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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你的真心

城堡柑橘园,盛夏晴方好。

越青回城堡几天里,阮清堂递来十几分学校介绍手册,让他挑一个上。

“一定要上学吗?”

“不上学怎么报复我,连资本都没有。”阮清堂端着茶杯看报纸,揣度他的想法,暗暗给他定下该去的学校,“已经看了五天了,还没有做好决定吗?你要学的专业需要提前一年就读适应,错过还要等一年。”

“你怎么知道我要学什么……”

“不难猜,我爱人的理想,知道不奇怪。”

“……”

“在本地上方便生活,当我的学弟未尝不可,虽然我放弃了这个专业。”

“显摆你有双学位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显摆倒算不上。”阮清堂语气忽然淡下来,悠长的话戛然而止,他自顾自倒茶,顺手给越青介绍学校和入学要求。

“就这个,城堡附近这个。”

“我一开始推荐的就是这个……”

“和你的推荐无关,单纯因为这里近。”

“Ash的要求吗?”

“我想当你学弟可以了吧……”越青带气回房。

“可以,但现在开始就要补习,萨塞克斯的要求不低。”

“嗯。”

“怎么变乖了?”阮清堂被这猝不及防一下逗笑,“明天开始,今天好好休息。”

越青始觉哪里不对,走上楼梯还在思考,房间把手按下一半,一个健步冲回客厅,“你给我补?”

“甜甜嫌不够吗?半桶水教高中生绰绰有余。”

“我不要……”

“由不得你亲爱的。”阮清堂摸了摸他的头,越青躲不开,他的亲密总是来得自然,“晚上一起吃饭。”

“有事,不去。”

“去找Ash报告我的近况吗?”

“你是他的梦男吗?三句话两句话离不开他。”

“我也会伤心的……”

越青眸色一黯,余光中,阮清堂解开后花园的门锁,自个走进青色的夏光中,短暂是热气入侵空调房,恒温显示屏幕上的气温升高一度。与他预料相左,阮清堂没有逼迫他做不想做的事情,上学时意料之中的事情,他们短暂于此交集。

其余时间,两相沉默。

一个在房间画画,一个在后花园捣鼓秘密。

阮清堂婉言谢绝他去花园,他没有兴趣,随他去,不追问,不好奇,不担忧怕。路上任何两个人来过来随机匹配,匹配度都能高过他们。越青说不上这算不算囚禁,因为无论他如何为自己辩解,外人知晓他们的关系,第一感觉便定性为包养。

他不否认,他累了,他要用阮清堂的托举。

想及此思想忽然开阔,胸腔里却积了一口气呼不出。越青走到花园里透气,双手摊开窗帘,阮清堂戴着指端发棕的手套,小推车上肥料堆成小山,一温室的橘花,装点盛夏时毫不吝啬。

像是他给的感情,太显山露水,太空太泛。

听愣头青说,温室后有一处新劈的花田,按照逻辑推理,大抵种蔷薇木,最配阮清堂高贵出身的木种。他不清楚,全凭猜测。他没有义务通晓他的一切。

既然是包养,他自甘堕落,雇主没有强制要求,他便不用擅自深情。

他只需要审时度势,应和阮清堂的一往情深。

当日下午,阮清堂带他去萨塞克斯办理临时入学手续,越青全程跟在他身后,见惯他的圆滑老成,又一次怀疑他的年龄。他在门外填资料,一切都是新的,路过的老师调侃他身份证号码都不记得,是不是午觉没睡醒。

越青无心回应,一不做二不休点头答应。

「甜心结婚了吗?我记得中国的法定结婚年龄是22岁,这个款式这个位置,很难让人不怀疑不是婚戒」

「这个吗?」

越青笔尖一顿,阮清堂像典狱长一样,包揽他的饮食起居,穿着打扮,戒指是他出门时套上的,自己没有留意。

「Dean之前给你办手续的时候,我见到他有个一样的……」老师敛声,声音九转回肠,「一定是我看错了,我都说了可以线上办理临时入学,他偏偏不听,要线下跑一趟累自己,来太多回,我记岔了」

越青抿唇填完基本信息,走廊见散漫的光打在戒指上,一圈一圈的银光横切他的身体。他有时痛恨人像地球,不是半透明的,光无法穿透身体,光只照亮一半地球。晨昏线是太阳给地球的追吻,光圈一刀切中他的眼睛,刺痛,一滴泪落,吻太激烈如大酌伤身。

解释太多反而冷漠,Dean为他好,Dean亲自跑线下,Dean这般那般的深情,好多好多人在说,从城堡到学校,世界都在Dean的手里,都是Dean的,DeanDeanDean……

