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权限之外 > 第65章 第一次上门

第65章 第一次上门

第三天傍晚,两人的第一高风险窗口终于开始回落。

住所医疗系统连续三次完成检测,原本重叠的两条红色曲线逐渐分开。安全屋门上的警示灯由红转黄,空气循环恢复至低强度交换模式。

沈嘉遇的影像出现在墙面终端上。

“透明隔离屏今晚撤。”

萧既明靠在走廊墙边:“现在不行?”

“不行。”

“理由?”

“你们还没退出观察期。”

裴序川坐在安全屋内侧,抬眼看向屏幕:“几点?”

“二十二点。期间数值重新升高,撤除时间顺延。”

沈嘉遇将两份临时医疗限制发进他们的个人系统。

“可以恢复低强度工作。禁止连续会议,禁止熬夜,抑制器维持现在的等级。听懂了吗?”

“听懂了。”萧既明说。

裴序川同时应了一声。

沈嘉遇看着屏幕上的两个人,像是在判断这两个回答有多少可信度。

“七小时睡眠。”

“知道。”

“我明天会看记录。”

萧既明皱眉:“你最近很像监察系统。”

“监察系统不会半夜被你们叫醒。”

通讯结束。

晚上十点,透明气密屏沿门框缓缓收回。独立循环装置停止运行,安全屋内残余的黑莓与苦艾气息极淡地散进走廊。

萧既明站在门外,没有立刻进去。

裴序川从里面走出来。

三天里,他们隔着门、隔着屏幕,也隔着医疗系统规定的距离见过很多次。真正重新站在同一片空气里,反而没有谁先说话。

萧既明走近一步,伸手摸了摸他的颈侧。

易感期里曾经浮现的黑白兽化纹路已经退去,只剩下一点尚未恢复正常的温度。

“退了?”她问。

“嗯。”

“耳朵呢?”

“不疼了。”

裴序川低下眼,看向她的发顶。

雪兔的耳朵已经收了回去,浅金棕色的头发略显凌乱。他抬手碰了一下。

萧既明抬眼:“你是不是等这个等了三天?”

“嗯。”

承认得很干脆。

她笑了一下,手臂绕过他的腰。裴序川将她抱住,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

没有监测设备报警。

也没有谁提醒他们保持距离。

他们安静地抱了一会儿。

萧既明先松开手,走进安全屋,拉开第二层储物柜。

那包新的青柚糖仍放在原来的位置。

她拿起来,翻到背面看了眼保质期,又原样放回去。

裴序川站在她身后:“不是来拿?”

“检查。”

“检查完了?”

“嗯。”

“还是你的?”

萧既明合上柜门:“当然。”

裴序川没和她争。

***

恢复工作的第一天,两个人都只获准接入限定权限。

程砚舟在上午八点发来后台监测更新。

【中继设备诱捕节点暂无读取行为。】

【同批次设备核验继续。】

【陈熙医疗听证暂缓,恢复时间等待医疗评估。】

裴序川看完,只回复了两个字。

【继续。】

那条调查线随即退回后台。

萧既明收到的工作交接比他多。

她缺席期间,顾令仪临时接管了三项协调事务。其中两项已经完成,相关记录和最终决定全部归档。只有西部医疗替补权限仍留在顾令仪名下。

萧既明打开通讯:“这项为什么没交?”

顾令仪正在另一间办公室里核对文件,闻言也没有停笔。

“发现了两处替补流程漏洞。”

“报告发我。”

“已经发了。”

“权限呢?”

“暂时不交。”

萧既明靠进椅背:“理由。”

顾令仪终于抬起头。

“这条线是我发现的,我会跟完。”

两个人隔着屏幕对视数秒。

萧既明调出她提交的初步报告,从头翻到尾。

第一处问题涉及偏远医疗站的权限替代时限,第二处则与紧急状态结束后的自动回收程序有关。问题不算严重,继续留着却可能在下一次跨区医疗调动时形成漏洞。

“预计多久?”萧既明问。

“三天。”

“超过三天重新申请。”

“可以。”

萧既明签下延期授权。

通讯结束以后,她盯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看了一会儿。

顾令仪没有因为她回来便立刻交出全部事务。

这很好。

下午四点,萧既明结束当天最后一场短时会议。

她回到客厅时,裴序川坐在沙发另一端处理文件。两个人都还处在恢复期,桌上各放着一杯水和一套需要按时服用的稳定药物。

她刚坐下,私人终端便响了。

许清和。

萧既明接通影像。

母亲坐在家里的餐桌旁,身后能看见熟悉的浅色窗帘。现在是北部雨季,玻璃上积着一层细密水痕。

“今天怎么有空接?”许清和问。

“刚结束工作。”

“前几天发消息也不回。”

“易感期提前了。”

许清和神色微变:“现在怎么样?”

