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攻略看得再仔细,和真正站在山上还是两回事。
缆车抵达半山腰后,时允自信满满地走出去,原本以为顺着指示牌走个十几分钟就能找到那条悬空栈道,结果站在出口转了几圈,愣是没看见半个相关的路标。
别说悬空栈道,连个工作人员都没有。
周围游客也少得可怜,零零散散只有几个人。
倒也正常。
华岳山本就是出了名的登山胜地,大部分人来这里就是为了体验爬山,真正像他们这样直接坐缆车上来的反而是少数。
更何况缆车单程八十,往返一百四,对体力充沛的年起任来说,怎么看都不如自己爬划算。
时允刚才还觉得这八十块花得物有所值。
现在站在三个岔路口前,掏出手机,又把车上研究过一遍的攻略翻了出来。
【下缆车后沿主路直行,约十五分钟即可抵达悬空栈道。】
非常简洁。
简洁到时允抬头看着眼前三条都很像主路的路,一时陷入沉默。
道金:“找不到?”
“怎么可能。”时允面不改色地放大攻略配图,试图从照片里那几颗长得差不多的树中辨认方向。
研究了半天,时允还是放弃了。
攻略照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周围景物和现在多少有些出入,再盯下去,他怀疑自己能从那几棵树里看出重影。
时允正准备随便挑条路碰碰运气,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站着两个年轻男人。
有点眼熟。
好像是刚才跟他们一起坐缆车上来的。
时允记得在缆车上听两人聊过几句,口音明显是云津本地的,说不定知道悬空栈道在哪。
“要不我去——”他话还没说完,便见道金径直朝那两个人走去。
时允:“?”
他还没反应过来,道金已经停在两人面前:“请问,悬空栈道怎么走?”
那两人一高一矮,矮一些的穿得一看就是正经来爬山的。
高个子的就比较奇怪了,帽子,口罩,墨镜,一样不少,大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不知道的还以为山上有什么狗仔埋伏,时允刚才在缆车里就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此时听见陌生人的声音,高个子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转过身,长臂一伸,直接把身旁的人往身后一挡。
动作快得道金都惊了一下。
矮个子从他肩后探出半个脑袋:“你有病?”
高个子没理他,隔着墨镜上下打量了道金一眼,确认对方手里没有手机,也不像认出自己的样子,这才稍微放松下来。
“问路的。”
“我听见了。”矮个子扒开他的胳膊,重新站出来,“问个路你挡什么?”
“习惯了。”
“神经。”矮个子骂了高个子一句,便转头看向道金,“你们要去悬空栈道?”
“嗯。”
“那走反了。”他抬手指向缆车站另一侧,“回去以后往右走,那边有条小路,顺着走十分钟左右就能看到指示牌。”
道金点头:“谢谢。”
“不客气。”矮个子的视线越过道金,朝时允这投过来。
时允私自管人家叫矮个子,其实也只是相较身边那位而言,真站直了目测还比他高出半个头。
两人的视线恰好撞上,那人生了双很漂亮的桃花眼,一笑更显招人。对方显然还记得刚才同乘一辆缆车的时允,自来熟地冲他挥了下手。
“小弟弟,加油啊,栈道挺刺激的。”
时允也礼貌地冲他笑了一下:“谢——”
“走了。”
“走了。”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高个子已经忍无可忍地揽住身旁人的肩,直接把人往自己怀里一带;与此同时,道金也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恰好挡住了时允大半视线。
隔着几步远,两人目光短暂相撞。
莫名其妙的,气氛骤然有些微妙。
只有被揽住的人毫无所觉,还在扭头往后看:“哎,我话还没说完啊。”
高个子按着他的脑袋,强行转了回去:“有什么好说的。”
“我鼓励一下人家怎么了?”
“人家用得着你鼓励?”
“你今天是不是吃炸药了?”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时允目送两人走远,又看看立在自己面前的道金,“你挡我做什么?”
“风大。”
时允:“?”
风从左边吹过来。
他站右边挡什么?
时允狐疑地看了看他,到底没拆穿。
好在这一趟总算没再走错。
按照刚才那人指的方向,两人绕回缆车站,又沿着右侧小路走了不到十分钟,终于在一处岔路口看见了姗姗来迟的指示牌。
【悬空栈道→】
时允登时精神一振:“终于找到了。”
再往前,路上的游客也渐渐多了起来。栈道入口就藏在前方一片陡峭的山壁后,远远只能看见几截贴着崖壁向上攀爬的护栏。
时允一路上看过不少照片与视频,自认为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直到真正站到排队口前,他才方觉准备还是做少了。
他探头往下望了一眼。
“......”
