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想到他竟会讲出这种疯话,一时之间,摄制组的工作人员们皆是面面相觑,不知作何反应。
诡异的气氛在房间里蔓延,李导看着一脸人畜无害的宋温,心中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
“不是……”被纠缠的演员一脸蒙逼地看向导演,下意识的辩解脱口而出:
“这不关我的事,它本来就是空的!”
“这是我抱了一路带过来的,里面有没有东西我能不知道嘛。”宋温越说越委屈,竟控制不住地抹起泪来。
“明明……就是你弄坏的……”
他这一哭,本来已经疲软了的直播间弹幕,又开始飞速刷新。
「这是怎么了?」
「谁啊这,哭啥呢。」
「好像真是直播事故诶?」
节目热度在短短几秒内大幅度回暖,但这,却并不是节目组想要看到的。
“快切镜头!”李导低吼。
“不行啊,其他嘉宾都在休息室,只有这边的镜头能用。”
摄像头直怼在演员脸上不移开,双手又被宋温紧紧扣住,他一时间慌了神,指着角落里的李导大吼道:
“这里面真的没有东西,不信你们问李导!”
闻言,李导心中便猛地一颤。
不好,这小子要玩阴的。
他想紧急采取措施,奈何宋温反应极快,并不给他这个机会。
眼见已然套出了自己想要的,宋温立刻见缝插针,对着摄像头,字正腔圆大声道:
“李导怎么可能知道我的甜品盏里装的什么,你这样讲,不就是摆明了告诉大家咱们节目有台本嘛。”
“还是你想说,咱们这么正式的一个直播综艺,打着全国首档沉浸式竞技剧本杀的名号,圈投资商的钱、圈网友们的钱,结果竟然在道具准备上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这不摆明了把观众当猴耍嘛……”他梨花带雨的抽泣着,眼巴巴瞧着镜头,楚楚可怜地说出一长串非常可怕的话。
“屏幕前的大家放心,我们李导人很好,绝不会策划这样的事。”
“请大家相信我们,不要听信居心叵测之人的片面言论!”
话音落下的瞬间,在场所有工作人员全都惊得目瞪口呆。
好大一顶帽子。
而直播间的弹幕,也在停滞几秒的反应过后,如要将生命吞没的潮水般猛地爆发。
「666还有互动环节。」
「我去,手撕剧本,帅啊。」
「黑心节目组,这跟诈骗有什么区别?!」
「我刚才刷了跑车!rnm,退钱!!」
「一碗小甜水都舍不得给咱看,这不给李导贪得流油了(表情)」
「前面的,没那么廉洁。」
「天黑了家人们,梨花飘落在你窗前~」
眼看舆论马上朝着不可控的方向扩散,李导当机立断,弃车保帅。
小员工而已,走了多少个都有新来的顶上,但若自己真的因此背上莫须有的骂名,无论是对整个团队,还是赞助商,都是非常棘手的打击。
当然,至于那指控究竟是不是真的莫须有,估计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不好意思小宋,各位网友。”他走到镜头前,脸上带着礼貌而歉意的微笑。
“这位演员是我们外包的临时工,没有受过专业培训。”
“估计是天气太热,口干舌燥的,把这份甜点吃掉了。”
“我这就让道具老师给您重新买一份补偿。”
虽然说这份说辞是标准的模版公关话术,但鉴于解释权在他,且无其他证据佐证,还真就让他把这口锅甩了出去。
「神人。」
「偷吃道具还赖上嘉宾了,这种人要以后火起来还了得?」
「家人们我查到了他某音账号@xxxx,这滤镜开的亲妈都不认识。」
「你们这么大个项目,连给工作人员备点水都考虑不到吗?」
「rnm,赔钱!!」
“我真不是……”看着实时弹幕对自己的口诛笔伐,那位演员着急忙慌的想辩解些什么,却在李导警告的眼神中,悻悻地闭上了嘴,不情不愿给宋温道歉后,离开了房间。
危机至此算是解除,可宋温仍不依不挠地看着李导,摆明一副“你不给我好处,我就闹到底,大家都别想好”的架势,李导无奈,只赔笑着凑近,靠在他耳边轻声道:
“大家各退一步,这关我给你赢,如何?”
“导演您说什么呢?”宋温眨巴着眼睛,好像似懂非懂。
他被他这幅装蒜的无辜样气急,眼皮直跳,却又敢怒不敢言,无奈再度咬牙:
“……那,再加整天的镜头翻倍?”
“成交。”
宋温扬起唇角,抬手握住李导拿着台本的手。
至此,一波三折的身份争夺环节落下帷幕,宋温作为黑马杀出重围,荣登第一,得到“宰相”身份,左骋屈居第二,拿到“将军”头衔。
而因原本内定的倒数第一已经飞升,要进小黑屋的倒霉蛋就必定要从剩余的四人中选出。
好巧不巧,被点名的,正是刚刚在休息区台阶上踢到宋温的那位嘉宾。
“怎么可能?!”
