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这里没有。”
南子祯把整个校园都搜索了一遍,什么也没有感受到。
是的,没有任何东西在这里。它们不在。它们消失了。
为什么会在这短短的时间离开?又或者……南子祯想到了什么,不自觉将手放在了下颚,粗糙的胡子扫过指尖。
一个并非人类的怪物。他能杀死这群怪物——他或许就在这附近。
一定是他。那家伙……他身处子箱这种生态的食物链顶端,他一定会四处捕杀子箱,因为那就是他的本能。
或许能见到“他”本人的可能让南子祯格外兴奋,他一挥手,让身后的两个同行者散开四处观察是否有可疑的蛛丝马迹。
而他自己朝前面的保安道:“那个监控给我看看,还有从昨天到今天的所有监控,我都要看。”
周围人眼中都充满不解与畏惧,因为他们方才明明白白看见了,此人递过来的证件上写着:
南子祯,危机对策特别行动组[仓库]-总组长,编号005。
关于他们这群人只有传闻,但仅仅是传闻都足够令人整夜难眠,后悔曾打听过关于他们的事情。更何况南子祯从不遮掩自己身上的疯狂特质,似乎与传闻别无二致。
所以对于他的要求,他们虽唯恐避之不及还是只能照办,几人立刻找来了他要的关于学校的监控,不敢有丝毫隐瞒。
南子祯先是看了南锦思所说的李沫粒消失时的监控,监控的画面显示其实际安装的位置离事发地有些距离,不过还是拍到了一道能看清身形的人影。从教学楼里出来的女生拿着黑色塑料袋装好的垃圾,走向就在教学楼下方的一处垃圾堆放地,她刚走到大垃圾桶面前抬起手时,便如同监控卡突然顿似的,人影和手里的垃圾都毫无任何征兆地瞬间消失不见了。
和南锦思说的完全符合,南子祯没有再多看,面对拿来监控的人的恐慌与惊诧,他也不打算面向他们做出任何解释。
随后他查看了被拿来的昨天到今天的监控,由于时间很长,只能以倍速开始从头到尾观看,然而这一次一无所获,无论白天还是夜晚里的监控,任何一个视角,都没有任何一个超出常理之外的人出现。
南子祯思考过对方伪装成学校里哪个人的可能性,不过就所知的异能能力来看,不太可能毫无破绽……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监控被动过手脚,这倒是异能所能办到的。不过这还能证明“那家伙”有同伙,他并不是一个人在猎杀子箱——真是一种危险的猜想,不过也可能只是有协助者。
当然,子箱这种飘忽不定的怪物,说不定就是突然离开去了别的地方。南子祯打心底里不希望是这种可能,所以他根本没有去想。
没有线索,要如何是好呢?万一“他”从这里走远,自己下一次可就要追着他跑,永远追不上了。
不过,为什么是昨天到今天这段时间?为什么是他的小妹刚好和他打过电话,自己来找小外甥女的时候,那些东西就被消灭了呢?
就好像是刻意赶在自己之前,怕被自己发现什么一样……
有意思。南子祯没有再翻看监控,他知道,问题不在监控上。
伸了个懒腰,他把其他人都召集过来,也和旁边配合调查的警察和保安说:“我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放心,学校里的事件已经被解决了,我对那孩子被卷入其中深感遗憾,不过也不会再有其他人受害。这些监控记录你们都留存好,我的同事会来收集必要的资料结案。”
除开跟着南子祯来的两个人,其他人都明显松了口气。
而南子祯则是当众拿出了电话,询问另一个跟随他行动的成员:
“找到她了吗?她现在和谁在一起?”
“呵呵……好,我知道了,我马上来。”
他嘴角洋溢笑意,和电话外的人说道:“你们先回去,由我去会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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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好了和南锦思在她家附近不远的蛋糕店里见面,南锦思从电话手表里说,自己是以帮忙买大葱的借口出来的,不能离开太久,否则她妈妈一定会起疑心。
“不过,白色纸哥哥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电话的?”
南锦思起初以为是诈骗电话,但一种奇妙的预感在那一刻击中了她,使她立刻接了电话。果不其然,里面传出的声音非常耳熟。
“这个嘛……你听听这是谁?”
南锦思一愣,不可置信又心怀期待地等待着纪天弦所说的“另一个人”。
电话那头的人也明显迫不及待,立刻喊道:
“思思!是我呀!”
“粒,粒粒!”南锦思激动地跳起来,不知所措地挥着手,“你真的回来了!太好了!!”
“等我,我,我一会儿就到了!”
她本来才刚刚下楼,现在马上跑了起来,就像小旋风一样飞速,在街道上刷地冲了出去。
她当然想让李沫粒回来,但又觉得希望渺茫,失望过,也绝望过。虽然完全不理解“白色纸哥哥”是怎么把李沫粒找回来的,此刻她心中的欣喜早已经无以复加,心跳如发动机的轰鸣一样剧烈。
她知道哪条路离那家蛋糕店最近,拿出平生最快的速度穿越街道赶到那里时,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可水汪汪的眼睛中满是期待与渴望。
在那里,她最好的朋友——确实就在那里,她正拿着一个被啃了一个缺口的甜甜圈,上面洒满亮晶晶的白砂糖,带着刚出炉的蓬松、面粉与黄油的香气。
叮铃!
