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献给恶棍男主的情书 > 第17章 因缘未熟

第17章 因缘未熟

“居然把我当狗,好过分……”

越青腹诽两句,吐槽爬梯子进阁楼时见到的离奇画面。前不久,他指着「Alive」时,偶然发现一旁的花坛里藏着一架椅子,左右寻找了一阵,本无功而返,谁知下来整日的雨暴露阁楼位置。

初生牛犊不怕虎,他不避讳旧屋子离奇的规定,也不在意人情世故的到别人家不要乱跑,一个健步登楼入室,准备桃之夭夭。

理由很简单,他交了酒店钱不住就亏了。

这次阁楼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阁楼,宛如山洞朝外一角,墙壁湿答答,潮气逼人,发霉的青霉菌在湿气之中肆意生长。令他心头一颤的事情有二,一是眼前的小狗壁画,而是窗前的吴哥窟,雨中傍晚,肃穆静立。

小狗大抵死去多年,被制成标本放在十几厘米厚的框子里,酣睡般闭上双眼,半伏在一片棉花里,左耳上镶银系扣,正是今早阮清堂给他带的那款。

“难怪……”雨声冷冷,越青自言自语。

这处阁楼除了几个紧缩的纸箱外,再无他物,他上楼后把梯子抽了上来,一防出不去,二防有人进。仔细掂量环顾几圈,在地上捡到几本法文书和草稿纸,忽地想起阮清堂骂人时用过法语……

他到底会几种语言?越青想,草稿纸上的铅笔灰不堪岁月洗礼,大半痕迹淡去,他在角落里捡到一截大拇指长的铅笔,坐在窗边,迎着雨色绰约画起画来。

忘记带手机遁走是他的过失,笔下纵有千斤功力,都无法复原这一刻的瑰丽。他望出神,笔下声婆娑,指尖代替橡皮晕染过度。

不久,几张写满法文的草稿纸消耗一空,他的手也灰蒙蒙,笔太硬,不好用。黄昏光落,越青逆着光检查速写,忽地发现草稿纸上的法文游鱼曳尾般,浮光跃金,飘影不定。仔细检查贴口,纸张像表裱画样锁过边,内里夹着一层纸,封得严实,不仔细看瞅不出花样。

他连续检查几张草稿纸,皆是如此,表面抄满法文诗,内里填满小心思,对着光,他七七八八看完夹层里的文字,似乎是某人的信件,称呼处写着「to my beloved Dean」,落款处标「Ash」,时间在七年前,信件内容他大抵扫了一眼,西式直白甚至赤裸的告白。

十七张纸,告白的时间一点点往前推。

覆盖信件的诗歌也蛮有意思,选了魏尔伦的雨落在我心上。

草稿纸他大抵浏览过一遍,无非是这个叫Ash的外国人对Dean爱意非常,没日没夜地写信单诉衷肠。其中夹着几张Dean日记般的随笔。

其中有一片记录了铭文墙上「Alive」的来历。

「

遇见他真是倒霉的事,暹粒无忧花开得美,该死的Ash又发情给我寄信,都躲到柬埔寨了,还不打算放过我,要不是爷爷跟他交好,我一辈子都不会理他。他居然在宴会上当众叫我little cat。

昨天父亲抽风,因为妈妈在拍卖会上淘到两件首饰,说要给我而不是给他,好奇怪,他的眼睛又在说便宜你了。

奇怪的事昨天践行了,他让我杀掉布鲁斯,理由是它会成为我的软肋,他说现在开始戒心肝,比以后被人拿枪选逼强。

倒逼良心作祟成全自己的行为如果真的有用,世上就不会有这么多碌碌无为的人,我不想成为华生实验里的婴儿。

布鲁斯很乖,把他藏在阁楼里时不可不闹。我去集市上转了几圈,在狗肉店门前找到一条布鲁斯的亲戚,我不知道这样对不对,用一条死去的生命换另一个生命的延续,我只希望我爱的好好活下去。

……

事成之后,放布鲁斯回田园去,远离我就远离了危险,只能这样了。

」

越青的猜测大差不差,阮清堂的英文名叫Dean。布鲁斯回归田园?他起身到柜子边又看了看,百分百确定它是布鲁斯本狗。他好奇的前因后果断裂开,于是马不停蹄一张张翻看起夹画,一字字拼接线索。

十八张草稿纸看过,有一张夹层裱装时涂胶太厚,背底的字模糊不清。这张纸上的箴言也有意思,是兰波的《海关检察员》

「他们便牵着猎狗欣然前往,

在夜色中,尽情享受残忍的乐趣。

他们按照现代法律告发农牧神,

捉拿“浮士德”、“狄亚沃罗”各色人等。」

天空蓝调,阁楼漆黑,安装在木箱上的感应灯骤然亮起。越青一心沉迷“解谜游戏”,对着白炽灯的钨丝一字一字,“咬文嚼字”。

「他发现我的小聪明,我再次骗他布鲁斯到了乡下,他不说话,笑着请人把布鲁斯台上。我不知道他怎么发现阁楼,怎么上的阁楼。

他只说,通往绝境的路不只一条。我竟然真成了华生的实验品」

越青哽住,倚在墙上一言不发,“你要在房梁上坐多久?数草稿纸的时候就闻见的香水味了……”

“在通往绝境的路上多坐一会,说不定能和魔鬼缔结契约,带我回去重新活一遍。”

“你不是佛教徒吗?怎么信西方那一套。”越青坐到木箱上,灯火葳蕤照透半张脸,皮肤上细柔的绒毛暖光下色润,“高处不胜寒,你要我一直仰视你吗?”