深不见底。
照片是不是多少有点诈骗。
他默默把脑袋收回来,转头看向道金,道金也正看他,那眼神平静得很,却莫名透着一种“现在回头还来得及”的意味。
“......”时允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随后开始在心底虔诚祈祷,那虔诚程度,堪比军训时期求一场能淹掉操场的暴雨。
下雨吧。
刮大风也行。
实在不行栈道临时检修。
只要不是他主动说不走,什么都行。
可惜今日晴空万里,万里无云,连风都吹得格外敬业。
道金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虽然不知道时允为什么忽然不说话了,但结合他刚才探头往下看完以后明显僵硬的动作,大概也能猜出几分。
于是道金开口:“要不不去了。”
时允立刻转头:“为什么?”
“太高了。”道金面不改色,“我有点害怕。”
时允没有半秒犹豫,立刻从善如流地点头:“那算了,害怕就别勉强自己,采风而已,去哪里都一样。”说完,又十分遗憾地补充,“就是有点可惜。”
道金看了他一眼:“嗯,可惜。”
时允假装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转身便往回走。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刚才一番祈祷实在过于虔诚,老天虽然迟了一步,到底还是听见了。
两人才刚离开排队处没多久,头顶的日光忽然暗了下来,方才还晴朗一片的天空聚起了大片乌云翻涌而来,山风也骤然大了起来,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
真来了?
时允第一次知道自己求雨这么灵。
早知道大学军训的时候就该再努力一点。
没多久,景区广播便响了起来。
因山区天气突变,为保障游客安全,悬空栈道暂停开放,索道也临时停运,请尚未下山的游客尽快沿登山步道有序下山。
时允站在原地沉默片刻,最终认命地去还逃避悬空栈道欠下的债,事实证明,下山并不比上山轻松多少。
最开始时允还觉得问题不大,甚至有闲心看看沿途风景,走了半个小时以后,两条腿便逐渐开始不听使唤。
尤其是膝盖,每往下迈一级,都酸得发软。
道金忍不住:“我背你。”
“不用。”时允拒绝得干脆,还为了证明自己走得动,立刻多下了几级台阶。
道金皱了皱眉,目光扫过周围来来往往的游客。
就该提前清场,没人看着,时允说不定就肯让他背了。
现在只能跟在旁边,脚步随着时允越放越慢,一只手始终虚护在他身后。每逢台阶陡些,便先一步扶住他的手臂。
又走了一段,道金到底还是看不下去了。
时允刚迈下一级台阶,腰间忽然一紧,整个人猝不及防被捞了起来。
“哎——”
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趴到了道金背上。
“我说了不用。”时允挣扎,“放我下来。”
道金托住他的腿,纹丝不动:“乖乖。”
时允一下子安静了。
这个称呼,是那三天里叫出来的。
最开始,道金只是哄他。
疼了要哄,累了要哄,不肯吃东西也要哄,一遍遍说好乖。后来大概是说得太多,“好乖”逐渐变成了更亲昵的“乖乖”。
每次这么叫,都是两个人贴得最近的时候。
现在冷不丁又听见,时允一下有些发热。
“.....干什么。”
道金微微偏过脸,唇几乎贴到他耳侧,压着声音,像那三天里隔着蒙眼的丝带,一遍遍哄他放松别紧张时一样:“有人看,所以不好意思?那就不看他们。”道金声音更轻了些,循循善诱,“把眼睛捂起来,好不好?像那天洗手的时候一样,看不见他们,就当他们也看不见你。乖乖什么都不用管,趴在我身上就好。”
“你这是什么歪理?”
“乖乖。”
“....别这么叫我。”时允趴在他背上,半天没说话,悄悄看了眼四周,到底还是羞恼地闭了闭眼,自暴自弃般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道金唇角弯了一下。
怎么这么乖啊。
时允。
然而没走多远,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王总,您慢点,前面路滑。”
时允浑身一僵。
冯呈?
道金脚步也顿了一下。
哦。
差点忘了。
前段时间冯呈负责接洽的合作方里,正好有位王总喜欢登山,近期要来云津,而冯呈恰好正在云津出差,于是某条蛇十分热心地推波助澜了一把,让这趟原本轮不到冯呈的陪同,顺理成章落到了他头上。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巧。
————
【时允不喜欢在人多的地方有太多亲密的肢体接触。
有些奇怪。
那他某位已经被辞退的前任雄性人类,究竟是怎么把伴侣关系公之于众的?
下次可以问问。
有参考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