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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同时缺席

萧既明坐在安全屋外的走廊里。

住所医疗系统测出的距离是七点四米。

她背靠墙壁,双腿曲起,终端放在膝上。战区书面汇报停在第十三页,右上角的阅读时间已经超过十分钟。

同一段内容,她看了三遍。

一个字也没翻进去。

安全屋内很安静。

裴序川没有睡。

萧既明知道。

门边的生命监测灯保持绿色,代表他的身体数据仍在安全范围。除此以外,她看不到任何完整医疗数据。

她抬头看了一眼。

裴序川的声音隔着内线传出来。

“你在看什么?”

“战区汇报。”

“十分钟没翻页。”

“你怎么知道?”

“共同住所工作风险提醒。”

萧既明低头。

终端右上角果然亮着一枚灰色标记。

【持续阅读无操作:10分21秒】

她关掉提醒。

“现在不知道了。”

“嗯。”

“你这个‘嗯’能不能少一点?”

安全屋里安静几秒。

“可以。”

萧既明更烦了。

她将终端放到身旁,站起来。

安全屋内立刻传来声音。

“去哪?”

“厨房。”

“做什么?”

“倒水。”

“水在你右边。”

萧既明低头。

走廊边的小桌上确实放着一瓶水。

她拿起来,拧开喝了一口。

“现在不去了。”

“嗯。”

“裴序川。”

“什么?”

“闭嘴。”

门内彻底安静下来。

萧既明重新坐下。

几分钟后,她低声说:“我回来了。”

裴序川停了一下。

“嗯。”

过去三年,裴序川进入易感期时,她从军部回家,偶尔会隔着安全屋的门说一句同样的话。

现在她一直在家。

这句话说的只是——她仍在门外。

萧既明重新拿起终端。

这一回,第十三页终于往下翻了一行。

—

下午一点十六分,玄关监测系统发出一声提示。

【公共设备层检修人员已离开】

【住所临时空气循环改造完成】

萧既明确认外围通道全部关闭。

维修人员从公共设备层撤出,全程没有进入私人生活区。住所安全系统也显示,玄关内侧从未发生人员通行。

她从走廊回到客厅。

经过玄关时,脚步忽然停住。

地面角落里落着一只蓝色的一次性鞋套。

应该是检修人员更换防护装备时,从公共设备层的传递口滑出来的。

鞋套很轻,边缘贴着墙脚。

萧既明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她知道它没有危险。

检测人员离开前,住所系统已经完成污染筛查。鞋套表面不存在生物残留,甚至没有真正被人穿过。

它仍然不该出现在这里。

萧既明弯腰将鞋套捡起来,扔进密封回收口。

走出去两步,她又停下。

鞋套刚才落过的位置似乎留下了一点痕迹。

她取出清洁布,将玄关靠墙的那块地面擦了一遍。

擦完以后,瓷砖的反光和旁边略有不同。

她换了一块新的清洁布,从玄关门口重新擦到走廊转角。

终端在口袋里连续震动。

她没有理会。

直到清洁布被扔进回收口,萧既明才站直身体。

兔耳已经完全从发间露出来。

雪白的耳尖向后压着,绷得很紧。

终端再次震动。

住所医疗系统弹出红色提示。

【萧既明易感期:已进入】

【当前阶段:第一高风险窗口】

【领地整理行为:显著增加】

【信息素控制能力:下降】

【建议:停止接触陌生气味及人员残留物】

萧既明看向刚刚擦过的地面。

安静几秒,她将手里的清洁剂放回原位。

安全屋内,裴序川已经收到共同住所风险提示。

“萧既明。”

“嗯。”

“你进周期了。”

“我看见了。”

“离玄关远一点。”

“已经处理完了。”

“你擦了两遍。”

“第二次范围比较大,不算同一个位置。”

裴序川没有回答。

“你想说什么?”她问。

“没有。”

“你刚才准备说。”

“现在不准备了。”

萧既明低头确认清洁剂瓶身的标签朝向正面。

“很好。”

现在,他们真的同时进入了易感期。

—

周期预警进入军部医疗系统后,最高权力代理链自动提升一级。

最高司令的日常军事调度转由既定代理系统承接。

最高指挥官的普通协调事务则进入战略协调署,由顾令仪和两名战区副指挥官分别处理。

两人依然保留紧急最高权限。

持续会议、高负荷审阅和普通行政裁决暂停。

十分钟后,顾令仪向萧既明发起第三授权通讯。

“西部战区有一项军医撤换申请。”

她将文件放上共享屏幕。

涉及十二名高等级军人的紧急转运,需要最高指挥官与医疗第三授权人共同确认。

“我已经看过。”萧既明说,“同意转运。”

顾令仪没有立即签字。

“你的易感期风险等级。”

“一级。”

“认知数据呢?”

