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金非常后悔。
当初就不应该那么轻易把时允放出来的。
就应该继续装作听不懂人话,把人关在庄园里,至少那三天,时允每天醒来第一个碰到的是他,吃饭是他喂,睡觉也是在他的领地,除了偶尔骂他几句,剩下的时间完全属于他。
不像现在,时允很忙,白天去工作室,身边围着一群新认识的人类;下班回家,还有康乔。
就连自己特地留下陪他的分身,也因为上次那个叫安在一的雄性人类靠得太近,一时没忍住露了牙,被时允当场取消了随行资格,只能留在巢穴中。
时允最近早出晚归,于是分身一天到头也见不到几次人,只能盘在空荡荡的卧室里等他回来。
道金认真计算了一下。
康乔:每天若干小时。
工作室雄性人类:每天若干小时。
自己:接送上下班,给冰箱送温暖,合计几十分钟。
不合理。
非常不合理。
而这一切的不合理,终于在某天晚上达到了顶峰。
那天傍晚,道金照例提前结束了手头的事,准备去工作室接人。结果车还没开出车库,手机先响了。
【时允:今晚不用来接我啦。】
【QH:怎么了?】
难道他也要像那个雄性人类一样,被取消职位了?
【时允:工作室今晚聚餐,大家说一起出去吃个饭,可能会晚一点。】
【时允: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
聚餐。
又是那群雄性人类。
白天已经占据了时允整整八个小时,现在连晚上也不肯放过。
【QH:我可以等你结束。】
【时允:不用不用,安在一说吃完可以顺路送我回去。】
安在一。
又是安在一。
道金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
很好。
现在连每天仅剩的接送资格也没有了。
他坐在驾驶座上,安静地思考了几秒。
【QH:在哪里聚餐?】
【时允:一家私人日料店,顾霖请客。】
【QH:我也想吃。】
【时允:今天好像不能带入,是工作室内部聚餐。你想吃的话,我们改天去?】
【QH:那我不和你们一桌,我自己开一桌,结束以后我送你回去。】
可是——
这家店每天只接待少量客人,今晚三位主厨不是都被顾霖一起包下来了吗?
时允正想提醒道金,就见新的消息跳了出来。
【QH:助理说今晚主厨都抽不出时间,不过没关系,幸好可以让学徒随便用些边角料给我做一点就好。】
时允:“.......”
倒也不用这么可怜。
【QH:时允,我很高兴你认识了新的朋友。】
才怪。
道金一点也不高兴。
如果可以,他希望这些人类明天就集体辞职。
当然了,工作室能倒闭最好。
但不行。
时允很喜欢现在的工作。
而且按照人类的规则,他现在还只是一个追求者,没有资格干涉时允正常交友。
这个身份的权限实在太低了。
【QH:你们好好吃,不用管我。】
【QH:我不会打扰你们。】
时允沉默了半天,抬起头:“顾老师。”
顾霖看过来:“怎么了?”
“那个......”时允指了指手机,“我能多带个人吗?要是不方便的话,他可以自己付钱。”
顾霖笑说:“你顾老师最近虽然囊中羞涩,但还没穷到请不起多一双筷子的地步。”他摆摆手,“带来吧。”
旁边的安在一也凑过来:“放心带,我们没带人纯粹是因为大家都是单身狗,没人可带。你有家属就带呗,人多还热闹。”
“还不是家属。”时允严谨纠正。
安在一敏锐地抓住重点:“哦——还不是。”
时允:“......”
早知道不解释了。
“这有什么。”旁边正在拼模型的钱好头也没抬,手里还捏着一小块零件,闻言朝顾霖那边努了努嘴,“霖哥不也这样,明明婚事都有了,每次我们拿这事打趣他,他都要纠正。”
钱好一本正经地模仿,“不是对象,我们没有任何关系。”说完,他自己先啧了一声,“我的天,第一次听说婚事都定了还能叫没有任何关系。”
“《谢邀,和未婚夫不熟》。”安在一开团秒跟。
钱好乐了:“霖哥,你的人生还挺像晋江文。”
顾霖没说话,起身,一人赏了一个暴扣,世界安静了。
时允却被勾起了一点好奇心,他来工作室这么多天,还是头一次听到有关顾霖的感情八卦。
不过看顾霖这个反应,显然不是什么适合当面打听的话题,于是时允默默把已经到嘴边的问题咽了回去,只趁顾霖转身的时候,小声问安在一。
“真的有未婚夫?顾老师看着就像对这种事情完全不感兴趣、能跟工作过一辈子的人。”
安在一捂着脑袋,同样压低声音:“真的。”
“那为什么说没关系?”
“这就说来话长了。”
安在一刚准备展开,背后幽幽传来一句:“安、在、一。”
“......”
安在一立刻站直:“来了,霖哥!”
