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的变故让宋温当即慌了手脚,他快步跑下车子,却只赶得上看最后一眼文懈被黑衣人架着去往酒店“小黑屋”房间方向的背影。
视线偏转,他再一次对上了左骋那双笑得得意的眼睛。
“突发事件解锁,请各位嘉宾前往大堂拍摄区集合。”
跟随大部队回到酒店,宋温发现划定拍摄活动范围的各个房间角落,均被装上了面向不同方位的GoPro,几乎可以说是全面覆盖,一览无遗。
很明显,新的纷争又要开始了。
“刚刚遇害的‘御使’,是被掩藏在你们之中的‘鬼差’所杀。”李导正色,宣读新的游戏规则。
嘉宾们的任务,就是收集线索,通过两轮检举投票,淘汰鬼差,获得胜利。
反之,若两轮投票结束,鬼差仍然存活,那么游戏失败,鬼差个人胜利。
“按照惯例,无论游戏最终结局如何,被两轮投票投出局的嘉宾,将被淘汰,进入小黑屋,删去往后的所有镜头。”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外奔走整天的嘉宾们此时早已饥肠辘辘,生理性的疲惫驱使着烦躁和愤怒涌上大脑,不再具备理性思考的耐心。
“文懈今天下午一直跟宋温呆在一起,肯定跟他脱不了关系。”左骋端起副秉公执法的姿态,明目张胆地将舆论的矛头引了过来。
剩余的两位嘉宾虽未发表评论,目光却也都不约而同的落到宋温身上。
直到这时,宋温才如梦初醒。
或许从一开始,左骋要‘刺杀’的目标,就根本不是他,而是与他关系密切的文懈。
这步棋出其不意,因此胜算极大,在断他臂膀的同时,也能反手泼他脏水,一石二鸟,不仅借规则之名赶走了他,还让他在全国网友认识里,背上“背刺队友”的骂名。
李导还在补充一些细碎的规则,可宋温早就无心再听。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可行的对策。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文懈的‘遇害’绝对是左骋的手笔,但是否由他亲自动手,还不能妄下定论。
“鬼差”这种卧底角色,玩得好了是运筹帷幄、纵横捭阖;玩得不好就要被正派以压倒性优势按在地上摩擦,很容易偷鸡不成蚀把米,风险太大。
而更为保险,也是受益更高的选择,无疑是抽到类似于正派领导者的身份牌。
通过人设,弥补左骋可能存在的逻辑推理方面的短版,也更方便导演和编剧设计高光镜头。
“请注意,你们当中,存在‘神使’,将会在搜证过程中,额外多获得一条关键线索,可以选择在任意轮检举阶段进行出示。”
李导语气故作玄虚的陈述着,而宋温此时已经可以很自信的笃定左骋在接下来的环节中,所要扮演的身份。
既然他们想给他套上狼皮,那他就主动做一回恶人。
“那么现在,搜证开始。”
嘉宾们陆续进入走廊,分散开搜查不同房间,工作人员们也都回到了中控室,原本人满为患的酒店大堂又忽然间空荡荡只留下了宋温一人。
他并不急着搜证洗刷嫌疑,反倒把目光投向了高架墙角的几个GoPro摄像头上。
文懈是在下车后不久,也就人多眼杂的前门小广场被“害”的,此间“鬼差”必定会有所行动。
这几个GoPro,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搬来椅子,扶着墙壁爬上去,挨个摄像头翻找半个小时前前门广场方向的录像影片。
然而千算万算,宋温反倒遗漏了最为重要的先决条件。
中控室内,李导审视着全方位监控镜头下,宋温认真又鬼祟的小表情,露出嘲讽地微笑。
“要去阻止他吗?”一旁的编剧担忧道。
“用不着。”李导摆手,无所畏惧。
他既然想看,那就让他看个够。
“主镜头切宋温,然后告诉运营,发起直播间公投。”
“让那些自诩清醒的网友们,也体验体验,亲自揪出杀人凶手的乐趣。”
彼时,宋温也已成功的找到真正的“鬼差”,他仔细辨认,很快认出这正是下午被关入小黑屋那位嘉宾的室友,项勉。
他用手机录下视频,随后便立即动身,去场地内找人。
被宋温拿下的时候,项勉正在宴会厅角落心不在焉地找线索,回头一看有人索命似的阴测测盯着自己,当即吓出了一身冷汗。
“你……你跟着我做什么?”
还没发力呢,这家伙就心虚地漏出了马脚。
面对此等草包,宋温觉得也没有跟他多费口舌斡旋的必要,直接掏出手机,把证据拍到他脸上。
“怎么还能这样!”项勉被他的骚操作惊呆,连垂死挣扎的狡辩都抛之脑后。
“你,你这是犯规!”
