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时允还是没能厚着脸皮真给小青蛇物色一个对象。
主要是越想越离谱，当事蛇一句话不会说犹如奶都还没断的小孩，他倒先替人家操心起了终身大事，怎么看都有点包办婚姻的意思。
况且医生也只是说可能快到了繁殖期，又没说一定要找条蛇解决，办法总比问题多。
时允在蛇类区域来来回回转了两圈，最终什么都没问，抱着小青蛇出了门。
直到玻璃门在身后合上，道金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远的异宠店，蛇尾悄悄松开了一点。
时允没察觉怀里这条蛇短短半小时经历了怎样的大起大落，他看了眼时间，距离跟房东约好的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走吧，带你去看房。本来不想带你的。”时允一边叫车，一边随口说，“谁让你现在离不开人。不过新房子以后你应该也会经常去，提前看看也行。”
刚才还蔫得脑袋都抬不起的小青蛇，忽然又有了一点精神。
时允：“怎么爬出来了。”
小青蛇仰头看他：“OvO”
“不难受了？”
还是难受。
但好像没有刚才那么难受了。
房子离得不愿，打车过去只用了十几分钟。
房东已经提前到了，时允跟着上楼，房东一路简单介绍了一下房子的情况。
两室一厅，采光不错，家具家电也都齐全，最重要的是离艺术中心和地铁站都不远，价格平摊下来甚至比他之前一个人看的几套单间还便宜。
唯一的问题就是需要合租。
时允对此倒也没什么所谓。
他这些年跟冯呈住惯了，本来也不是多排斥跟别人共同生活的人，只要室友作息正常，好相处，不随便带乱七八糟的人回来就行。
房东拿钥匙开门：“另一个租客今天也约了来看房，应该已经到了，你们正好可以互相认识一下，要是都觉得合适，今天就能定下来。”
“好。”
门一推开，客厅里的人也恰好闻声回头。
两个人隔着半个客厅对上视线。
时允：“.....”
康乔：“......”
几秒后，康乔先笑了：“这么巧啊？”
时允确实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你也来看房？”
“对啊。”
时允下意识又看了一眼房子。
康乔现在打消也算个小有名气的插画师，作品卖得不错，怎么看都不像需要跟陌生人合租省房租的样子。
康乔显然看懂了他的眼神：“怎么，我看起来不像会租房的人？”
“不是，只是没想到你会找合租。”
“我也没想到。”康乔靠着沙发扶手，叹了口气，“主要是最近不太方便一个人。”
时允没问。
康乔却主动凑近他身侧，解释说：“家里给我订过娃娃亲。”
“？”
“很俗套吧？”康乔笑起来，“小时候两家长辈随口定的，本来也没人真当回事，我爸妈思想还算开明，不至于逼我结婚。但是两家关系摆在那里，我现在又在外面谈恋爱被发现，真要直接把人带回去，他们脸上多少有点挂不住。”康乔耸了耸肩，“所以让我最近稍微收敛一点，至少做做样子，别闹得人尽皆知。”
时允神色淡淡，没接话。
房东正在旁边拉开阳台的窗户，闻言也没多问，只回头招呼了一声：“你们可以先看看房间，两间卧室大小差不多，朝南这间采光更好一点，不过价格也会稍微高一些。”
“好，谢谢。”
康乔跟着时允往里走，嘴上还没停：“我原来住的地方是家里的，进进出出都有人知道，烦得很，索性自己搬出来住一阵。一个人租又容易被他们查到，合租清净一点，也省得天天有人上门。”
时允推开其中一间卧室。
房间不算特别大，但胜在干净，窗户朝南，午后的阳光几乎铺了半张床。
他刚往窗边走了两步，康乔的视线忽然往下一滑：“这是什么？”
时允顺着他的目光低头，小青蛇已经从围巾里探出了半颗脑袋，正安静地看着康乔。
康乔眼睛一下子亮了：“蛇？”
“嗯。”
“你养的？”
时允原本想说不是，话到了嘴边，又停了一下，说不是，好像也不太对，这几天吃他的，睡他的，生病了是他带去医院，现在连看房都揣在怀里一起带过来了。
“......应该算养吧。”
围巾里，小青蛇一动不动。
房东也注意到了，走过来看了一眼：“养蛇啊？”
“暂时.....”时允顿了顿，又觉得这话跟刚才那句话对不上，只能改口，“嗯。”
“没事，我们这边允许养宠物，只要别扰民、别损坏家具就行。”房动笑说，“蛇应该比猫狗省心，不会半夜叫。”
时允摸了一下怀里这条最近明显不怎么省心的蛇：“.....应该吧。”
康乔已经凑了过来：“可以摸吗？”
“不知道。”时允没擅自替小青蛇做决定，只低头：“给他摸吗？”
小青蛇抬起脑袋。
康乔试探着伸出一根手指，下一秒，小青蛇嘴巴一张，露出两颗尖尖的小牙。
康乔：“......”