“回落了。”

“去医疗站了吗?”

“沈嘉遇一直在看。”

“抑制器呢?”

萧既明看了一眼自己腕侧:“正常。”

她回答得太熟练,许清和显然没有完全放心,又问了几项身体数据。萧既明一一答完,伸手去拿桌上的药。

裴序川先一步将药盒推到她面前。

“先吃。”

许清和在通讯另一端停了一下。

“谁在说话?”

萧既明拆开药片:“裴序川。”

“裴序川?”

“嗯。”

许清和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任命仪式的家属席上,她见过裴序川。军部的公开活动中,两边也曾隔着许多人点头致意。

那时,他是最高司令。

现在这个人坐在她女儿身边,提醒她吃药。

“他怎么在你家?”许清和问。

萧既明将药咽下去:“这是我们家。”

通讯两端一起安静了。

裴序川从文件上抬起眼。

许清和慢慢重复:“你们家?”

“我们住在一起。”

“什么时候开始的?”

“四个多月前。”

这里说的是她取得长期住宅权限、正式搬进来以后持续同住的时间。更早之前,她的备用抑制器便已经放进这套住所的私人医疗柜,却还不算正式搬入。

裴序川开口补充:“四个月零十九天。”

萧既明转头:“这种事不用精确到天。”

“你母亲在问。”

许清和听得一清二楚。

“你们是什么关系?”

萧既明回答:“伴侣。”

许清和又安静了几秒。

“多久?”

这一次,裴序川没有立刻代答。

萧既明看了他一眼:“两年十一个月。”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萧承远原本在旁边看资料,大概是听见了最后几个字,直接走进画面。

“什么两年十一个月?”

许清和看向丈夫:“你女儿谈恋爱了。”

“我知道她以前谈过——”

“现在。”

萧承远停住。

“和谁?”

许清和看了一眼屏幕:“裴序川。”

萧承远也知道这个名字。

他在任命仪式上见过裴序川替女儿别上最高指挥权徽章,也在许多公开报道里看见过两人并肩出席。

但他从来没有把那些画面理解成另一种关系。

萧承远坐到许清和旁边,看向屏幕外侧。

“人在旁边?”

裴序川放下终端,进入画面。

“叔叔,阿姨。”

萧承远看了他两秒:“我们是不是见过?”

“任命仪式上见过。”

“当时没正式说话。”

“是。”

许清和问:“你们谈了两年十一个月,住在一起四个多月?”

“是。”

“你来过我们家吗?”

“没有。”

许清和转向女儿:“你去过他家吗?”

“去过。”

“见过他父母?”

“见过。”

“吃过饭?”

“很多次。”

“他妈妈是不是还给你送过东西?”

萧既明沉默了一下:“嗯。”

许清和重新看向裴序川。

裴序川也意识到,这组事实放在一起确实很难解释。

“是我的问题。”他说。

萧既明皱眉:“怎么就是你的?”

“我应该主动提出拜访。”

“我也没提。”

“我见你父母,不需要一直等你安排。”

许清和显然听见了。

“那就来吧。”

裴序川回答:“好。”

萧既明看向屏幕:“你们是不是跳过我决定了?”

许清和问:“你不回来?”

“回。”

“那还有什么问题?”

“时间还没定。”

“周日。”

裴序川说:“可以。”

萧既明转头看他:“你周日下午有会议。”

“可以调整。”

“我还没答应。”

萧承远终于找到机会插话:“你不想回来?”

“想。”

“那就周日。”

决定正式完成。

萧既明发现,这场通讯里似乎只有自己短暂地试图保留过讨论流程。

许清和已经开始确认菜单。

“有什么忌口?”

裴序川说:“没有。”

萧既明在旁边补充:“不吃太甜。”

“知道了。你呢?”

“我也没有。”

许清和看她:“你不吃芹菜。”

“现在吃。”

“上次回来还挑出来。”

“那次切得太大。”

萧承远说:“她小时候——”

“爸。”

萧承远闭嘴。

通讯结束前,许清和又看了裴序川一眼。

“周日见。”

“周日见。”

屏幕暗下去。

客厅里重新安静。

萧既明靠在沙发上,盯着终端看了几秒。

“快三年。”她说。

“嗯。”

“你真的一次都没去过。”

“嗯。”

“我也没想起来。”

裴序川看向她:“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萧既明偏过脸:“你现在开始分责任了?”