“正常。”

“做一次短时测试。”

萧既明抬眼。

“我能处理。”

“我问的不是你想不想处理。”

顾令仪的声音很平静。

她是医疗系统第三授权人。

确认最高指挥官在签署重大医疗调动时具备完整判断能力,本来就在她的职责范围内。

萧既明接入认知测试。

屏幕连续弹出三组战区数据。

转运时间。

医疗舱数量。

沿途信息素隔离等级。

备用路线风险。

她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排序,指出第二条路线存在一处未经更新的边境封锁,又将其中两名重伤人员的优先级向前调整。

系统给出结果。

【认知稳定性:正常】

【决策速度:较基准下降3.1%】

【未达到权限限制标准】

顾令仪完成签署。

“紧急裁决权保留。”她说,“普通医疗协调继续由我代理。”

“可以。”

“你什么时候进入的?”

“十分钟前。”

“裴序川呢?”

“比我早。”

顾令仪停了一下。

“完全重合?”

“高峰时间还在预测。”

“军部预案里没有这种情况。”

“现在有了。”

“现在只有事实,没有预案。”

萧既明看着屏幕另一侧的顾令仪。

“那就补。”

顾令仪点头。

“我已经向双权力结构特别复核委员会提交了风险说明。”

“他们怎么说?”

“正在讨论。”

通讯结束前,顾令仪又看了一眼萧既明露在发间的兔耳。

“医疗限制期间少工作。”

“你什么时候也变得像沈嘉遇了?”

“第三授权人需要保持独立。”

“裴序川教你的?”

“你留下的。”

屏幕熄灭。

萧既明盯着已经变黑的屏幕。

过了几秒,她给裴序川发消息。

【顾令仪最近胆子越来越大。】

安全屋里的回复很快出现。

【你留下的。】

萧既明把终端扣在桌面上。

—

下午三点,程砚舟将一份内部讨论摘要转入裴序川的权限区。

【双权力结构特别复核委员会】

【临时议题:现有最高权力结构是否存在周期性双重缺位风险】

文件列出了过去六十年的最高权力生理周期记录。

最高司令大多由Alpha担任。

最高指挥官则长期由Omega担任。

政治联姻并不是这种组合延续百余年的唯一原因。

历史运行记录显示,完成伴侣登记的Omega最高指挥官能够在安全范围内,通过信息素稳定降低Alpha最高司令易感期的受体兴奋和攻击警戒。

部分最高司令因此缩短了退出高强度决策的时间。

而最高指挥官的周期则由独立医疗体系和既定代理链处理。

两条最高权力线极少在同一时间进入生理风险窗口。

当前这一届不同。

两名高等级Alpha的信息素可能互相刺激。

最高司令与最高指挥官同时退出持续高负荷决策,历史预案中没有对应条款。

裴序川将摘要翻到最后。

委员会提出的问题只有一句:

【过去由第二性别互补承担的权力连续性稳定功能,现在应由何种制度替代?】

萧既明的通讯请求在这时接入。

她坐在东侧客厅,兔耳仍露在发间,终端旁边的水杯与桌沿保持完全平行。

“看见了?”她问。

“嗯。”

“他们说得没错。”

“嗯。”

萧既明看着他。

“你就这么承认?”

“现有制度没有处理两个Alpha同时进入周期。”

“所以呢?”

“补。”

“不是换掉我?”

“为什么换你?”

“换一个Omega比较方便。”

裴序川停顿片刻。

“是。”

萧既明的兔耳向后压了一点。

“裴序川。”

“方便不是任职条件。”

她没说话。

“传统组合有运行优势。”裴序川继续说,“制度不能因为优势存在,就把它改写成唯一资格。”

“委员会会接受?”

“他们问的是替代方案。”

“如果有人认为换人就是最简单的替代方案呢?”

“让他提交正式提案。”

“然后?”

“按程序反对。”

萧既明看了他几秒。

“你不准备说绝对不会有人动我的位置?”

“我不能替委员会作出保证。”

“私人答案呢?”

“谁动,谁举证。”

萧既明靠回椅背。

“还行。”

“只还行?”

“易感期里要求别太高。”

裴序川将委员会摘要转入联合讨论区。

“他们准备咨询历史任职者。”

“谁?”

“温钰。”

萧既明停了一下。

“你妈知道我们撞期了?”

“咨询内容只涉及历史运行机制。”

“那就是不知道。”

“嗯。”

“别告诉她。”

“为什么?”

“她会来。”

裴序川想了想。

“有可能。”

“不是有可能。一定会。”

“那就不说。”

—

委员会的制度咨询在下午四点开始。

温钰以“前最高指挥官”的身份接入封闭线路。

她看不到裴序川和萧既明当前的医疗数据,也不知道本次咨询由哪一组具体事件触发。

委员会只提供了一个假设问题:

【若最高司令与最高指挥官均为高等级Alpha,并在同一时间进入生理风险窗口,现有制度是否足以保障最高权力连续运行?】

温钰看完。

“不足。”

委员问:“原因?”

