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总投了那么多钱,你们就是这么敷衍选角的吗!”
苏州园林风格的酒店套房内,左骋冲着旁边瑟瑟发抖的导演大发雷霆,甚至挥手推翻了檀木桌上的装饰瓷瓶。
在刚才的抽签环节,他已然认出了宋温。
那日,被这张狡猾的脸笑里藏刀羞辱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气得左骋当即垮下脸色,差一点闹出直播事故。
“您先消消气。”
导演冷汗直冒,陪笑着叫工作人员送上加急外卖的咖啡,待左骋面色稍有缓和后,小心翼翼解释道:
“那参演人员名单,您跟裴总在敲定之前,都是有过目的呀……”
“哈?”左骋打断他,恶狠狠睁大眼,“你的意思是,把他放进来居然是我跟裴总的错?”
“没有没有。”李导连连摆手,小鸡啄米似的道歉,舌头几乎要打结。
光速滑跪的同时,他也完全想不明白,怎么几天前还毫无存在感,甚至被叮嘱可以多给镜头照顾一下的宋温,如今在左太子爷眼里形象又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难不成,他真的狂妄到在左骋头上拉屎了?!
“等一下。”
听完李导的狡辩,左骋忽然脸色一变,眉头紧皱着盯视他。
“你是说,刚刚挑衅我的那个家伙,就是宋温?”
这话直接把导演给问懵了,心中不禁对面前炸毛刺猬似太子爷的智商,产生出些许怀疑。
“……真是稀奇。”
得到肯定答复后,左骋陷入沉思,一脸严肃地转向窗外庭院,夕阳映照下的瘦高背影,给人一种老谋深算但又算不明白的感觉。
他确实受过裴总嘱咐,要好好照顾宋温,可那小子不进目中无人狂妄自大,长相和性格,也完全不对裴总的胃口。
并且裴总一贯的顽劣作风,左骋是领教过的,大费周章把他送进组里,就是为了给一个姿色不及自己一半小透明做配立人设,未免太过反常。
难道,这所谓的“照顾”,其实是有另一层含义?
长久的沉默后,左骋突然满脸得意地笑了起来,弄得一旁提醒吊胆的工作人员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果然啊,他还是最在意我~”
他扬起嘴角,对着镜子细细端详了好久,明显心情大好。
“往后的日子,咱们可有的玩了。”
阴霾酝酿的夜晚离去,很快,新一天的拍摄又开始了。
简单吃过早餐后,宋温和文懈来到指定院落集合,等待导演发号施令。
“今天,你们将分别扮演古代六位进京赶考的学子,渴望一朝拜官,平步青云,飞黄腾达。”
透过扩音喇叭,李导并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在庭院里回荡。
“恰逢贵妃张榜悬赏京城上新甜品‘玉露羹’,并承诺,给献羹者加官晋爵。”
而嘉宾们的任务,就是通过与场地内npc互动,获得不同的玉露羹,并在时间截止前返回评审处评级,等级最高者,成为‘宰相’,而等级最低者,贬为‘阶下囚’,今天一整天都必须呆在小黑屋,不会再有任何镜头。
此言一出,在场除左骋外的所有嘉宾,全都倒抽一口冷气。
这惩罚,会不会太重了点?
宋温皱眉,转头看向身边扒拉直播间弹幕的文懈,但他只是无奈摊手,显然也一头雾水。
“但是宋温哥,你看,网友反响特别好。”
他递过手机,示意宋温凑上来。
「不是治愈系sh么,这给我干哪来了?」
「打起来!打起来!」
「太残酷了吧……但是我喜欢(表情)」
看着直播间蹭蹭上涨的人气,以及发了羊癫疯一样的刷屏弹幕,嘉宾们尽管心有不满,也没人敢做跟网友对着干的出头鸟,只能尽快行动起来,避免成为被关小黑屋的那个倒霉蛋。
文懈提早踩过点,因此能避开人群抄小道,一路拉着宋温直冲最角落里的小甜水铺。
“二位书生若是想要玉露羹,须得回答老夫几个问题。”糖水铺里,带着假胡须NPC摇头晃脑道。
宋温还未开口,便被身边的文懈扯住了袖角。
“放心交给我。”他朝他挤眉弄眼。
宋温会意,后退一步空出身位,让镜头更好地拍到队友的高光时刻。
文懈果然不负众望,答对了所有题目完美通关,十分轻松的赢得了两盏玉露羹。
“啊!”NPC毫无感情的捧读台词。
“请一定要交给贵妃娘娘亲自打开啊!”