“在复盘。”

“复盘出什么?”

“应该早点去。”

他的语气和平时讨论工作没有太大区别。

萧既明忍不住笑了一声。

***

裴序川准备第一次正式上门的方式,和萧既明预想得不太一样。

他没有紧张,也没有在衣柜前反复挑选衣服。

他只是打开备忘录,开始逐项确认。

“你父亲喝酒吗?”

“不知道。”

裴序川抬眼:“你不知道?”

“他喝的时候我又不在。”

“茶?”

“不清楚。”

“你母亲有什么忌口?”

“不知道。”

“喜欢什么?”

萧既明想了想:“漂亮的东西。”

“具体。”

“好看的。”

裴序川沉默片刻。

“萧既明。”

“他们养我,又不是我养他们。”

她说得理直气壮。

裴序川关闭备忘录:“算了。”

“你不准备了?”

“问本人。”

“你要直接问我妈?”

“嗯。”

他真的给许清和发了消息。

措辞简洁,礼貌,也没有旁敲侧击。

许清和回复得很快,先列出萧承远平时喝的茶,又说明两个人都不缺东西,让他不必带得太多。

萧既明站在旁边看完:“她对你比对我耐心。”

“你刚才什么都不知道。”

“那也是她女儿。”

裴序川没有反驳。

礼物确认完,他重新打开衣柜。

萧既明坐在床边:“穿军装也行。”

“第一次上门。”

“你穿军装比较省事。”

“像公务拜访。”

“本来就是见两个前军部人员。”

裴序川看向她。

“也是见你父母。”

萧既明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提醒:“我爸可能会问你以前谈过几个。”

“可以回答。”

“我妈也可能问。”

“嗯。”

裴序川从衣柜里取出一件深色外套,停顿片刻。

“你呢?”

“什么?”

“以前谈过几个。”

萧既明看着他:“你不知道?”

“知道有过一个。”

“Beta,半年。”她说,“以前告诉过你。”

“嗯。”

“那还问?”

“没问过别的。”

“你现在想问?”

“他见过你父母吗?”

问题落得过于准确。

萧既明安静了一会儿。

“见过一次。”

“什么时候?”

“谈了三个月左右。”

裴序川手里的衣架停住。

萧既明看着他,眼里慢慢浮出一点笑意。

“裴司令。”

“嗯。”

“你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动了?”

裴序川将外套挂回去,又换了一件。

“在想明天穿什么。”

“刚才那件不是选好了?”

“不合适。”

萧既明终于笑出声。

“他们当时觉得他人不错。”她说。

裴序川转过身。

“当时?”

“对。一个当时看起来不错的年轻人。”

“后来呢?”

“后来分手了。”

“为什么?”

“明天我爸妈可能会说。”

“你不说?”

“懒得说。”

裴序川看了她片刻,到底没有继续追问。

他早就知道萧既明在自己以前有过一段恋爱。

直到今天,他才第一次意识到,那段关系曾经走进过她父母的家。

而他和她在一起两年十一个月。

明天才第一次正式上门。

***

周日下午,车辆驶离中央区。

萧既明父母仍住在她长大的那片住宅区。建筑翻修过几次,道路和绿化却没有太大变化。

越靠近,她看向窗外的次数越多。

裴序川问:“紧张?”

“我为什么紧张?”

“你三分钟看了五次路线。”

“确认司机没走错。”

自动驾驶系统没有任何出错提示。

裴序川没有拆穿她。

车辆拐进最后一条街道时,萧既明坐直了一点。

“先提醒你。”

“嗯。”

“我房间里的东西别乱翻。”

“我为什么要翻?”

“你最好是。”

“还有?”

“我爸如果问以前的事,你别和他聊太久。”

裴序川转头看她:“什么以前的事?”

“到了就知道。”

车辆在一栋浅灰色住宅前停下。

院墙比裴序川想象中低,墙边种着一排修剪得并不整齐的灌木。二楼有一扇朝南的窗,玻璃后垂着浅色窗帘。

萧既明解开安全带。

“走吧。”

裴序川跟着她下车。

门还没有打开。

他站在她生活过很多年的房子前,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这里面保存着一段他从未参与的人生。

没有最高指挥官。

没有联合调查。

也没有他们共同生活的那两年十一个月。

他第一次走进那个还没有他的萧既明。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