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九……好，我记住了。”

纪天弦没有问枳宿为什么要说自己的生日是他们两个见面的那一天，也许真的是他的生日吧，也许是记不起所以随意说了个日子。

但对一个已经分不清记忆和现实的长生者，生日也许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纪天弦确实也不是要知道他真正的生日，他只是需要一个借口，能在某一个特殊的日子做一些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事的理由。

虽然很不幸，那个日期刚过去了好几天，不过他相信他和枳宿相处的时间也还长着，总会有机会的。

更让他觉得意外的是，枳宿应该也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他大可以拒绝开口，却还是给他留了这么一个念想。

或许……他的心真的是软的吧，至少对他纪天弦来说是的。

意识到这一点让纪天弦的心情颇好，他觉得要更努力地多接委托、存更多的钱，不辜负枳宿对他的信任。回声港里关于子箱的委托都价格高昂，虽然验证事件类的委托暂时没有，但及时更新关于子箱的地图的委托都是长期的，前面的委托人“双翼水马”就是发布了一些类似的委托，才让纪天弦觉得他是网站管理者之一。

子箱对寻常异能者来说凶险万分，但纪天弦就无所谓了，他可以做其他异能者两倍……不，三倍的调查工作。而且还可以适当“清扫”一下G市的子箱，假装它们离开G市的同时保护在G市生活的普通人，也就是保护了例如曹哲、刘雅璇等这些他在乎的人。

决定好了就开始行动，纪天弦在终于花钱把租的房子布置好的第二天开始出去寻找G市子箱的痕迹。

他嘱咐枳宿好好待在家，如果觉得无聊就看电视或者玩电脑，非要出去的话就变换模样装作盲人，最好是给他打个电话报备一下。

枳宿也是一副完全不担心他一个人行动的样子，纪天弦说什么他都点头，坐在沙发上宛若雕塑，唯一的动作就是目送着他在家门口换好鞋出去。

在关门前，纪天弦盯着门内那一抹红，透过门缝，人物变得模糊，但色彩依然鲜艳。

“枳宿，好好照顾自己。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好。”

听见枳宿的回应，纪天弦才放心，他彻底关上门，从门外反锁了一下，按了电梯下楼。

但在纪天弦离开的三分钟后……

枳宿缓缓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并没有走向门口，而是站在那个已经快成为他固定刷新点位的阳台。他俯瞰着小区内的布景，天微亮的黑暗中有一道黑色半长发的人影正插着兜往出口走去。

“你绝不能出任何事……”

轻喃着这么一句话，枳宿一瞬间从原地消失了。他甚至记得关上了房子的灯，因为他记得纪天弦和他吐槽过水电费很贵，能省则省……

屋内重回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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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要调查的区域是G市的最西边，离纪天弦所在的东区坐地铁都要两小时起步，让他不得不赶最早的一趟车，就算在一座城市里离得也相当远了。他之所以选这样的委托就是因为不想暴露自己的现实身份，装作普通的上班族到达那边后，他出于谨慎拿出背包里的衣服换了一身装束，兜帽几乎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还戴上了黑色口罩遮住下半张脸，露出来的只有那双明亮的黑色眼睛。

子箱出现的大致区域是……桦越区第四实验小学附近。

因为涉及太多孩子，“双翼水马”给的委托费相当高，虽然不能解决子箱，但可以在调查后一定程度上做出警示，也能及时派遣愿意相助的异能者疏散人群。

不过在委托详情中，子箱在这里已经造成了相应的失踪，总人数为三人，其中一位正是桦越区第四实验小学的学生。他们将其称为“A-439”，是接近四个月前出现的子箱，只不过最近又犯了事，被翻了出来。

——所以纪天弦决定抹消这里的子箱，无论如何在小学周围都太过危险了。

他从地铁下来后步行到了小学旁边，因为自己的伪装装扮而没有贸然靠近，等家长逐渐多起来，贩卖早餐的商贩也吆喝起来吸引注意力后，他才待在树荫下假装歇凉的过路人，听着四周的动静。

很快，他注意到了不远处一对闹得很凶的母女。

“我不去上学，我不去上学，我不去我不去……！”

妈妈拉扯着女儿，面色有些尴尬，她一开始还温柔地劝几句，后面直接崩溃道：

“思思，你到底要怎么样？妈妈让你去上学是为你好呀，你不上学以后要怎么办？你怎么去上初中、去上高中？”

“我已经说过了！”女孩尖叫道，“粒粒她被怪物带走了！学校里有怪物！！为什么大家都不信我？为什么粒粒失踪之后没有一个人找她，为什么大家都像是忘记她了呢？！”

这一句“学校里有怪物”并没有在旁边的家长和学生中间掀起什么太大的风浪，反倒是更多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这个孩子。虽然人们对一位学生失踪的案件有所耳闻，但若是把此事与所谓的“怪物”相联系，多数人都难以相信，更何况这只是一个小学生的一面之词。

“怪物，怪物！”女孩的妈妈也抬起了声调，声音濒临嘶吼，“你每次都这么说，这就是你不去上学的理由？粒粒确实失踪了，她的妈妈也找过了，人就是找不到，还能怎么办？你的人生要因为她毁了吗？学校有怪物，那为什么只有你怕，其他同学都不怕？思思，不用再找借口了，好好儿地去上学，别让爸爸妈妈失望……”

