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你好,前男友[向哨] > 第42章 星潮

第42章 星潮

回到家里,陆沉的脸在关门的那一刻卸了。

卫珩上楼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一点。不是累,是在组织语言。

二楼,应怀川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数据板摊在膝盖上,触控笔夹在指间。

卫珩走过去,在应怀川脚边跪下来,“应哥……”

应怀川的笔停了。不是因为这个姿势——卫珩跪在他脚边不是第一次。是链接里铺天盖地的心虚。深度结合六年,卫珩在链接里什么样他太清楚了:打了别的哨兵,心虚三分,委屈七分;争风吃醋被发现,心虚两分,委屈八分;散播各种应怀川难伺候的谣言,一分心虚都没有,全是得意。

卫珩的心虚从来不会超过委屈,他做什么事都觉得自己有道理,就算没道理也能给自己找出道理来。心虚只是表面功夫,底下永远是"我没错,但你要这么说那我就认了"。而现在,链接里没有委屈,只有那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还不确定后果的、纯粹的心虚。

应怀川把数据板放一边,低头看着卫珩。

卫珩跪在那里,头低着,后颈的线条绷得很紧。

“说。”

“罗岑问我,”卫珩的声音闷闷的,“身边为什么没有向导。”

“后面。”

“我编了一个故事。”

应怀川没说话,等着。

“……非常狗血的故事。”

触控笔在应怀川的指间转了半圈。

“编的时候参考了温潮生的事……”

笔停了。

温潮生,东区A+广域向导。

东区公认出"人才",霍南舟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在东区只能排第十,而温潮生排第二。

第一是谁没人敢说,但温潮生的第二没有人有异议。

广域向导的基础匹配度起步就比其他向导高,A+的精神力恢复度又很高。温潮生每天的日程排得很满——精神疏导,一个接一个,从早排到晚,卡在自己精神力恢复上限值上,一点也不浪费。疏导效果也是实打实的,哨兵精神域稳定率在他手上提了一大截,没有任何一个哨兵投诉过他的专业能力。

他的唯一附加条件是上床。

有些哨兵匹配度刚过50%,达不到疏导匹配度60%的基础要求。温潮生会很诚恳地说——我们可以先试试,如果不行,我帮你找其他向导。

态度端正,流程规范,售后完善。

东区总指挥受不了了,不是受不了温潮生的业务能力,是受不了每隔几天就有哨兵因为排队顺序打起来。

一次东南区联合军演,东区总指挥专门找上应怀川,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温潮生稍微收敛一点。

应怀川当时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几秒。不是在想怎么让温潮生收敛,是在想这个问题本身有什么问题?

一个A+广域向导,自愿加班,来者不拒,哨兵精神域稳定率显著提升,战斗力有保障。为什么要收敛?多几个温潮生,军区向导的工作量能减一半。

但东区总指挥很苦恼。

应怀川给了意见——“弄个排班表,公开申请,按需分配。”

东区总指挥的表情一言难尽。

据说后来真的执行了。排班表贴出来,申请流程公开透明,按精神域紧急情况分配,不许插队,不许私下交易名额。哨兵打架事件少了大半。温潮生本人也很满意——睡的人没少,但再也没有哨兵问‘选他还是选我’。

应怀川把触控笔放下了,“说具体的。”

卫珩的头又低了一点,“我跟罗岑说……我有个从小定下的婚约向导。广域型,A级,匹配度很高。但他同时跟我发小也有长期链接。两条链接,三个人。家族不让拆。我受不了,就跑了出来。”

应怀川想了一下。婚约向导,广域型,两条链接,三人行,不堪忍受出逃。能用。

“罗岑信了?”

“信了。”卫珩说,“他的保镖也信了。”

应怀川没有问下去,他不需要知道卫珩具体说了什么,链接里那团心虚已经够了。

“这个故事说出去,”应怀川说,“军部要帮你安排这两个人。”

“……嗯。”

“军部那边联系了?”

“出门之后先联系的军部。”卫珩说,“阿瑟尔星那边的记录军部会补上,婚约向导和发小的身份都能查得到。”

“嗯。”

应怀川的注意力回到了数据板上。

卫珩抬起头,应怀川没有再看他。这件事过去了。

接下来几天,珀拉星的日子照常过。

罗启约了陆沉吃饭,在港口附近的一家会所,午餐,聊了聊东岸最近的几场拍卖和几批新到的藏品。罗启没有提罗岑,陆沉也没有问。两个人像普通的生意场朋友一样吃完,握了个手,各走各的。

陆沉带着沈迟参加了一场私人拍卖会,规模不大,二十几个人。沈迟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的。陆沉举了一次牌,拍下了一块原石。

