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被对面的人气愤地挂断，坐在车顶的男人无奈地摆了摆手，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望着白色的烟雾顺着风向往右飘。

“原来你还有妹妹。”

林西娅感觉那些东西终于被吸引走后，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回到这里，打开了车门脱力地瘫坐在副驾驶上。那个男人坐在车子顶部，不帮忙也不恐慌，反倒是先前那通电话让他的情绪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我有姐姐，就不能有妹妹啦？”若不是音调太过诡异，这句甚至称得上俏皮，男人怪笑着，“我妹妹很可爱，可惜她什么也感受不到，是个庸人啊。还是姐姐最厉害了，那么小的时候就显现出了天分，不理解她的人真是可笑！好在事情出现了转机，小妹的女儿……我亲爱的小外甥女，继承了我们家族的【血脉】，总归是希望呀。”

“那她真可怜，被你这么个疯子缠上，”林西娅翻了个白眼，躺在副驾驶仰头时能感受到自己头顶正坐着一个活物，竟然让她有点安心，“南子祯，这【血脉】也只有你会视作恩赐了，我从很久以前就想不明白——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们？我们就像是一群被选中的小丑，明明可以作为什么也不知道的、朝生暮死的毛虫活在这世上，却偏偏被给予了破茧的机会变态为蝴蝶……可到头来，头顶的羽翼却不会因为你是毛虫还是蝴蝶而改变杀死你的本能。”

“蝴蝶是美丽的，这就够了。”

南子祯的声音像是那烟雾一样缥缈：“我只是不想丑陋地活到最后。这世上有毛虫和蝴蝶，有捕杀我们的鸟，当然也有拿着放大镜的人类……他们看着这一切，他们超脱于这一切，生死无意义、爱恨无意义，忠实地记录着曾发生的历史——【他们仍旧活在记录里】，我只奢求这一点永恒。”

“可也有人类会主动捉住蝴蝶和鸟，等来的是毁灭还是新生，没有人会知道。”

林西娅透过车前玻璃看着蓝天，蓝天一如三年前一样澄澈，这个世界上有一处地方能望见更广阔、更震撼的无边天际，但是前去追寻它的人再没回来。她本该是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年纪，但发生过的一切让她望不见任何“可能性”，他们所做的这一切究竟有意义吗？他们还要瞒着世人、瞒着自己多久？

无力感几乎淹没了她，所以她感到生不如死。可偏偏还有一封遗嘱吊着她，她发誓过自己一定要去那个地方，在天空消失之处找到他们留下的最后的真相。

“南子祯，我累了。”她抬头对着头顶的人说，“不是什么人都有能力拯救世界，我知道你从未相信过自己就是能拯救世界的那个人……我也从不相信我有这个能力。曾经，我是最相信你姐姐就是那个人的，但她已经消失在了茫茫大雪之中——带着我们所有的希望。是啊，也许那‘希望’也不过是一厢情愿，甚至只是信仰不是事实，人类也许从未有过得到救赎的机会，但是，但是啊……”

“我们是不是还有机会，最后一次看见春天呢？”

干涩的眼角流不出眼泪，林西娅仰着头，不让不存在的泪滴掉下来。她急促地喘息，灼烧着的喉咙更痛了一些，最后忍不住咳嗽个不停。

车顶上的人跳了下来，车子随之一震，林西娅看见了他如今的模样。南子祯的气质非常儒雅，他戴着眼镜，留着一点胡子，头发杂乱，但面容是年轻的，最纯正的东方人长相。

唯有那双眼睛里能窥见他的疯狂，他总像是在打量，把人从头看到尾都是满不信任的怀疑目光，又用一种笑意去掩盖。

“我会让你们看到的。冰雪融化之后，不就是春天了吗？”他笑着，“姐姐的牺牲不会白费，当然，你们的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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桦越区第四实验小学在夜晚的时候只有学校大门有保安，其中值夜班的有两个人，这两人在大概十点时巡逻完校园后基本上就待在门卫室不会出来了，这时候要应付的就只有几乎覆盖整个校园的监控。

监控……要是枳宿在这里就好了，不过这可是自己让他好好待在家的……他真的好好待在家吗？

纪天弦只是这么怀疑了一下，没有真的去验证。因为之前枳宿的表现实在是太听话了，就算是真的不在家，一定也是有什么原因的，对吧？

虽然知道贸然闯入学校不对，但原谅他事出有因，他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翻墙进学校，算是弥补了小时候想过但没做过的遗憾了。

纪天弦如此安慰着自己，已经到达了最合适的翻墙地点，这里的外墙没有监控，墙内有且不止一个，风险还是相当大的。但好在纪天弦在来之前就做了充足的准备，监控能防得住普通人，却防不住异能者。

有钱之后，他就去回声港的“交易区”翻找了一些或许用得上的物品，其中就有经由异能种出来的特殊水果，这些水果里又有一样叫“干扰苹果”，吃下后能在八分钟内“干扰”对自己不利的可能性，属于第二类精神相关的异能，意外的很好用。虽然监控里还是会留痕，只是保安和警报都会在这段时间会“视而不见”，但只要纪天弦做好防护，要查也很难查到他身上。