康乔默默把手收了回去。
时允：“看来不行。”
“看出来了。”
房东站在旁边乐了：“还挺有脾气。”
时允伸手把小青蛇露在外面的脑袋按回去一点：“不许咬人。”
康乔倒是不生气，反而觉得有意思，又弯腰看了两眼：“它是不是只让你碰？”
“应该不是。”时允说，“它原来的主人也能碰。”
小青蛇：“......”刚刚还支棱着的脑袋缓缓转向时允。
原来的主人？谁？
过了良久。
方土？？？？？？
！！！！
小青蛇的眼睛倏地睁圆，那颗小脑袋开始十分人性化地左右摇晃。
时允故意问：“那个保安不是你主人啊？”
小青蛇动作猛地一停，随即疯狂点头。
时允一下子乐出了声：“这么嫌弃人家？”
康乔在旁边看得稀奇：“它真听得懂你说话？”
“应该听不懂吧。”时允一本正经地说，“可能只是碰巧。”
之后两人又分别看了另一间卧室。
康乔不喜欢晒太阳，理由也很简单，怕黑，于是十分干脆地选了采光稍差的那间，把朝南的卧室留给了时允。
“你比较需要晒太阳。”康乔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这小脸蛋白得都快没血色了，再不晒晒太阳，我怕哪天半夜起来看见你，以为家里闹鬼呢。”
时允：“.......谢谢。”
房间就这么定了下来。
至于房租，时允原本考虑自己还带着一条蛇，主动提出可以多承担一点，康乔却没同意。
“一条这么点大的蛇能占多少地方？”康乔瞥了一眼他怀里，“它要是哪天能自己住一间，再让它交房租。”
时允见此便没再坚持。
两个人意外地在这件事上都不怎么计较，原本以为还要商量一阵的合租，就这么三言两语定了下来。
房子的事情解决，接下来就是添置一些生活用品。
时允原本打算自己抽空去买，康乔却不知道哪来的兴致，非要拉着他一起，说反正以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锅碗瓢盆总得统一一下审美，免得最后厨房里红一个绿一个，看着影响食欲。
时允拗不过他，只好答应。
倒是小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缩进围巾里睡着了，时允摸了摸它，见它睡得很沉，也没舍得再折腾。
反正只是出去买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他找了几条柔软的毛巾包着冰块垫在床上，把小青蛇放进去，又在旁边留了水，这才轻手轻脚地带上卧室门。
两个人去了附近的商场。
新房子家具家电虽然齐全，零零碎碎要添置的东西却不少。时允起初只想买些最基本的生活用品，架不住康乔一路看见什么拿什么，没一会儿购物车就堆了大半。
“这个杯子好看。”
“家里有杯子。”
“那是房东留下的，不算。”
康乔随手拿了两个扔进去，又转头去挑餐具。
时允跟在后面，看着购物车里的东西越来越多，忍不住提醒：“是不是买太多了？”
倒不是觉得没必要，只是照这个架势买下去，他们两个人待会儿恐怕四只手都不够用。
“没事啦，大不了待会路上花钱找几个人高马壮的男生帮忙呗，这些东西以后都用得上的。”
最后结账的时候更离谱。
时允还在低头整理购物车里的东西，康乔已经趁他没注意先一步扫了码，等时允反应过来，付款成功的提示音都响了。
“你怎么全付了？”
“不然呢？”康乔收起手机，理所当然地说，“难道还站在收银台一件一件分哪个是你的、哪个是我的？”
“可以平摊。”
“嗨呀，下次再说啦。”
时允正要拿手机给他转账，康乔已经推着购物车往外走了，还不忘回头催他：“快点啦，后面还有人。”
时允只好先跟上去，两个人把东西重新分了分，大件倒是没有，零零碎碎装起来却足有四大袋。
康乔摸摸头：“好像确实有点多。”
“是啊。”时允叹气。
“没事。”康乔已经开始四处张望，“我看看附近有没有人可以——”
话还没说完，时允已经弯腰拎起了其中两袋，又顺手把最沉的那袋也提了起来。
康乔：“？”
时允腾出一只手把购物车推回去：“剩下那个你的。”