“妈妈，你根本就不懂！”

女孩儿哭了起来，她往人群中冲去，人群纷纷退避，看着她在人们的脚边穿行，跑得快没了影。妈妈焦急地想追上去，但因为她是成年人，又穿着不便于跑步的衣服，边跑边喊竟然没能追上一个小学四年级的小孩儿。

围观者也没有什么动作，仿佛只是在看一场与其无关的闹剧。就在她心生绝望之时，她听见近旁传来一句“阿姨，我去帮你追回来”，一道黑影从树荫下窜进人群，目标明确地直追那个跑出去的女孩。

那正是纪天弦，他听完全程后惊觉这女孩很有可能目睹了子箱事件，在她跑出去时心感不妙，留下一句话后就赶紧追了上去。

虽然是脆皮大学生，但再怎么说也是体测项目都基本合格的人，要追一个小学生不算太难，而且他还有话要问她，所以得争取足够的时间。

追出去差不多五六百米后，他终于在一处人行天桥下发现了那个躲在阴影里气喘吁吁的小学生。

怕自己被当成坏人，纪天弦把兜帽和口罩都提前取了下来，乍一看是很清澈的大学生模样，容易博得信任。他过去和那女孩搭话，实话说自己先前在校门口路过听见了她和她妈妈的争吵，看她妈妈追不上所以就跟着跑了过来，怕她走丢。

“我先前就注意到你了，奇怪的大哥哥。”女孩儿平复了一下呼吸说，“你其实不是路过吧？怎么可能有大学生路过这边，这里没有大学呀。”

“呃……”

纪天弦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居然被一个小学生揭穿了……他扶额地想，自己的伪装不会只是自欺欺人吧？

“好吧，其实我已经工作了，不是大学生，”他点头道，“我很好奇你说的那个‘怪物’，因为我正在找的东西可能与之有关，能和我说说吗？”

“你真的相信我说的吗？”女孩的声音都大了起来，“我和他们那些大人说，没有一个人相信我……”

“我相信，其实我也遇见过类似的情况，”纪天弦说了实话，“我的朋友曾经在和我打电话的时候突然消失了，和你说的那种状况很像。”

“大哥哥的朋友也……”

女孩眼见又要哭了，纪天弦赶紧说：“他比较幸运，被人给救了，所以我才希望能找到那种‘怪物’，让其他可能身处危险的人也能得救。”

“这样呀……”女孩用手胡乱抹掉了眼泪，“那我好好跟你说，关于粒粒消失时我看到的所有事情……”

女孩名叫南锦思，今年小学四年级，她失踪的朋友“粒粒”是她的同班同学，全名叫李沫粒，也是女生。

其实消失时的情况很简单，那时南锦思和李沫粒两个人留下来值日，李沫粒说自己去丢垃圾后，就带着教室里当天的垃圾下了楼。从南锦思所在的教室的窗口可以看见李沫粒丢垃圾的地方，她擦黑板后发觉铲子里的垃圾忘记丢了，本想从楼上叫住李沫粒让她在楼下等一下，她也下来丢垃圾，结果却正好看见——

“粒粒她就那么消失了，原地消失了！”南锦思又激动起来，“那一袋垃圾也完全不见了！我后来跑下去确认过，真的……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纪天弦接着问：“监控呢？在找粒粒的时候，大人们查过吗？”

“他们说监控坏了，就是没说到底拍到那一幕了没有……”

南锦思握紧了拳头：“我觉得他们根本就不想把粒粒找回来！他们只觉得我在骗他们！”

“为什么你会觉得那是一种‘怪物’呢？”纪天弦疑惑道，“有很多种消失的可能吧，比如不小心掉进了什么地方之类的。”

“我到那个地方之后，就是感觉有‘怪物’呀！”南锦思急着和他解释说，“我也……说不出来，但那里肯定有什么东西吧。”

纪天弦想起林西娅所说的子箱的一大特点是只有异能者才能感受得到，难道南锦思正是一位还没有成长起来的异能者？而且经她一说纪天弦立刻就能确认这是“A-439”了，委托详情里最后一位失踪者正是叫“李沫粒”。

“我相信你，那应该是某种无形的‘怪物’，”纪天弦赞同了南锦思的话，“我不一定找得到你的朋友，但是我承诺会找到那个‘怪物’，小南，虽然妈妈有很多不理解你的地方，但我看得出来她很爱你，也不希望你遇到危险。你可以不听那些大人们的声音，但表面上要做乖孩子来隐藏自己，是不是？”

“他们不理解我……”南锦思还是嘟哝着嘴。

纪天弦耐心道：“他们毕竟没有亲眼看见你所见到的，那确实很离奇，很难以令人相信吧？如果害怕怪物，我保证我会解决的，心平气和地和你妈妈再谈谈吧。”

南锦思又纠结了半天，终于点了头，不过她说：“大哥哥，如果你真的干掉了那个‘怪物’，记得来找我，我请你吃冰淇淋……对了，你叫什么呀？”

“我嘛……”

纪天弦笑了笑：“叫我‘玻色子’就好了，这是我的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