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田睁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睁着眼躺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一夜没睡。窗帘缝隙里漏进一道灰青色的光,落在被子上,像一条细细的刀。他翻身坐起来,头有点沉,眼底泛着淡淡的青。
昨晚那幕一直在脑子里转。
江沧海站在浴室门口,水汽模糊了他的轮廓,可那双极黑的眼睛却清晰得过分。还有后来,他只围了一条浴巾走出来,水珠顺着锁骨滑下来,没入浴巾边缘。
蓝田猛地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归墟世界的早晨没有鸟鸣,只有远处接引台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铃声。风吹进来,带着一点青草和金属混合的味道,总算把他脸上那点余热吹散了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睡衣皱巴巴的,领口被汗水氲湿了一小块。他皱了皱眉,扯了件干净的衣服进了浴室。
冷水洗脸的时候,蓝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黑发乱糟糟地翘着,镜片后的眼睛下面挂着两道青影,嘴唇抿得很紧,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夜没睡的猫。
“冷静。”他对自己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就是刚洗完澡,碰巧被你撞见。你反应过度了。”
可心里的某个声音却在说:你反应过度,不是因为碰巧撞见。是因为你看见了,还想再看。
蓝田把水泼得更狠了一些。
隔壁房间,江沧海也没好到哪去。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像有一台坏掉的放映机,把昨晚的画面一遍一遍地放。
蓝田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水珠滴到锁骨上;蓝田和他擦肩时,手臂蹭过他的胸口;蓝田回头看见他只围浴巾时,耳后那片皮肤红得像要烧起来。
江沧海把手臂横在眼睛上,喉咙里发出一声很低、很闷的叹息。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在白塔医院的时候,他还能骗自己说,那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情。
可昨晚,当蓝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那种来不及藏好的慌乱和羞窘时,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醒了。
不是友情。
友情不会让人浑身发烫,不会让人心跳失速,不会让人一整夜睁着眼,反复回想另一个人的眼神。
江沧海翻身坐起来,把浴巾扯掉,换上衣服。黑色的长袖,黑色的长裤,从头到尾裹得严实。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眉眼锋利、眼下却带着青影的年轻人,皱了皱眉。
“收一收。”他对着镜子说,“别让人看出来。”
可他心里清楚,这种事,越是想藏,越是藏不住。
客厅里,蓝田已经坐在餐桌边了,面前摆着两杯温水,一杯是自己的,一杯显然是给江沧海准备的。他听见脚步声,没抬头,只把其中一杯往对面推了推。
“早。”他说。
“早。”江沧海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中间隔着一张窄窄的餐桌,却像隔着一片海。谁都没看谁,谁都没再说话。空气里有一种很微妙的紧绷,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轻轻一碰就会断。
蓝田盯着水杯,手指在杯壁上划来划去。江沧海盯着桌面,手里转着一把餐刀,刀锋在晨光里一闪一闪。
“昨晚……”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蓝田的耳尖红了。
江沧海的喉结动了动。
“你先说。”蓝田说。
“没什么。”江沧海把餐刀放下,“我昨晚没睡好。”
“我也是。”蓝田说。
两人又沉默了。
窗外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打破了这片尴尬。温叙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蓝哥!江哥!你们醒了吗?我买了早饭!”
蓝田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站起身:“我去开门。”
江沧海也站起来:“我帮你。”
两人同时往门口走,肩膀撞在一起。蓝田“嘶”了一声,江沧海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肩:“撞疼了?”
“没有。”蓝田飞快地说,同时往旁边让了一步,“你先去。”
江沧海看着他,眼底的深色里闪过一点很复杂的情绪。他没再坚持,先一步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门外,温叙举着一个纸袋,黄毛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脸上挂着灿烂的笑:“蓝哥江哥!我买了糖糕、豆浆、还有肉包子!纪哥和苏念已经在楼下等了,他们说”
他的话顿住了。
温叙的目光在蓝田和江沧海之间来回扫了两圈,圆眼睛里闪过一丝狐疑。他吸了吸鼻子,像只闻到什么不对劲的小狗:“你们两个怎么了?”