他还拿上了枳宿给他的“幸运羽毛”，有这两样东西，他今天的行动大概率不会有意外。

做好准备后，他凭借自己的身高优势跑动过后一蹬而上，墙的顶部有玻璃渣，他小心翼翼地将其避开，观察了一会儿下面的花坛和草丛才从墙上跳下，落地的瞬间顺势侧滚，减少冲击。不知道为何，他发觉自己在黑夜里不再使用照明也能看清，要控制自己的四肢也更容易了，觉醒了异能「虚门」后，他的身体似乎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不过这变化还没大到他觉得需要警觉的地步，现在反倒方便了他的行动，他轻巧地借黑暗前进，寻找着南锦思描述的案件发生的地方。

吱……呀……

再度听到那细微的开门声时，他的心情不是恐慌，而是兴奋。因为他知道，【它们】就在附近。

【它们】吞噬了事物后，会将其转变为什么状态？消失之后是否还有可能再拿回来？至少纪天弦知道，在曹哲消失的那短短的时间内自己发动了异能，自己的好友完整地回来了。

按照记录，最后一位失踪者李沫粒失踪的时间是大概五天前，五天的时间里还有可能完好无损地把人找回来吗？

可惜没有任何可以参考的记录，一切只能看纪天弦自己最后能做到什么程度，他对自己的异能其实也不是太了解，不能说个准确。

纪天弦循着声音找到了南锦思所描述的地点，教学楼楼下摆放着几个大垃圾桶，今天的垃圾已经被清理干净，大垃圾桶里面什么也没有。不过在那垃圾桶的顶部有一团虚幻的影子，它们似乎不受光线影响，无论周围的环境有多暗，无论是否有光打在它们身上，黑夜里，它们依然明亮地如同白炽灯一样，而它们的亮光也无法照亮周围。

是的……【它们】也许，并不在这个维度。

从正面看，那模糊的几何体也许是正方体，但是顷刻前它又变成了二十四面体，抛却第四个维度去解读，无法判断其究竟处于一种怎样的状态。太多类似的不规则几何体挤在一起，形成了虚幻又诡怪的一团光影，不断地消解着三维世界的物质，因此运动着、繁衍着。

纪天弦望着它们，谈不上厌恶还是新奇，他只是觉得对方于他而言是需要去弥补的“错误”，是他所认为这世上本不该存在的一种生命，但又不得不承认，生命的存在总是有理由的。

生命……从枳宿口中听说【它们】和飞鸟、和鱼儿一样是某种生物，纪天弦起初并没有太大的感觉，但当他再一次见到子箱，想起那句话，他真切地体会到世间万物精妙无比。

如若诞生这样的生物是因为另一种生物，那所谓的“另一种生物”会是什么模样？又是因何而出现？也和子箱一样存在于他脚下的这个世界吗？还是早已灭绝？

纪天弦也难免心生诸多疑惑，都说人无法理解超出认知之外的东西，那当他“看得见”时，是否就代表他对此已经有了认知？

于是亲手抹除子箱的过程也变成了一场漫长的发问，他不知道那些几何体有没有意志，能不能听见，但是在他把手伸进去的那一刻，对方并无反抗。

他问：

“你们究竟从何而来？”

子箱没有回答。

不过，又有了将那虚空之门打开的摩擦声，吱呀的声音缓慢而刺耳，似乎是挣扎过想让门再度关上，又被某种力量阻挠，最后只发出失败的闷响。

在最后膨胀、消融，被周围的物质重新填满的一刻，它们缠绕上纪天弦的手，让那五指在虚影中变成了五条被拉长的河，蜿蜒着、流淌着，延伸向看不尽的虚空。

不……纪天弦听懂了【它们】的“语言”。

“痕迹”便是【它们】的“发问”，他瞪大眼睛，那振聋发聩的一句话似乎是直接在他脑袋里显现其含义——

【……吾等逆洄恶果于枯涸裂生然雪已覆川莫可奈何汝与祂超尘之上因何啼哭因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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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滋——

*检测到未知频段。*

*已连接。*

“记录：通话三。”

【新历1239年九日时10：22】

『葵』：我在去找二老板的路上，不用着急，就算研究院没有头绪，他会有办法的。

『杧』：二老板是……？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葵』：小杧来的不久，还没有跟你介绍过二老板，他不太和我们一起行动，大部分时间都用分身跟在大老板身边，而本体在白风座从不离开。不过很不巧，这次他也没和大老板在一起。

『杧』：我还从来没在枳宿身边见过别的人……

『葵』：二老板并非人身，因此也没办法以正常方式通话，有机会再带你见见他。你可以称呼他为“橼宿”，他是我们商会的创始人之一，和大老板一起创建了最初的商会。

『葵』：他会带我们找到他的，小杧，你也别太担心了。

『杧』：好，我相信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