宋温接过,将巴掌大的小盏捧在手心,晶莹剔透的凉,激得他被烈日照得发昏的脑袋都清醒了不少。
“好香,好凉快。”
透过盏盖上的小孔,乳制品的甜味跟着腾起的冰雾一并钻入鼻腔,文懈低头,将侧脸凑近于腾起的雾气之上,表情陶醉。
宋温也热得难受,便学着他的样子试了试,可惜盏中凉气已散,他也并没有闻到什么夸张的甜香气。
来时顶着烈日狂奔,消耗了太多体力,返程只能慢悠悠放缓步子,因此两人返回评审处时,其他嘉宾都已经提交完各自的玉露羹,在休息区等候了。
好在距任务截止还有一段时间,宋温便让文懈先进去评级,自己在外面等他出来。
时近正午,流动的空气越发灼人,宋温被烤得发晕,便想着先去休息区避一避。
谁知在迈上台阶的瞬间,后脚跟突然被狠踹一下。
踩空使得身体陡然失去平衡,宋温惊呼,直挺挺向后仰倒。
滚烫的石板灼得腿侧一阵刺痛,他睁开眼先看到的是身前手掌擦破所留下的血痕,后知后觉的疼痛才缓缓泛上心头。
不过好在,摔倒的瞬间他护住了玉露羹,小小的杯盏还安然无恙躺在怀里,里面的糖水也并没有倾翻。
也不算太狼狈。
“哟,看不出来咱们的大网红,还练过杂耍呀。”
哄笑声自头顶传来,宋温抬头,看到面前站着的二人正是住在隔壁庭院的两位嘉宾,而透过两个嬉笑身影,掩藏在休息区阴影之下的,则是那头夺目耀眼的红发。
左骋正亮着虎牙,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看来这两个人,已经被收买成为用以折磨自己的走狗了。
镜头都聚焦在评审房里文懈那边,而现下自己二对一也并不占优,权衡利弊后,宋温果断选择无视两个叽哇乱叫的野狗,拍掉身上的尘土,沉默着离开。
“呸,装货,仗着自己认识休亿就狂得无法无天了。”
“就是说啊,长成那样还好意思做男团,肥成猪了跳得动吗。”
“早知道刚才踹他屁股了,折腾半天东西都没洒。”
“哎呀他那么胖,重心稳不是很正常嘛。”
“哈哈……”
那两人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因此一字一句宋温都听得十分清楚。
虽然知道他们的话是故意羞辱人的不可尽信,但恍惚间,他也有些许后悔没有早点听老郑的开始控制体重,做爱豆,果然还是要再消瘦修长一点才好看的。
可是有一句话,宋温却觉得如醍醐灌顶般点醒了他。
他避开工作人员,快步走到监控死角,覆在盏盖上的手缓缓转动。
掀开精巧的盖子,本该盛满刨冰的盏内此时却空无一物。
一瞬间,寒意攀上后脊,身体如坠冰窟。
不允许评级前打开玉露羹、游戏设置程度过重的惩罚措施,这些原本的不合理规定,如今看来,竟然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真叫人毛骨悚然。
未来连日同住屋檐下的同事、整个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都已经站到了他的对立面,唯一的盟友还是被他威逼利诱,根本指望不上。
所谓四面楚歌、腹背受敌,也莫过于此。
嘈杂的环境忽然静了,长久的、强烈而无名的情绪灌满了胸腔,宋温开始不受控制地失神。
难道,真要止步于此吗。
文懈出来了,看到他惨白无光的面色,明显被吓了一跳。
他慌忙握住他纤细的手腕安慰,但他除了颤抖和牵强的笑,并没有给出任何有意义的答复。
宋温木讷地进去了,文懈转头看向休息区忽然安静、且用神色诡异看着他的众人,微微眯起了双眸。
“宋公子,请为贵妃呈上你寻找到的玉露羹。”
房间内,黑色幕布笼罩的四周,围坐着摄制组的人员,宋温一进来,他们的目光便若群狼环伺般聚焦在他身上。
没有人是无辜的。
宋温看看为首的李导,又看看端坐在正中的评审员贵妃扮演者,忽然抑制不住地笑了一下。
轻巧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怎么了?”编剧看向导演,悄声道。
“管他呢。”李导不以为意。
反正这小子马上就要滚蛋了。
“让他交东西。”
扮演内侍的演员走过来,双手握上那盏玉露羹,宋温定定的看着他,几秒后,才缓缓松开手。
演员被那眼神看得发毛,避开镜头低骂两句,将手中的瓷盏端正摆放到桌子中央。
镜头拉近,贵妃翘着兰花指将掀开盏盖,内里果然空空如也。
“怎么会这……”
她话没说完,就被宋温突如其来的一声惊叫打断。
“怎么会这样?!”
他快步走到扮演内侍的演员面前,钳住他的手腕,扯着他,来到主镜头下。
“我那么大一碗玉露羹,你把它弄到哪里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