“没怎么。”蓝田和江沧海异口同声。
温叙眯起眼。
他虽然平时看着大大咧咧,其实观察力极强。此刻他清楚地感觉到,这屋里的气氛不对,蓝哥耳根是红的,江哥眼神躲闪,两个人站得比平时远了半个身位,却又时不时往对方身上瞟。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温叙把纸袋往桌上一放,压低声音:“你们昨晚,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蓝田说。
“那你们……”温叙还想再问,江沧海已经拎起一件外套:“下楼。纪舟行和苏念在等。”
“哦……”温叙挠了挠黄毛,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楼下,纪舟行和苏念果然站在广场边。纪舟行靠在石柱上,短刀插在后腰,眉眼低垂,像在养神。苏念牵着小禾,低头跟她说着什么,嘴角带着笑。
“来了。”苏念抬头,目光在蓝田和江沧海脸上轻轻一扫,又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当上,眼底笑意深了一点。
她看出了点什么,但她不说。
“早饭。”温叙把纸袋递过去,“纪哥,你吃糖糕还是肉包?”
“肉包。”纪舟行接过,咬了一口,目光却落在蓝田脸上,“没睡好?”
蓝田推了推眼镜:“副本刚结束,有点累。”
纪舟行“嗯”了一声,没再问。可他那个“嗯”里,分明带着“我不信”三个字。
温叙忍不住了。他凑到纪舟行身边,用手肘撞了撞他,然后挤眉弄眼地往蓝田和江沧海那边使眼色。
纪舟行没理他,继续吃肉包。
温叙又撞了撞他,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
纪舟行终于偏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很平:“眼睛抽筋了?”
“你才抽筋!”温叙压低声音,“你没发现吗?蓝哥和江哥,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哪里都不对劲!”温叙急得像只跳脚的猫,“你看蓝哥,平时多冷静一人,今天连看我都不敢看。
你看江哥,平时多凶一人,今天连话都不多说。还有他们站那么远,肯定是出事了!”
纪舟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没出事。”
“你怎么知道?”
“出事了不会是这样。”纪舟行说,“出事了他们会打起来。现在没打,说明不是出事。”
温叙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纪舟行把最后一口肉包塞进嘴里,“吃饭。”
温叙的八卦之魂彻底被点燃了。他又凑到苏念身边,用手肘碰了碰她,朝蓝田和江沧海那边努了努嘴。
苏念正给小禾擦嘴角的豆浆,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笑了笑。
那笑里带着“我知道了,你别闹”的意思。
温叙更憋不住了。他清了清嗓子,刚想开口调侃两句,纪舟行的手已经按在了他肩上。
“吃肉包。”纪舟行说。
“我吃饱了。”
“那也吃。”
“为什么?”
“因为你话太多。”纪舟行说,“话多的人,容易挨揍。”
温叙:“……”
他委屈巴巴地咬了一口糖糕,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往蓝田和江沧海那边瞟。
蓝田假装没看见。他低头喝豆浆,余光却瞥见江沧海正站在三步外,背对着他,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他忽然觉得,这样很好笑。
两个在副本里连巡夜医和镜面身份都不怕的人,现在却因为一个浴室门口的照面,连靠近都不敢。
蓝田轻轻摇了摇头,把那点笑意压下去。
五人吃了早饭,开始商量正事。
蓝田把手环页面调到团队信息那一栏,投射到空中,方便所有人看。
“现在我们有五点要定。”他说,“第一,积分怎么用;第二,商城道具买什么;第三,团队训练怎么安排;第四,第三个副本的信息收集;第五,以后住的问题。”
“住的问题?”温叙举手,“我们不是各住各的吗?”
“各住各的,消息传递慢。”蓝田说,“我建议,能搬的搬近一点,最好同一栋楼。紧急情况,喊一声就到。”
“我同意。”江沧海说。这是他今早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蓝田看了他一眼,又飞快移开目光:“那这件事,各自回去看房源。镜街区四楼西向隔壁还有空房,温叙和苏念可以考虑。”
“那我呢?”纪舟行问。
“你随便。”蓝田说,“你住哪都能第一时间到。”
纪舟行嘴角弯了一下。这是夸奖,他听得出来。
“积分。”蓝田继续,“我有一千四,江沧海一千四,纪舟行一千,温叙一千,苏念一千。加起来五千八。我的建议是,先每人留三百应急,剩下的集中买团队道具。”
“买什么?”苏念问。
“治疗类、照明类、信息类。”蓝田说,“副本越往后,越不可能靠蛮力过。我们需要能止血的药、能破幻的光、能记录线索的道具。”
“商城里有‘记忆晶体’,”江沧海忽然开口,“可以把副本里看到的东西记录下来,带回归墟世界复盘。五百积分一个。”
“买一个。”蓝田说,“下次副本,谁负责记录?”