两场酒局。一场是张叙组的,在他码头边上的露台,六七个人喝到半夜。另一场是某个矿石商的生日,陆沉去露了个面,坐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走了。陆沉回来的时候应怀川在二楼,数据板亮着,头也不抬。

然后星潮夜到了。

星潮,珀拉星的公转轨道每年会穿过一片古老的星际尘埃带,尘埃中的微粒在大气层磁场作用下发出荧光。从地面看,夜幕降临后,整片天空会从地平线开始亮起来,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海面倒映天上的光,站在岸边像是悬浮在两层光之间。

每年这一天,东岸都会有一场草坪宴会,室内有长桌、酒、冷餐,室外铺了地毯和矮沙发,散落在草坪各处,烛台压得很低。没有主办方,没有邀请函,谁都可以来,认识的聊几句,不认识的碰个杯。

陆沉带着沈迟来了。

张叙在草坪边上端着酒杯,看见他们两个从入口那条石板路上走过来的时候,笑了。他迎上去,目光在沈迟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对陆沉挑了一下眉毛。

“嫂子都带出来了,陆少今晚不谈生意吧?”

“不谈。”

“行。”张叙转向沈迟,举了一下杯子,“嫂子,星潮夜快乐。”

沈迟微微点了一下头。

他们在草坪靠外的位置找了个地方坐下来。这一片离人群远一些,旁边有几棵木麻黄,枝干被常年的海风吹得全往一个方向偏,树冠很大。从这里能看见草坪上的灯火和人影,也能看见海。

罗岑在室内那边,隔着落地窗跟人说话。他看见了陆沉,远远地举了一下杯,陆沉点了点头。

天暗下来了,庄园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草坪上只剩烛台的光,一点一点的,像撒在地上的星星。

然后海平线亮了。

一条极细的光,从海和天的交界处慢慢渗出来,像有人在天幕上倒了一杯水,水沿着看不见的纹路往上爬。颜色从灰白变成淡蓝,再变成一种很深的、带着荧光的蓝。光漫过天空的时候,整个庄园都浸在那层蓝里了。草坪是蓝的,树是蓝的,远处海面的浪花边缘在发光。

草坪上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鼓掌,有人笑,有人举杯。

光慢慢地退了下去,天暗了几分钟。然后又涌上来,第二轮,蓝紫色,更浓更深。

第三轮。第四轮。

沈迟靠在矮沙发上,看着夜空。

陆沉坐在旁边。他本来也在看夜空,前几轮潮涌他都抬着头,看光从海平线涌上来,看颜色一层层变,但不知道从哪一轮开始,他没有看了。

沈迟的手搁在沙发扶手上,手指松松地握着酒杯的杯脚,手腕上的手链垂下来一小截,随着海风微微晃着。

陆沉看着那截手链,然后视线往上走了一点。手腕内侧,皮肤很薄的地方,能看见底下的青色。应怀川的手很好看,但在外面的时候他不会盯着看。在家里偶尔看——应怀川拿数据板的时候,握着筷子的时候,在地图上画线的时候。但那些时候的光不是这样的。

现在蓝紫色的光落在那截手腕上。

他移开了视线,看天空。第六轮潮涌正在退,天空暗了几分钟。

暗下来的时候沈迟动了一下,换了个姿势,肩膀往他这边偏了一点。不是靠过来,就是自然地换了个重心,但距离近了一些。空气里有酒的味道,有海风的味道,还有冷掉的雪松混着金属——应怀川的味道。

第七轮涌上来了。冷绿色。

沈迟的侧脸被染成那个颜色。他的睫毛很长,光打在上面的时候会在脸上落一小片阴影。他看天空的时候下颌线是放松的,嘴唇微微张着,不像白天那样抿得很紧。

陆沉发现自己在数他的呼吸。

一下。两下。三下。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杯子是空的。他把空杯放回边桌。

第八轮。第九轮。

他已经完全不知道天上是什么颜色了。

沈迟偏过头来,“不好看?”沈迟的口吻,关心男朋友的举动。

“好看。”陆沉说。

沈迟没有追问,转回去继续看夜空。

午夜。

最后一轮潮涌从海平线升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

金色的,跟之前每一轮都不一样,是暖的,从海的尽头漫上来,慢慢漫过整片天空。海面变成了金色的镜子。草坪上所有的烛火都暗了,不需要了,天上的光把一切都照亮了。

金色的光落在沈迟脸上。他仰着头,呼吸很轻,睫毛上好像沾了什么东西,金色的,一粒一粒的。嘴唇在那个光里面变成了很温柔的样子。

卫珩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他探过身,一只手撑在沙发上,吻上去。

那其实不能算是一个吻,只是嘴唇贴着嘴唇。

“哥哥。”很轻,只有他听得见。

应怀川看着他,眼底有什么变了,他抬手,扣住了卫珩的后颈。

加深了这个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