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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笔名

游戏打到第五天,罗启的信息来了——陆先生,听说您最近身体不舒服,不知道现在好些了没有。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说,不用客气。

不追问,不提钟行简,不提沈迟。

卫珩看了一眼,把通讯器放在茶几上,挨着那只花瓶。六个小时后,他回了一条——谢谢,好多了。

罗启没有再回。

又过了几天,霍南舟打完一局,把全息屏推开,整个人摊在沙发上。

“不打了。”

“你不打谁带我?”程亦鸣说。

“卫珩带你。让我歇歇。”

程亦鸣不说了,发了组队邀请。卫珩接了。两个人开始双排。

霍南舟摊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他们的打游戏。

程亦鸣的角色选了一条老路线,从东侧仓库进,穿过连廊到主楼。这条路他走了几百遍了。连廊中间有个拐角,平时没人蹲。他没减速,直接转——拐角后面有人架着枪。

程亦鸣倒了。

“这个点以前没人——”

“闭嘴。”卫珩说。

卫珩一个人把剩下的清了,撤离的时候还绕路捡了程亦鸣掉的配件。

下一局,程亦鸣活得久了一些。搜索阶段打得很稳,贴墙、卡角、听脚步,都对。进了交火阶段,他架在掩体后面,对面露头了。他知道该打头。准星拉过去,拉过了,往回拽,拽多了,再调——对面已经缩回去了。下一次对面露头他直接扣了扳机,子弹打在掩体边沿上,火星溅了一脸。对面没缩,直接探出来把他点了。

“你急什么。”霍南舟说。

“我没急!”

“你手都在抖。”

“那是因为你在旁边看着!”

下一局。霍南舟不看了,把头扭过去。程亦鸣说你别看着我我发挥不好。霍南舟说我没看。程亦鸣说你虽然扭过去了但你在听。霍南舟说我把耳朵也关了行不行。程亦鸣说你是哨兵你关不了。

程亦鸣分心吵架的时候角色站在窗户前面被对面一枪爆了头。

卫珩把他的全息屏关了。

“专心打。”

再开。这局程亦鸣跟着卫珩走,站位没问题,距离没问题。卫珩交火的时候他从侧面绕,路线选得对。绕到了,该开枪了,对面背对着他,完美的偷袭机会——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压了一下,没扣到底。松开,再压,扣下去了,子弹出去了,打在对面脚边的地上。对面转过来了。程亦鸣急了,全自动扫射,子弹从对面的左边扫到右边,一发没中。弹夹空了。

对面走过来,对着他的脸补了一枪。

霍南舟从沙发上滑下去,双手捂脸。

“我路线对了吧?”程亦鸣说。

“对了。”霍南舟的声音从手底下传出来。

“站位对了吧?”

“对了。”

“时机也对了吧?”

“对了。”

“那我——”

“你什么都对。”霍南舟有点崩溃,“你就是打不中。”

程亦鸣不说话了。

安静了几秒。

“我是向导。”程亦鸣小声说。

“我知道。”

调节了几分钟,霍南舟的手从脸上移开,坐回沙发,目光在客厅里游了一圈,落在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应怀川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通讯器,屏幕亮着,但他的眼睛没在屏幕上——焦点在通讯器后面的某个地方。在放空。

霍南舟看了他几秒,丢了一块薄荷糖到口中,“应哥。”

应怀川没反应,但霍南舟知道他在听。

“你真的写了小黄文?”

客厅里程亦鸣和卫珩的全息屏还亮着,匹配倒计时在转,但两块屏幕上的手指都慢了。

应怀川没回答。

“《你好,前男友》那个综艺之后……”霍南舟摸出通讯器,划开了哨向论坛,“你知道论坛现在什么情况吗?”

应怀川还是没反应。

霍南舟开始念。

“‘暴君写小黄文求笔名,悬赏十七万在线等,急’——置顶帖,五个月没沉过。”

他往下划。

“‘暴君小黄文大猜想:S级广域向导写床戏是什么级别的降维打击’——七千八百条回复,版主锁了十三次,十三次都被人找理由申诉解锁。”

又划了一下。

“‘从精神疏导原理推测暴君小黄文的写作逻辑——学术派长帖’——这个人写了三万两千字,从五感操控机制推导应怀川的行文结构,最后结论是‘建议全文背诵’。”

程亦鸣的匹配进了,他没点确认。

“‘我替暴君写一篇:S级向导×S+哨兵五感全开版——纯脑补请勿上升真人’——这个帖子底下有一百多个人续写,有人写了触觉篇,有人写了听觉篇,还有人写了个全感官混合版被顶到精华。”

卫珩的手指停在全息屏上方,悬着,没落下去。

“‘根据五感操控原理推测暴君文里的床戏——卫珩视角’——这帖子被版主锁了,半小时之内有人在隔壁板块开了一个一模一样的。”