西方人不关心人旁人的隐私,东方人喜欢刨根问底,当真如此吗?人不都一样,一味证明自己,证明我对你的与众不同,证明我对你的感情如何符合人之常情,人人尽说Dean好。

他知道了,不用再特意注明,

游人只合江南老。

Dean聪明至极,20来岁手握生化和商学两个学位,听说这个学期离经叛道,放弃生化赛道专心深造商学,他的准生化博导苦口良心劝了几轮。听闻他来校办事,搁下实验跑来再软磨硬泡。

越青坐在车上看,心里的糟糕情绪被高温灼伤,他不习惯在空调房里带着,偷偷开了一点窗,偷看阮清堂的风华正茂。

双学位?两个风格迥异的学科怎么均衡,他平时吊儿郎当样如此逼真,学位也是假的吗,找洋人演戏的孬种。

戒指对天,在指环里的名字清晰可见。土到极致到「他的名字&他的名字」,阮清堂的越南名字太长,几乎占据他四分之三的指围,他的名字便是存在的他,被挤到他打造世界的角落里。

他的心气,在车厢里长叹短吁,自欺欺人。

“甜甜怎么在偷看我?”阮清堂撑在车窗边,半个身体往下压,“还想去哪里吗?一会似乎会下大雨。”

“去民政局离婚。”

“法尔默没有民政局。”阮清堂捏他的脸,在车边吻了他的侧脸,“我们不能离婚。”

“我没有同意……”

“迟早的事情。”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合法……”

“你竟然知道……”

暴雨如注,萨塞克斯离城堡不过五里路。越青深刻怀疑雨水勾起阮清堂的情丝,水为淫,这厮终究压制不住心里的欲望,给他做了点好人好事就放肆了。

阮清堂放平副驾驶座椅,唇边咬着越青摘下来戒指,脑海里判断如何给他重新戴上。车载空调自动熄灭,车外的暴雨淹没一切不合时宜的声响。

越青抬手轻轻拍他的侧脸,说他不要脸。

阮清堂抓住他的手,贴在右脸边,祈求可怜的眼蒙上水汽,肺腑里的啜泣几次三番决堤而出,唇边的戒指是最后闸口。

“装可怜的混蛋。”

“甜甜……”

越青出门前专程打理过的发型变鸡窝头,衬衫扣翻滚间夹掉两颗,雨天傍晚,渐歇渐长大落雨像吻一样绵长,暴雨天注定奏响不成轻音乐,爆裂的击打鞭笞理智,模糊视线和地平线的雨幕洇湿他,他再一次承接,不以他的名义。

他想起他们的第一个吻,在车上,悠长的像南洋的雨季。

“我要窒息了……”

“不要怕我……甜甜,不要怕我……”

越青咬着他的对戒,双手被捆住,难得会心一笑,“原来当年你是这个意思,说真的Dean,不如你像当年那样撩拨我好了,升官发财死老婆,这样对我太掉价了,养金丝雀不要给我精神压力,我不是流宗货,你不要既要又要……”

“……”阮清堂不愿意承认他听不懂,“你要怎么样?我都给你……”

“不要再讲你中意我,forever啊,你知唔知?”

“什么永远?”

越青就喜欢看他听不懂反问的模样,这不是他第一回尝语言优势,他吞掉戒指,几克拉的钻戒呲溜一下没了。

“不要表现得太爱我。”

“因为有负罪感吗?”

“不。”越青抬起膝盖顶阮清堂的小腹,“我我讨厌花孔雀,只会开屏求偶。”

“意思是,除此之外的任何事情我都可以做?”

“不做。”

“甜甜不要再用语言逗我了……”

“你现在在孔雀开屏。”

越青正式确定他的双学位是水来的,他委婉拒绝阮清堂绑架犯式的爱意,不等于全身心归属于他,和当裱子又要立牌坊不一样,无论他漂泊至何处,他先是他自己,再是他的理想,他实现他的理想的路径。

人在他人框限之内,理想在框限之外,途径在事在人为。

“我会学的。”阮清头挨住他的肩窝,“不会让你失望的,forever……”

他吻住他的侧颈,在心里默念祈祷

「请从此刻重新爱上我」

未来的计划他列好了,举办一场只属于他们的婚礼,先修语言学认国际音标,带他重新回家。如果语言成为他们交心的阻碍,他会错过他的多少言外之意?东亚人讲究情来缘往,如果能驻扎在他的心里就好,为什么不能表达他的爱……

车外微凹的水面迎来新的日光,灰色是烟雾模糊遥远的星座,港口边朝来送往,每天都是新的启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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