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十二分，安全屋监测灯从橙色转成红色。
【裴序川：第一高峰】
【信息素控制能力：持续下降】
【兽化倾向：中度】
【建议：维持独立循环】
黑莓与苦艾的气息已经压满安全屋。
裴序川坐在床边，颈侧的黑白兽化纹路向锁骨下方延伸。抑制器保持最高负荷，边缘温度持续上升。
空气循环每运转一次，细微的机械声都会被放大。
他闭上眼睛。
声音依然在。
安全屋外的走廊同样太安静。
萧既明今晚没有坐在门边。
住所安全界面显示，她在主卧。
十几分钟后，另一份预警出现。
【萧既明：第一高峰】
裴序川睁开眼。
代表她的位置标记在主卧内来回移动。
停在床边。
移向衣帽间。
又停住。
—
萧既明站在打开的衣柜前。
兔耳已经完全无法收回去，耳尖随着房间里的声音轻微转动。
白茶与晚香玉在独立循环中积得越来越浓。
她看过床头。
看过沙发。
又打开衣柜。
昨晚留在右侧的深灰色衬衫仍夹在她的两件外套中间。
萧既明将它取下来。
衬衫上残留的黑莓气息很淡，经过洗护系统以后，几乎只剩长期共同生活留下的一点熟悉味道。
不具备真正的信息素刺激性。
却足够让她认出来。
她抱着衬衫回到床边，坐下。
衣物识别标签离开衣柜，位置索引随即更新。
安全屋内，裴序川收到了提示。
“你拿我衣服了？”
内线里，他的声音比平常更低。
“嗯。”
“昨天不是说只是放你那里？”
萧既明将衬衫搭在膝上。
“现在就是我的。”
门内安静片刻。
“拿着吧。”
她低头碰了一下衬衫袖口。
“你不跟我争？”
“不争。”
“为什么？”
“你需要。”
“我只是觉得这件放在外面比较顺眼。”
“嗯。”
萧既明皱眉。
“别乱解释。”
“好。”
她将终端扣到床边，躺下。
衬衫被她压在枕头旁。
熟悉的气味仍然太淡。
她闭上眼，几分钟后又睁开。
安全屋和主卧之间隔着两套空气循环。
裴序川就在同一个家里。
她却越来越难以确认他的存在。
—
晚上十点，沈嘉遇接入住所医疗系统。
两条曲线都停在第一高峰。
完全隔离以后，信息素互相刺激的风险已经降到最低，行为警戒数据却仍在上升。
裴序川的睡眠时间接近于零。
萧既明在主卧内反复移动，领地整理和位置确认次数远高于白天。
“继续这样隔离，今晚谁都睡不了。”沈嘉遇说。
“物理分居呢？”萧既明问。
“数据只会更高。”
“所以？”
“做一次分级接触测试。”
安全屋里，裴序川抬起头。
“怎么测？”
“保持空气隔离，先恢复视觉接触。”
住所系统调出安全屋门的结构。
气密门外层可以打开。
内侧仍保留一层透明隔离屏，独立循环不会中断。
“只看？”萧既明问。
“第一阶段只看。”
“多久？”
“五分钟。”
沈嘉遇停了一下。
“任何一方出现明显攻击反应，立即结束。”
萧既明拿着裴序川的衬衫走出主卧。
她停在走廊另一端。
安全屋外层门缓缓向一侧滑开。
透明隔离屏还挡在中间。
裴序川坐在床边。
他只穿着一件黑色短袖，颈侧的兽化纹路已经越过领口。眼底比平常更深，肩背绷紧，手指压在膝上。
萧既明看着他。
裴序川也看见了她。
她的兔耳完全露在发间，身上披着薄外套，怀里还拿着他的深灰色衬衫。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空气仍然隔绝。
黑莓与苦艾进不来。
白茶与晚香玉也进不去。
住所系统开始记录数据。
【视觉接触建立】
【行为警戒：下降】
【受体兴奋：稳定】
五分钟里，萧既明没有继续在住所内走动。
裴序川颈侧绷紧的肌肉也慢慢松下一点。
沈嘉遇看着曲线。
“第二阶段。向前走。”
“谁？”萧既明问。
“两个都走。”
她向前一步。
裴序川从床边站起来。