“那又怎样。”
在这个圈子里,耍无赖往往比真心实意地讲道理要管用许多。
这是这些天来,宋温从左骋身上学到的。
眼见身份暴露,反抗无望,项勉也彻底道心破碎,如被抽了筋骨般软塌塌跌坐在地,颤抖着等待审判的降临。
“别担心。”宋温俯下身子,目光与他平视。
“我可是来帮你的。”
没错,这位“鬼差”确是左骋的走狗不假,但现在,也是能帮助他扭转局面的关键突破口。
“帮我?”项勉不可思议。
他是卧底诶,还明晃晃羞辱过他,就算宋温有心多蹭镜头,他也根本没办法相信他的话。
“我确实不可信。”宋温并没有否认他的观点,不疾不徐继续道。
“那左骋,就真的那么可信吗?”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如此浅显的道理即使项勉想装作不知,他那个被关进小黑屋镜头全无的室友,就是最好的例子。
左骋从不在乎为他所用者的利益,于他而言,什么都没有他自己的喜恶重要,也没有什么棋子是不可以被放弃的。
“他是‘神使’,你是‘鬼差’,你为他卖命杀人,可到终期投票,你猜他会不会为了立高光人设,把你淘汰出局?”
答案是肯定的,于是项勉开始慌了。
这个想法早在下午是左骋找上门时,他的心里就有疑影,现在被宋温不留情面地点破,更叫他压抑心底已久的焦虑情绪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不要,不要淘汰我……”
见对方防线濒临溃散边缘,宋温继续乘胜追击。
“左骋如果真的得偿所用淘汰了我,那么下一个进小黑屋的,一定是你。”
恶魔地低语在耳边“嘶嘶”盘旋,在多重压力的同时倾轧之下,项勉终于承受不住,彻底崩溃。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欺负你,都是他们拿出镜率逼我!”
“求求你宋温,帮帮我,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要救我啊!”
“我不要进小黑屋,我不能进小黑屋……”
敌方冲锋陷阵的利刃已被成功策反,现在的宋温也没有了绷着冷脸扮坏人的必要。
他安抚性地抱住颤抖地项勉,让他靠在自己胸口,绕在后颈的手像给小猫顺毛似的,一下、一下轻拍他的后背。
“别担心,有我在。”他目光冷漠,语气却分外温柔。
“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一轮搜证截止,嘉宾们集合会议室提交各自证据后,开始了中期投票。
在白板誊写名字的空档,项勉犹豫又心虚的瞟向左骋,似是欲言又止。
感受到视线,左骋转头看过来,只觉得莫名其妙。
“看个屁,赶紧写。”他没好气地做着口型道。
“小心我弄你!”
本还怀揣着些许负罪感的项勉读懂这句话后差点就吓尿了,是思绪也不乱了,手也不抖了,极为迅速地提笔,在面前的白板上落下龙飞凤舞。
“3,2,1,请举牌。”
所有人同时将白板翻转,举至胸前。在看到项勉所写名字的那一刻,左骋的脸,肉眼可见的直接绿了。
“你他吗疯了吗!?”
项勉被他要吃人的气势吓得发抖,宋温见状,立刻起身,伸手将人护在身后。
“左骋,你随便污蔑我也就算了,现在连别人要把自己的票投给谁,都得受你管控了吗?”
“又是你,姓宋的。”左骋盯着他,咬牙切齿。
“是你搞的鬼。”
“跟前辈您比起来,不过是雕虫小技。”宋温不卑不亢。
眼看局势又要失控,李导及时叫停,继续推进流程。
“现在进行唱票,请各位大人回到座位!”
“公布‘鬼差’嫌疑人中期投票结果。”
“宋温,2票。”
“左骋……”他停顿了一下,向缩在宋温身边的项勉投去深深的目光。
“左骋,也是2票。”
“出现平票,本次检举作废。”
“无人淘汰。”
此言一出,满座寂然。平静水面下暗流涌动的几方势力互不相让,剑拔弩张。
而在镜头之外的直播间内,无数衷心于找乐子的网友早已将这没有硝烟的战场,纯手动刷上了短视频平台文娱榜第一。
「闹了半天平票了,扯淡呢。」
「大战三百回合无人伤亡是吧?」
「打起来!打起来!」
「虽说没人淘汰,但怎么感觉现场气氛越发焦灼了呢。」
「没人觉得左宋死对头cp针锋相对很好磕吗(表情)」
「卧底到底是谁啊,急死了,能不能超前点播??」
「rnm,退钱!」
“为避免再次出现平票的乌龙。”李导的公鸭嗓再一次将众人思绪拉回正轨。
“二轮搜证开始前,身处小黑屋的两位大人,将再度回归节目,参与后续的搜证及终期检举。”
“请各位调整好心态,再接再厉!”
看着摄像机后李导志在必得地模样,宋温皱眉,心中隐隐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