康乔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脚边孤零零的一袋：“你拿得动？”
“这有什么拿不动的？”
康乔跟在身后，目光在他那张脸上瞅了瞅，看着弱不禁风的，力气还挺大。
不过康乔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嘴上囔囔着东西多，真拎起来倒是轻轻松松，单手提着剩下那一大袋还能蹦蹦跳跳地跟上时允。
走了没几步，他又觉得不对：“不行，我们还是得找人帮忙。”
时允回头：“你不是拿得动？”
“拿得动跟该不该拿是两回事。”康乔严肃地晃了晃自己的手，“我们两个都是靠这个吃饭的，万一拎东西把手伤了怎么办？”
时允：“哪有那么容易伤。”
“那也不行。”康乔说，“画画的手多金贵啊，能花钱解决的事情，干嘛非得自己受罪。”
说完，他已经开始四处物色刚才嘴里那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了。
还真让他找到了。
不远处正好有几个年轻男生结伴从商场出来，看起来都是附近大学的学生，个子一个赛一个高。
康乔眼睛一亮：“就他们。”
时允：“真的找啊。”
“不然呢？”康乔十分自然地把自己那袋东西往地上一放，随即又想起什么，“不过我有男朋友，不方便随便跟别的男生搭讪。”
时允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所以？”
康乔眼珠一转，状似随意地八卦：“你有对象么？”
“没有。”
“那不就得了。”康乔当即在他背后推了一把：“快去快去，问问人家愿不愿意帮忙，钱我出。”
时允被推得踉跄两步，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在心里默念无数遍“只是花钱雇人”，终于硬着头皮走过去：“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几个男生同时回头。
时允当即汗流浃背：“我们刚买的东西有点多，想问问你们方不方便——”
“时允。”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时允的话戛然而止。
这声音太熟悉了，他下意识回过头。
秦回就站在不远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男人看起来有些狼狈，衣领凌乱地敞着，像是匆忙间随便套上就出了门，额前碎发被薄汗濡湿，凌乱地贴在眉骨和额角，衬得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愈发显眼。
像是很久没睡，又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时允愣了愣：“秦回？”
道金却没有第一时间看他，视线越过时允，落在他身边那几个年轻男生身上，停了停，又缓缓移回来。
那双向来漆黑的眼睛此刻也有些不对，瞳孔深处，一点极淡的青色若隐若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这具人类皮囊之下躁动着，几乎要压不住了。
————
【时允把我独自留在新的巢穴。
没有叫醒我。
没有告诉我去了哪里。
醒来以后，巢穴里没有时允。
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和三个年轻雄性人类说话。
三个。
都是雄性。
都很年轻。
都比那个骑摩托的高。
......
为什么？
时允把我独自留下，是为了来见他们吗？
时允喜欢这样的雄性人类吗？
.......
人类也可以同时拥有多个伴侣？
不可以。
至少时允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