“我。”温叙举手,“我眼神好,记性也不差。”
“你记性是不差,”纪舟行说,“就是容易添油加醋。”
“纪哥!”
“那就温叙记,纪舟行复核。”蓝田拍板,“再买三份中级止血包,两份强光手电,一份解毒剂。剩下积分各人保留。”
“我附议。”江沧海说。
“我也附议。”苏念说。
纪舟行和温叙点头。
蓝田把手环页面一合:“那训练呢?下一个副本是C级,比白塔医院难一级。我们不能光靠默契,得有配合。”
“怎么练?”温叙问。
“每天固定时间集合,模拟副本场景。”蓝田说,“我负责推演和指挥,江沧海负责正面突破,纪舟行负责断后和偷袭,苏念负责听声辨位,温叙负责传递消息和记录。”
“那我呢?”温叙又问,“我正面打不过,断后也不行,听力也没苏姐好。”
“你负责跑。”蓝田说。
“跑?”
“对。遇到危险,你第一个跑,边跑边把敌人引到预设位置。”蓝田看着他,“你速度快,话多,惹怒敌人的本事一流。这就是你的价值。”
温叙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蓝哥,你这话说得我太感动了!我就是咱们队的风筝!”
“风筝线别断了就行。”纪舟行说。
“放心!我风筝线结实着呢!”
苏念在旁边笑。小禾趴在她腿上,已经睡着了。
江沧海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昨夜的失眠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至少,他有了可以并肩的人,有了可以在晨光里一起吃饭、一起计划未来的人。
他转头看向蓝田。蓝田正低头在手环上记录今天的决议,黑发垂下来,挡住了半边侧脸。晨光落在他镜片上,反出一小片白光。
江沧海忽然很想伸手,把那缕头发拨到耳后。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愣住了。
他赶紧移开目光,心跳却又不争气地快了起来。
“江哥?”温叙的声音忽然凑过来,“你脸怎么红了?”
江沧海猛地抬头:“没有。”
“有啊!”温叙睁大眼,“你耳朵都红了!是不是发烧了?”
“我没有发烧。”江沧海咬牙。
“那你”
“温叙。”蓝田忽然开口,声音很平,“你昨天说,想跟我学推演?”
温叙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对啊对啊!蓝哥你肯教我了?”
“今天开始。”蓝田说,“每天下午,到我公寓来,我教你一个小时。”
“太好了!”温叙欢呼,黄毛抖成一团。
纪舟行看了蓝田一眼,又看了江沧海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苏念低下头,用手掩住嘴,肩膀轻轻抖了抖。
蓝田面不改色地喝了口豆浆,耳根却悄悄地红了。
江沧海知道,蓝田是在帮他解围。他看了蓝田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很轻的感激,还有更深、更烫的东西。
蓝田没接他的目光,只是把豆浆杯放下,站起身:“今天先这样。各自回去整理积分,看房源,明天同一时间集合,开始第一次训练。”
“收到!”温叙立正敬礼。
五人散去。
纪舟行走的时候,顺手把温叙的后衣领拎住:“跟我走。”
“去哪?”
“教你用刀。”纪舟行说,“你只会跑不够,得会一点自保。”
“纪哥你终于肯教我了!”温叙感动得快要哭出来。
“不是肯,是你太弱,会拖后腿。”
“纪哥你能不能说句好听的?”