透明屏两侧的地面亮起距离标记。
五米。
四米。
两人的视线始终没有移开。
走到三米附近时，裴序川颈侧的黑白纹路突然加深。
萧既明的兔耳也在同一瞬压向后方。
终端发出警告。
【受体兴奋上升】
【领地警戒增强】
“停。”沈嘉遇说。
两个人同时停下。
“各退一步。”
萧既明后退。
裴序川也退回原位。
数据逐渐下降。
“现在距离暂时不适合继续缩短。”沈嘉遇说。
萧既明看着透明屏后的裴序川。
“那测试结束？”
“还有一项。”
透明隔离屏中部打开一处医疗接触口。
两边各延伸出一层贴合式抑制膜，能够覆盖手掌和手腕，阻断大部分信息素交换，同时保留压力与温度感知。
沈嘉遇将操作说明送进两人的终端。
“只接触手腕。三十秒。”
裴序川问：“信息素交换率？”
“低于百分之零点二。”
“兽化风险？”
“当前数据允许。任何一方不想继续，随时停止。”
萧既明走向隔离屏。
这一次，她没有直接伸手。
“裴序川。”
“嗯。”
“要试吗？”
“要。”
“为什么？”
“想碰你。”
萧既明看了他两秒。
“行。”
她将右手放进接触口。
抑制膜贴上皮肤，从指尖一路覆盖到手腕。
裴序川从另一侧伸手。
两层抑制材料隔在中间。
他的掌心覆上她的手腕。
触感被削弱了很多。
萧既明仍能感觉到他的温度。
裴序川的拇指停在她腕骨旁，没有移动。
监测数据短暂升高。
随后开始下降。
【行为警戒：下降】
【心率：趋于稳定】
【信息素浓度：未出现明显交换】
三十秒到了。
谁都没有立刻松开。
沈嘉遇没有出声催促。
萧既明隔着透明屏看着裴序川。
她想起下午那份制度咨询。
“Omega以前是不是比我有用？”
裴序川没有回避。
“安抚会更有效。”
她的手指在抑制膜里轻轻动了一下。
“哦。”
“但你不是我的治疗方案。”
萧既明抬眼。
裴序川的掌心仍覆在她手腕上。
“那我是什么？”
“萧既明。”
“废话。”
“女朋友。”
“还有？”
裴序川看着她。
“想留在家里的人。”
萧既明安静了一会儿。
“时间到了。”她说。
“嗯。”
“松开。”
裴序川放开手。
她也将手从接触口收回来。
抑制膜自动脱离皮肤，接触区域随即封闭。
黑莓和白茶没有混在一起。
两个人的高峰也没有因此结束。
但门两侧持续升高的警戒曲线，第一次真正降了下来。
—
V8.1在晚上十一点完成第二次更新。
【有限视觉接触：允许】
【低信息素暴露接触：每次不超过三十秒】
【直接空气交换：禁止】
【双方高峰期继续维持独立循环】
【完全视觉隔绝：不建议】
安全屋的外层门保持开启。
透明气密屏仍在。
裴序川回到床上。
萧既明将走廊软垫拖近一点，停在当前数据允许的范围外。
“你不是睡主卧？”裴序川问。
“这边近。”
“衬衫呢？”
“主卧。”
“不要了？”
“还是我的。”
“嗯。”
“你有意见？”
“没有。”
萧既明躺下来，将薄毯拉到肩上。
隔着透明屏，她能看见裴序川躺在安全屋的床上。
看不清神情。
只能看见他翻身时，被角向下滑了一点。
“裴序川。”
“嗯。”
“你还难受吗？”
“有一点。”
“我也是。”
“睡觉。”
“你先。”
“为什么？”
“我看你睡。”
裴序川停了一会儿。
“你以前说过。”
“什么时候？”
“回家那天。”
萧既明想不起来。
“我记性好。”他说。
“知道了。”
走廊墙灯慢慢暗下去。
安全屋内只剩床边一盏小灯。
透明隔离屏将两套空气循环牢牢分开。
黑莓与苦艾没有越过门。
白茶与晚香玉也停在外面。
裴序川闭上眼。
萧既明看着他呼吸逐渐平稳，自己也慢慢困下来。
高峰仍在继续。
他们只是找到了一种不会伤害对方的靠近方式。
这一夜，两个人终于各自睡了几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