找了酒店，纪天弦本没想过在这酒店住一晚，而现在看地图上离那个“昂义宠物医院”的距离，他所在的地方竟然离得挺近，没有必要再换酒店了。

想到这里，他看着自己未卜先知一样订好的双床房，突然后悔了。纪天弦啊纪天弦，要是曾经的你不小心手那么一滑订的是大床房，现在可是就能和枳宿躺一张床上了！

虽然算得上同居了好一段时间，但夜晚共处一室的情形少之又少，纪天弦其实没什么大不敬的想法，他就是喜欢一个人就想要亲近、想要了解的性格。

前面大大方方和枳宿坦白自己就是喜欢他后，他反而放松了不少，他以前根本不会想象到自己会同一个男人这么亲密，处处都想着他，时时都在意他……他知道这或许还达不到所谓的“爱”，但这种“喜欢”的感觉一样很奇妙。

枳宿还在看宫斗剧，画面中的欢笑和吵闹似乎都与他无关，他眼中色彩变换，却始终没有跟着画面里的人物移动。

“枳宿，这部剧好看吗？”

纪天弦凑过去，枳宿是靠在床头的，因此他半个屁股坐在了床沿。

枳宿突然问：“皇帝……原来会耽于情爱，不顾朝政的吗？”

纪天弦一愣，当然因为他意识到这还是枳宿第一次问他这么具体的问题，而内容竟然和他一直在意的“皇帝”有关？不枉费他暗戳戳地选了个古代剧啊！

他一下子兴奋了起来，立刻解释道：“因为这是电视剧嘛，在这种爱情剧里，很多人对皇帝的要求就只是个‘身份’啦，谈恋爱才是他们主要想看的故事。”

“‘身份’吗……”枳宿思索了一会儿，说，“原来是这样，只是身份啊。”

纪天弦乘胜追击道：“既然你是‘龙’，古代和‘龙’联系最紧密的人类就是帝王了吧……枳宿，你果然和‘皇帝’有关系？”

“……”

本以为枳宿又要回避这样的问题，没想到半晌后他说：“‘龙’和‘皇帝’本就一体，你应该听说过那个称呼——【真龙天子】。”

“……不过我并非【真龙】，因此也不是帝王。他们……帝王们，我确实不可称自己与他们没有联系，但大概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深切。”

这……这不是越描越糊涂了吗？

纪天弦从他的话语中完全没弄清情况，前面的“真龙天子”他还能理解，什么叫他和帝王们有联系，但没有很深的联系？

算不上阅剧无数，但也颇有一番阅历的纪天弦脑子里闪现了许多狗血宫廷剧，突然明白了这是种什么情况——

“枳宿，原来你是‘亲王’吗？”他大概还脑补了什么不老不死的亲王经历了很多朝代的故事，心潮澎湃道，“那也是了不得的身份了！不过，既然你身份这么高贵，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非人的存在呢……”

提及这点，枳宿再度沉默了，他缓缓说：

“我的出身……并不高贵，也不特殊。同那些帝王们不一样，我并不是真正的‘龙’，我成为这样是因为……”

他说不下去了，喉中嘶哑，只剩下嘴唇的颤抖。

回忆过往无疑也是他痛苦的直接来源，而那段回忆更甚，哪怕只是触及了一点点，便令他阖上眼睛、眉头皱起，再发不出声音。

纪天弦见状立刻心道不好，马上停止了话题，为避免枳宿脱力滑下去，他往里挪动了些，让对方的头枕在了自己的右肩，随后道：

“是我不好，又让你想起那些。”

“明天去仓库的总部，那些古籍里也许会记录一些东西，说不定就有关于你为什么会变得不老不死的线索。”

知道枳宿一时间再难说出话，于是他继续说：“到时候古籍上我看不懂的部分还得倚靠你呢，好好休息吧，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想了。”

他探出头看了看枳宿的状态，这一番话确实有些作用，他的脸色虽然还是病态，但没有那一晚那么吓人，枳宿无法说话，于是只是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动了动头。

纪天弦松了一口气，他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很久，拿起旁边的遥控器让电视继续播放，和他一起看了三四集那个极其狗血的宫斗剧。

不知道枳宿这个“亲王”到底是怎么回事，在他眼里，那个时代的“帝王们”又是什么样子……

他心中好奇，不过也不敢再问枳宿，只得把希望放在明天的行动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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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天还没亮时就起床，纪天弦换上了自己本就准备好的全黑衣服，枳宿不和他一起出去，还是让他关门便好，于是他一个人提着行李箱下楼还房卡。

这么早甚至还没有地铁，于是纪天弦打了车，几分钟就能到地方，到了“昂义动物医院”门口时，这医院竟然已经开门了。

和在G市奉河区的那家差不多，这医院在哪都是一副气派模样，不过纪天弦从未养过宠物，自然在之前也从未留意过。

这一次他怀着满腔的疑惑走进去，问咨询台“马日京”医生在哪儿时，前台的人说“请随我来”，带着他进了电梯，拿出一张卡在按键下方刷了一下。

电梯一路上行到六楼，而六楼没有诊室，是一个空旷的平层，和下面的医院完全不是一个风格，更像是谁的私房。

绘着奇异图案的吊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楠木书柜，古董青瓷瓶，画着花鸟的华丽屏风……房间的主人恐怕就是这家私人宠物医院的所有人了。

再往里看去，林西娅站在一张桌子旁，而桌子的后面显然坐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他来了。”林西娅提醒道。

纪天弦走近了些，才看见那是个头发黑中带白的中年人，长的和之前见过的某个人有点神似，不过皱纹已经明显地爬上了他的眼角和额头。

“您好，「虚门」先生，初次见面。”

面相和蔼的男人站了起来，往桌子前走，他比纪天弦还要高半个头，身材健硕，站立如松。而那宽厚的肩膀上居然趴着一只个头不大的狸花猫，面容却很老态，老狸花有气无力地打了个呼噜。

男人笑了笑说：

“我是冯昂文，‘昂义’现在的老板。我知道你们的需求了，接下来好好聊一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