苏念牵着小禾,跟在他们身后,走了几步又回头,朝蓝田和江沧海笑了笑。那笑里带着一点了然,一点祝福,还有一点“我不说,但我都懂”的意思。
蓝田假装没看见。
江沧海也假装没看见。
等人都走远了,广场上只剩下他们两个。蓝田才开口:“昨晚的事”
“昨晚什么事?”江沧海打断他,声音有点紧。
蓝田抬头看他。江沧海的表情很淡,可耳尖还是红的。蓝田忽然觉得,这样的江沧海,比副本里那个拎着刀往前冲的江沧海,还要让人移不开眼。
“没什么。”蓝田说,“我忘了。”
江沧海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很轻,却带着一点无奈的纵容。
“蓝田,”他说,“你不会撒谎。”
蓝田:“……”
“走吧。”江沧海朝他伸出手,“回家。”
蓝田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秒,还是握了上去。
江沧海的手是热的,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他握得不紧,却让蓝田的心跳又乱了一拍。
两人并肩往回走,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这一次,他们没有隔得太远,肩膀偶尔碰在一起,谁都没有躲开。
回到公寓,江沧海进了厨房,说要准备晚饭。蓝田坐在客厅里,看着手环上的团队信息,一页一页地翻。
【队伍:归】【队长:蓝田】【副队长:江沧海】【成员:纪舟行、温叙、苏念】【团队人数上限:8人,当前5人,空余3人。】
三个空位。蓝田盯着那三个空位看了一会儿。
以后,还会有三个人加入他们。可能是林殊,可能是别的什么人。不管怎样,他都要把这支队伍带好。
不是因为队长有积分加成,是因为这些人,是他想一起回家的人。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很有节奏。蓝田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江沧海。
江沧海正在切土豆,刀工意外地好。黑色的短袖勾勒出他肩背的线条,腰线收进裤腰里,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利落的美感。
蓝田看着他,忽然觉得,昨夜那些让他失眠的画面,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看什么?”江沧海头也不抬地问。
“看你切菜。”蓝田说。
“切菜有什么好看。”
“好看。”蓝田说。
江沧海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蓝田,眼底的深色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蓝田没躲,也没再说话。
两人对视了几秒,厨房里只有油锅微微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土豆和葱花的香气,还有一种更隐秘、更灼热的味道。
江沧海先移开目光。他咳了一声,声音有点哑:“出去等着。饭好了我叫你。”
“嗯。”蓝田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走。
他又在门口站了两秒,才转身离开。
江沧海看着他的背影,握刀的手指紧了紧。
“蓝田,”他在心里说,“你要是再看下去,这顿饭就做不成了。”
晚饭的时候,温叙和苏念搬了过来,蓝田隔壁的一间空房正好空着,苏念带着小禾住进去。温叙则在楼上租了一间,说是“离得近,又有独立空间”。
纪舟行没搬,但他把自己原来的房子退了,在苏念对面租了一间。
就这样,五个人,成了邻居。
饭桌上,温叙举着筷子宣布:“从今天起,咱们‘归’队,正式扎根镜街区!”
“你能不能小点声。”纪舟行说。
“不能!”温叙大声说,“我高兴!”
苏念笑着给他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少说话。”
蓝田看着这一桌子人,忽然觉得,归墟世界也没那么冷了。这里有灯,有饭,有笑声,有可以把后背交给彼此的人。
江沧海坐在他旁边,给他盛了一碗汤。
“喝。”他说。
蓝田接过,低头喝了一口。汤很烫,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江沧海。”他忽然开口。
“嗯?”
“以后每天都这样,好不好?”蓝田说得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江沧海听见了。他看着蓝田,目光很深:“好。”
窗外,归墟世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远处接引台的铜铃轻轻响了一声,像某种无声的召唤。
第三个副本,还在等着他们。
可此刻,谁都不想去想那些。
他们只想把这顿饭吃完,把这晚过好,把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护在身边。
夜渐深。
蓝田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听着隔壁江沧海的动静。那人似乎也没睡,翻身的声音透过薄薄的墙板传过来,一下,一下,像某种隐秘的回应。
蓝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
他想起今天广场上,江沧海朝他伸出手说“回家”的样子。想起厨房里,江沧海回头看他时眼底的深色。想起饭桌上,江沧海给他盛汤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背的温度。
蓝田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
而他,好像也并不想停。
隔壁房间,江沧海也睁着眼。他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自己平稳却有力的心跳。
“蓝田。”他在黑暗里,无声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期待的笑。像是终于承认了什么,又像是终于决定要往某个方向走。
窗外,归墟世界的夜很安静。
两个房间,两个人,隔着一堵墙,各自想着同一件事。
这件事,他们都没有说出口。
可他们都知道,它已经在了。
像一颗种子,悄悄埋进土里,只等某个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