霍南舟又划了一下,语气越来越愉快。

“‘暴君写没写卫珩?正反双方辩论楼'——正方一万两千条,反方九千八百条,中立‘写没写都要命’一万五千条。”

“‘联邦四大军区×帝国三大战区:暴君到底写了谁——跨阵营联合推理’——这个帖子的参与人数比去年南北联合军演的参演人数还多。”

他抬头看应怀川。

“‘帝国哨向地下论坛搬运:帝国方关于暴君小黄文的讨论’——帝国那边有人说愿意拿三个情报站的坐标换笔名。”

应怀川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

“‘各军区已确认不是暴君笔名的ID汇总第三十七版’——五个月排除了六万多个,还在排。”

霍南舟把通讯器放下,嚼了一下薄荷糖。

“应哥,十七万,五个月,没一个人猜到。你就没有一点想法?”

应怀川的目光扫过霍南舟、程亦鸣,落在卫珩脸上。

卫珩正在偷瞄他,目光撞上的一瞬收回去了,盯着全息屏,手指开始在界面上划。匹配等待界面,没有东西可划。

应怀川喝了口水,然后拿起通讯器,划了几下,放在茶几正中央。

屏幕上是一个账号主页。

霍南舟从地上弹起来。程亦鸣转过头。两个人同时往茶几上看——

卫珩的手先到了,S+哨兵的反应速度,程亦鸣连影子都没看到。通讯器被攥在卫珩掌心里,屏幕扣着,整个人往后靠了一截。

霍南舟看着他攥通讯器的那个力度。

“行吧,”他啧了一声,“你看完再给我们。”

“别想了,不可能。”

“小气。”

“应哥都不在乎,你——”程亦鸣说了半句。

“你还想不想继续蹭饭。”

程亦鸣闭嘴了。

霍南舟又摸了一颗薄荷糖,看着卫珩笑了一下,没再说。

晚上。

卫珩趴在床上,手里拨弄着应怀川的通讯器。

屏幕上是那个账号主页。两篇文。

卫珩把第一篇又划了一遍。不是在看内容,他已经看完了,两篇都看完了——第一篇是一个想跻身上流社会的女人,入场券是自己的身体。从一个男人的床到另一个男人的床,从一个男人的床到一群男人的床。第二篇是个底层的男妓,性是谋生手段,爱是幻梦,梦一段接一段,客人一个接一个。

没有哨兵,没有向导,没有塔,没有军部。只有普通人。

房间很安静,海浪的声音隔了一条街。

卫珩把通讯器扣在床上,脸埋回枕头里。

“一个都没有。”

应怀川没说话。

卫珩的手指在床单上蜷了一下,链接里漏出来一点东西,很轻,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在漏。

“是不值得写吗。”不是问句,没有问号。

应怀川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卫珩埋在枕头里的后脑勺上。声音很轻,呼吸很浅。

链接里那股情绪不重,但是稳定地在往外渗,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一种很安静的东西,像水从裂缝里慢慢渗出来,堵不住。

“他们是样本。”

卫珩没动。

沉默了很久,久到海浪的声音又清晰起来。

卫珩把脸从枕头里偏出来一点,只露出半只眼睛,没有看应怀川,看着通讯器扣在床上的那个位置。

“样本值得写。”

“样本值得记录。”

卫珩没说话,他的手指在床单上松开又蜷起来,反反复复几次。

他转头,看向应怀川,“我不是样本。”

应怀川凝视着他,许久,“不是。”

“我是什么。”这句话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应怀川伸手碰了碰卫珩的眼眶——有点红。

“卫珩。”

卫珩的眼睛慢慢弯了一下,然后他缓缓蹭过去,整个人压到了应怀川身上,脸贴着他的胸口,手臂搭在他腰侧,软软地摊着。趴了一会儿。

“写小黄文其实没什么技巧。”声音贴着应怀川的胸口,闷的,黏的。

应怀川没动。

“三个要素。人物、情绪、节奏。”卫珩的脸蹭了一下,换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继续贴着,“人物要有辨识度。不能是两个纸片人在走流程。”

一字不差。

“读者需要知道这两个人为什么会上床。是忍了很久,还是一时冲动,还是试探,还是报复。动机不同,写法不同。”

他的手指在应怀川腰侧无意识地画着圈。

“情绪是核心,身体接触只是外壳。”头又蹭了一下,“你写一只手摸上去——摸哪里、怎么摸、速度多快、力度多重——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只手背后的情绪是什么。”

声音越来越慢。

“是占有,是试探,是安抚,还是惩罚。”

他停顿了下,手指也不画圈了。

“节奏。不能一上来就脱衣服,要铺垫。铺紧张感,两个人靠近的过程比最后的接触更重要。中间有犹豫、有停顿、有推开又拉回来。”

他从应怀川胸口抬起头,下巴搁在应怀川的胸口上,浅灰色的眼睛从下往上看他。

“应老师,两个人在一个封闭空间里。门关着,只有他们两个,气氛——暧昧。”

语气很乖巧。

“要怎么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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