直到被黑衣人一左一右架住,他还在惊恐地挣扎。
“骋哥,骋哥说了会给我更多镜头的啊,你们不能这样!”
被点名的左骋一脸不以为意,端坐c位,鸟都不鸟他,只是一双俊美的眸子,时不时恶狠狠瞥向宋温。
那人还在口不择言,李导紧急掐断了他的麦,并掉转镜头,若无其事地宣布新的游戏规则。
“接下来,请各位大人领取自己的身份牌。”
身份牌随各自的剧本一起下发,宋温大概翻了翻,就是根据嘉宾所获得的官职编写的半日起居录,在规定时间内做完所有日程,即可结束今日拍摄。
然而,看似悠闲温馨的角色扮演体验中,仍蕴藏着残酷的尔虞我诈。
“宋温哥。”
文懈小心翼翼凑过来,表情神秘,宋温明白他的意思,于是附耳靠了过去。
“今晚,会有嘉宾被直接淘汰。”
宋温心中顿感不妙:
“什么意思?”
“有人的秘密日程,是‘刺杀’。”
秘密日程,就是嘉宾们收到要完成的起居录任务中最困难的一项,有的需要多人合作,甚至到别人的任务场地中进行。
如此重要的信息点,李导和编剧却只字不提,如此刻意的隐瞒,实在是很难不让人产生怀疑别有用心。
宋温觉得,若这一手真是冲自己来的,那全程避免单独行动,无疑是最保险的解法。
于是,他再度看向文懈,并爽快的将自己的剧本交给了他。
“宰相的任务都很简单,你是我室友,有什么需要我的,尽管提就好。”他眉眼弯弯,语气亲切。
没想到宋温竟如此信任自己,文懈明显深受感动,受宠若惊。
“可是,可是…”他一时有些哽咽。
“我一直跟着你,会不会分走你的镜头啊?”
“都是小事。”他握着他因激动而轻颤的手,意味深长地开口。
事实证明,宋温的选择十分正确,在与文懈合作“跑图”的过程中,他不下三次看到有左骋团队的工作人员,鬼鬼祟祟出现在某些阴暗角落,目不转睛盯着自己。
而他,也无比自然的躲到专心任务的文懈身侧,始终与可疑者保持安全距离,不给机会。
天色渐晚,所有的日程都已结束,陪着文懈打卡完最后一个签到点后,随行摄像比了个“OK”的手势,宣告着宋、文小组今日的拍摄圆满完成。
坐上回酒店的房车,窗外灌丛里蹲守的黑影总算气急败坏的离开,宋温在后座换下长袖官服,套上短T,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
“怎么了?”忽的,他发觉前面的皮制沙发上,正有个毛茸茸的脑袋往后探着观察自己,于是起身过去,靠窗坐下。
“宋温哥,你之前是不是……跟左骋认识呀?”
文懈语气轻快,但看表情,显然已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早有定论。宋温垂眸,目光落在对方紧捏木质身份刻牌的指腹上,暗自纠结。
信息的提供和物理意义上的隔绝保护,是文懈提供给他对抗左骋的关键助力,他并不确定将自己的危险境遇和盘托出后,这位刚认识不到一周的朋友,还会不会选择站在自己这边。
……其实大概率是不会吧,毕竟昨天上午他才刚用他的把柄威胁过他。
真正意义上的孤立无援了,这一想法让宋温深切的体会到无助和担忧。
他无比希望,现在能有个自己能完全信任并依赖的人出现在眼前,即使不能帮他为眼下的糟糕处境做些什么。
他想到了严暹,并惊讶地发现这几天自己行为在某种程度上竟无意识地向着他的一贯作风靠拢。
狡猾、果断、铁血手腕……看起来,他在他身体里留下的,不仅是缠绵的温存那么简单。
用严暹那精明的头脑思考问题固然可靠,但在当下,面对同为在钢铁丛林中苟延残喘着追寻梦想的年轻人,宋温还是不忍再一次用谎言刺伤那点微小的、可贵的真诚。
他承认了自己与左骋的不和,并非常善解人意的提醒文懈,如果想接下来的日子过得轻松些,最好离他远点。
和盘托出一切后,宋温像等待审判结果那样,等待着文懈的回答。
可惜,他没来得及听到。
车门缓缓开启,酒店门口已经有几位嘉宾在等了,几个文懈团队的工作人员很快上了车,帮忙拿东西。
文懈跟着助理下车,宋温看到他落了外套在后座,于是绕过几步路去拿。
指尖触碰到皮质领口的一瞬间,车窗外突然传来熟悉的劣质扩音器的沙哑声响:
“‘御使’,遭遇刺杀。”
“文懈,淘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