蛋糕店的风铃响起,南锦思进门后,第一件事就是走到李沫粒跟前,不由分说地狠狠抱住了她。
李沫粒不得不把甜甜圈拿远,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背,轻笑道:“思思,我真的好高兴能再见到你。”
“我也是……呜……”
南锦思终究还是哭出了声,眼泪止不住地落,但她知道蛋糕店里还有其他人在看着,控制住了自己的声音。她胡乱拿手臂抹了几下泪水,面前却递过来一包纸巾。
“拿这个擦吧。”李沫粒温柔地说,“哭花脸就不好看了哦。”
南锦思破涕为笑,接过纸马上擦干了自己一不小心就流了满面的眼泪。
“白色纸哥哥呢?是他救了你吗?”
“白色纸……?”李沫粒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她在说谁,“是一个大哥哥救了我,还给我买了吃的,我告诉了他你的电话号码。不过他说自己不方便待在人多的地方,去外面了。”
南锦思过来的时候并没有留意外面有没有人,她听后马上再出去,外面却哪儿都没有那个哥哥的身影。
偷偷跑掉了吗?竟然连感谢都不让她说一声……
南锦思也很想问那个哥哥,发生在粒粒身上的事情究竟是什么?他又为什么用这么短的时间就找到她并且将她救了出来?可能也是考虑到这一点,那位哥哥一下子就没了影,不让自己有机会找到他。
深吸一口气,南锦思决定不想那么多,现在对于她,李沫粒真的回来了就是最重要的事,那些打算问她的问题也都得先暂时放在脑后。
“粒粒,我送你回家,去见你的爸爸妈妈,他们一定也和我一样非常非常想你。”
南锦思拉起她的手,紧紧地攥住,再也不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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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子祯没有带其他人,他要一个人去见那位奇异的存在。也许今天他不会动手,他知道自己可能根本不是对手,但他依然心情畅快。
哼着歌,穿过街道与长巷,每一个岔路都大同小异。桦越区是G市的老城区,因此留着许多古巷子,绿树成荫,砖瓦灰白,行人不多,仅留一个长框的天空。
走着走着,他的目光被前面的一个人所吸引。
盲人?
南子祯看他没有移动,眼睛被绷带覆住,不过说是盲人又没有拿盲杖。
从背后看头发被挽成复杂的盘发,还插着花朵状的簪子,南子祯以为对方是女人。但当对方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回过头来时,很快有一种违和感瞬间席卷了他,令他浑身震颤不已,甚至连连后退。
因为直觉在预警,就像是毛虫看见了在树梢盯着他的飞鸟,而在飞鸟之外……是黑洞洞的冰冷枪口。但那不是枪口,那是整座山,从来不语地看着众生万象,等待着一次震动、一场雨,便能把一切都淹没于泥土中,其中生死甚至难以归咎。
一种激烈的战栗在理智的弦上弹跳,他只能得出此人极度危险的结论。
不,南子祯在心中疯狂否认【他】是人类的可能性,他一向自诩人类为世界真正的主宰者,他不承认这世上竟然有如此超脱的生命,那绝对不是这个世界的存在。
他不敢想象被遮住的那双眼究竟是多么骇人的异端之物,没有任何东西能遮住那非人的眼充满敌意的视线。不仅如此,他还察觉对方被某种表象包裹住了真实的外表,就像是直视就会带来疯狂的某些不可名状一样,他大概对于人类的弱小有所了解,刻意如此。
南子祯不会逃,但不代表他还想停留在这里。即便他再疯狂,也知道自己的性命终究只有一条,而他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没有完成。
【他】说话了:
“你在找他?”
南子祯知道他说的是谁,他点了头。
【他】继续问:
“你要杀了他吗?”
这问题就太致命了。南子祯只能实话实说:“我的确有过这样的想法,但我现在更想找到他、抓住他……不过我甚至还没有见上第一面。在见到对方之前,我很难不以最大的恶意进行揣测,我不能去赌非我族类之人的心是红的还是黑的,哦,有没有心脏都不好说。我最在乎的是人类——最原本,最真实的人类。”
“你很诚实。”【他】点了点头,“他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我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他。”
“你是他的同伴?还是同类?”南子祯问道。
“无可奉告。”
黑色长发的男人最后就留下这么一句冷漠的话,随后伴随着诡异闪烁的红色微粒,眨眼间消失在了原地,全然不见踪影。
南子祯只觉得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打湿,额头上也全是细密的汗珠,一直在颤抖的指尖终于有所缓解。他差点单膝跪到地上,最后只是靠在了灰白砖砌成的墙上勉强站稳。
“哈哈哈哈……我活下来了!……”
对方是来警告自己的,他猜对了,那家伙真的有同伴。最危险的猜想,就是最简单的真相啊!
呵呵……不过无论如何,都是异类……
他不会把人类的一切赌在异类身上,他要这个世界最终活下来的是人类——一定要是人类,无论是谁。
为此,他也会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