言毕,阮清堂翻梁而下,拍一拍手中的灰,把书页厚的夹层纸递给他,“小狗还要看吗?限时免费,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越青挑眼抿唇,一改轻松之色,“对别人,你不敢这样从容。”

阮清堂俯身勾住他的发丝,眼神扫过他凌厉的上挑眼,玩味他的一本正经,“我对谁都一样,只不过不是谁都会法文,不是谁都会装裱字画而已……那么巧,我这辈子都不想放过甜甜你了,怎么突然对我说了重话,我哪里做错了吗?”

越青解释不清,踉跄后退,险些撞到木箱翻跟头倒地,异样的情绪往往是感同身受或与认知观反向契合,哪一点,让他在意起他的过往。他一直都这样强势吗?方才看他的眼神,恨不得一口吞掉他似的。

他越发后悔那个吻,不明不白的心境挂着也好过此刻的愁肠百结,这个阁楼像精心设计好的展览厅。阮清堂轻轻一望,无需装裱,他粘腻滞涨的曾经就是胶水,诗文把他锁进画里。

阮清堂端望他的神色,知道自己逼急了,主动后退一步,捡起他不堪细数的曾经。

“不要害怕,我不是人贩子。”他深刻感受到语言的无力,越描越黑,加上这个外人对这个区域的刻板印象,他的发言简直是犯罪分子收网前的呓语,“我可以拿出你想要的任何证明……”

“对不起,我没能处理好感情方面的事情就擅自答应……”越青语短,拼命搜肠刮肚想逃跑话术,心急之下,手不自觉发颤,眼神飘忽闪躲,“我……我们……”

“你要跟我分手吗?”

阮清堂望他的眼凝重三分,这个人天生一对薄情眼,眼下的泪痣却挑逗暧昧,紧张的时候语气颤抖害怕,脸上却还疏离不屑,让人看了以为他在惺惺作态。

“我们不适合……你认为的爱情不过是荷尔蒙发作,感官上头……权衡利弊之后就能发现的,我没有钱没有能力没有地位,配……配不上你……”越青咬唇咽下“配”字,手忙脚乱推开木箱,准备逃之夭夭。

“这就是你的解释……”

“爱……爱情与你而言,请再三斟酌……”

“说‘我不配’会觉得委屈,你的再三斟酌这样犹豫,我又怎么能爽快……”阮清堂静静坐在窗台边,身后的夜色吞噬没去的文明,始终平静道,“你被我吓到了,不是不喜欢不合适,你觉得权衡利弊后没有爱吗?还是这时候说爱太肤浅和苍白……请先冷静好不好?不要跟我讨论高尚的话题……不要害怕……”

“我现在做不到……”越青的声音哑了,小腿像被子弹中伤,只能推着身体跪行移动,“对不起……对不起……”

他拖着梯子往下放,心悸流遍全身,手一抖没抓稳梯子,咔哒一声,最后一条退路摔到2米外。越青的呼吸滞住,心不跳,肺不抽,甚至没有感受到从后抱住他的阮清堂,整个人发昏,无意识倒下,没了生息。

阮清堂看懵,抱着人从暗道里出去,开车送去医院。他没有想过越青会有这样的反应,打他骂他,甚至拿刀威胁他都想过。这样意料之外是事情,遇见他发生了好几回。

心脏起搏器一下接一下按在他的胸膛上,他头一回看清越青锁骨上暗伤,腿内侧,胯骨两端,脚腕上,他像初见时候扫了他一身,终于看见腿和腰之外的地方。数不清的软组织挫伤,隐藏在布料下的烟头烫痕,像腐烂橘子上的青霉菌群。

不忍细看。

腐烂的百合,花被斑点爬满全身,还剩红的蕊,青的杆。

「血管迷走性晕厥」

他此前从未听过的病名。越青没有生命危险,护士叫走阮清堂,仔细盘问他们的关系,来历,“病历上没有记录,作为家属,你知道他身上的旧伤什么时候有,或者从何而来吗?”

一问三不知。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抱歉。”

护士似懂非懂点点头,阮清堂转头让愣头青再查一遍越青的身份底细,“他家的所有人都查一遍,每一个人。”

吩咐完,他忐忑不安走进病房。病床上的人睡得香甜,仿佛此刻才无忧无虑。他圈住越青的手腕,薄而瘦的百合,被冠上假年龄,身份和精力之后,这个人更单薄了。

阮清堂好像第一天认识他。

一天之内的情绪过山车,吴哥窟里的雨,他出浴室时耳钉上的水痕,输液瓶里点滴不断的生理药水,他反复确认这是一天,他们恋爱的第一天。

好的回忆只在原野的雨里,越青不敢在寺院里牵他的手,只敢扯住他的袖口走石阶,他们一边淋着微雨,一边并肩而行。

“这场雨永远不会停,真像哭泣一样。”

“雨季快过去了。”阮清堂解释,“不会哭太久。”

“你在这里哭过吗?”

“为什么会这样问?”

他们走到空无一人的墙后,越青左右瞄一圈,放下心后,勾勾手指,阮清堂愣眼,与他十指相扣,“你的眼泪滴到我的肩窝里,偶尔一次不虔诚,不会被发现的,这里没有人。”

“没有关系的,我到哪里都是异教徒。”

越青被反将一军,遮雨的草帽一歪,嗔怪道:“早知道不安慰你了,我就当时风夹雨。”他要哼不哼冷哼一声,自顾自自没进雨里,“异教徒,再不走就要被火烧死咯。”

阮清堂想回不会,这片大地上的佛吹惯雨淋漓,定不会教他被烈火吞噬,只会叹息,说施主因缘未熟。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