他背着顾霖冲时允晃了晃手机。
时允心领神会,比了个“OK”。
十几分钟后,一行人坐在车里出发去日料店。
顾霖原本闭着眼休息,没过多久,耳边就开始响起细细密密的键盘声。
哒哒哒哒。
停了一会儿。
又哒哒哒哒。
从上车开始就没消停过,顾霖忍了半路,忍无可忍睁眼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后排,安在一和时允一人抱着一部手机,头都快低到胸口了,时不时还微微偏头,交换一个离谱表情与眼神。
钱好坐在一旁,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眼神却隔三差五往安在一手机屏幕上瞟。
顾霖:“.......”
用脚想都知道在聊谁。
等车终于停在日料店门口,那恼人的键盘声总算舍得停了。
顾霖耳根清净,脸色也跟着好看了不少。
当然,并不是因为这群人终于放过了八卦,只是因为八卦的对象换了一个。
几个人刚下车,就看见了等在门口的道金,一群人齐刷刷看向时允。
顾霖倒是有些意外,走近以后压低声音打了声招呼:“秦总,好巧。上次京都拍卖会只见到了青助,还遗憾没能跟您本人打个招呼。”
道金看向他,微微颔首:“最近事情比较多,没能到场,见谅。”
这套说辞是青玄教的。
据说面对认识自己、自己却不认识的人类时,保持礼貌,再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一般不会出错。
果然,顾霖笑了笑。
道金也礼貌地笑了一下。
这是谁?
不过这个问题很快被另一件事盖了过去。
这个人类身上的气味,有些奇怪。
不过还没等道金仔细分辨,时允已经走了过来。
“走吧,进去吃饭。”
道金的注意力立即转移。
*
事实证明,即便成功混进了聚餐,道金也没能高兴太久,时允确实坐在他旁边,但左边坐着他,右边坐着安在一,对面还有钱好和顾霖,一顿饭下来,几个人的话题从最近的新游戏聊到网上的梗,又从某个画师聊到工作室里只有他们才懂的黑历史。
道金听得一知半解,莫名生出一种老年人跟不上时代的心酸。
时允聊得很开心,一边看着料理台的师傅处理食材,一边跟安在一他们说话,眼睛几乎没怎么往他这边看。
于是每上一小碟,道金就默默把时允那份接过来,该加蘸料的加蘸料,酱油不下心滴到桌上,时允聊着天,顺手抽了张纸替他擦掉,然后又转过去继续说话。
道金面色阴晴不定的,默默往蘸碟里多倒了点醋。
时允吃了一口:“好酸。”
“哦,对不起,我醋放多了。”
这点小动静终于把另外几个人的注意力引了过来,钱好刚好看过去,目光就被道金耳侧晃过的一点光吸引了:“欸,你这个耳坠挺好看的。”
时允也跟着看了一眼,前几天道金耳洞刚消肿,就迫不及待地把耳坠拿来找他,非要让他亲手戴上,戴上以后就没摘过。
钱好随口问:“哪儿买的?”
道金:“时允送的。”
话音刚落,桌上顿时响起一片意味深长的“噢——”
时允在众人的目光里默默扶住额头。
当时结账的时候,他也是看见道金从钱包里掏出那张眼熟的银行卡,才发现自己的卡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摸走了。
于是这枚耳坠就莫名其妙成了时允送他的礼物。
顾霖倒是多看了那枚耳坠两眼,说:“这个是不是华岳山脚下那条民俗街买的?”
“欸,顾老师怎么知道?”时允讶异。
“去过几次。”顾霖说,“那边卖的基本都是当地特产和手工艺品,这种样式的耳坠挺有辨识度的。”
话题很快又转到了别处。
道金却像是忽然对那枚耳坠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手指时不时就要碰一下,时允看了他好几次,终于有些担心:“耳朵不舒服?”
“没有。”
“那你一直碰它干什么?才刚消肿,别弄发炎了。”
道金听话地放下手。
*
聚餐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多。
最后一道甜品吃完,几个人陆续起身往外走。顾霖去结账,安在一和钱好两位高精力人士站在门口研究接下来要不要再去哪里坐坐。
时允没参与,上班加聚餐,再怎么开心,一天下来也把他的社交电量耗得差不多了,现在急需回家充能,跟几个人道过别,便跟着道金往停车的地方走。
走出去没多远,时允偏头看了一眼,道金又在摸耳坠。
刚才在里面答应得倒是挺好。
时允伸手,一把将他的手从耳边抓下来:“还摸。”
道金低头看向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不动了。
时允原本只是想阻止他碰耳朵,走了几步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还抓着人,刚准备松开,道金的手指却先一步收拢,反过来握住了他。
算了。
累了一天,时允实在懒得跟他计较,于是直到走到车边,两只手也没分开。
————
【今晚原本有很多事情不高兴,但时允主动牵我了,可以全部抵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