“现行预案是按照两种不同周期模型建立的。”

“您任职期间,是否曾通过伴侣信息素稳定缩短最高司令退出高强度决策的时间?”

“有过。”

“频率?”

“三次。”

“实际效果?”

“一次缩短二十七小时,两次缩短四十小时以上。”

记录员完成登记。

“这是否证明Omega最高指挥官在双权力结构中拥有不可替代的生理稳定功能?”

温钰抬眼。

“证明我能做到。”

委员停了一下。

温钰继续说:

“那是我能够为伴侣提供的帮助,不是最高指挥官职位说明书里必须完成的工作。”

“但该能力确实提高了权力连续性。”

“那就把它记录为制度优势。”

“您认为不应将其列为任职条件?”

“如果把安抚最高司令写进最高指挥官的任职条件,选出的究竟是最高指挥官,还是最高司令的医疗辅助者?”

会议线路安静片刻。

另一名委员开口:“双Alpha组合确实会产生同时缺位风险。”

“那就建立双Alpha预案。”

“历史上没有成熟案例。”

“以前也没有人允许这种组合走到最高位置。”

温钰低头翻过制度资料。

“案例缺失,不能直接证明方案无效。最多证明,你们现在需要补课。”

裴序川坐在安全屋里,听完整场咨询。

萧既明也通过自己的权限线路接收了同一份记录。

咨询结束,委员会形成三项临时意见。

【建立最高权力双重生理风险代理方案】

【周期重叠期间保留双方紧急最高权限】

【重大决策必须通过独立认知核验及双代理复核】

萧既明给裴序川发来消息。

【你妈挺能说。】

【嗯。】

【这一点像我。】

裴序川看着那句话。

【哪里像?】

【都觉得你需要被管。】

【哦。】

几秒后,萧既明的通讯直接打了进来。

“你这个‘哦’能不能改掉?”

“不能。”

“为什么?”

“习惯。”

“改。”

“你信息素浓度高了。”

萧既明抬头看向住所监测屏。

“安全屋独立循环。”

“系统告诉我的。”

“那你关掉提示。”

“凭什么?”

“你嫌它烦。”

“我嫌的是你。”

“哦。”

萧既明的白茶气息骤然浓了一点。

安全屋里,黑莓和苦艾也同时上升。

两人的终端立刻收到沈嘉遇的消息。

【停止争吵。】

萧既明回复:

【我们没有争吵。】

裴序川也回:

【没有。】

沈嘉遇将两张实时曲线发进共同医疗线路。

【双方心率同时升高】

【信息素浓度同时上升】

【领地警戒同步增强】

萧既明盯着屏幕。

【正常讨论。】

沈嘉遇回复:

【暂停正常讨论十五分钟。】

裴序川放下终端。

萧既明也将自己的终端扣到桌面上。

不到一分钟,她重新拿起来。

【他先说“哦”。】

沈嘉遇没有再回复。

—

晚上七点,V8.1完成第一次更新。

医疗组将两人当天的数据放进新的距离模型。

结果显示,完全隔绝会增加双方的行为警戒。

距离过近则会提高受体兴奋和领地排斥。

沈嘉遇在诊断记录里写得很谨慎。

【长期共同生活可能使双方形成稳定的安全对象识别。】

【该效应暂不等同于Omega信息素安抚。】

【伴侣存在能够降低部分行为警戒,但对方的信息素仍可能构成高等级Alpha刺激源。】

【现阶段建议:保持可确认对方存在的物理距离,继续使用独立空气循环。】

住所系统给出范围。

【建议距离:5—8米】

萧既明站在走廊里看了半天。

“还真算出来了。”

裴序川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嗯。”

“七点四米居然是对的。”

“你选的。”

“我随便坐的。”

“结果合适。”

萧既明走回昨晚的位置。

墙边已经多了一只软垫。

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

她低头看了看。

“这个谁放的?”

“住所服务系统。”

“为什么?”

“你昨晚坐了两个小时。”

“你又看位置记录。”

“共同住所安全数据。”

“这个理由最近很好用?”

“嗯。”

萧既明坐到软垫上。

她也已经正式进入易感期。

白茶与晚香玉被隔在东侧循环里,无法越过安全门。兔耳没有收回去,耳尖偶尔会因为门内的声音轻轻转动。

安全屋里的黑莓和苦艾同样被牢牢挡住。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扇门和七米左右的走廊。

谁都无法承担传统意义上的安抚者。

裴序川不能用高浓度Alpha信息素靠近她。

萧既明也不能进入安全屋替他降低周期反应。

目前能做的,只是让对方知道自己还在。

夜色一点点落下来。

走廊只开着墙边的灯。

萧既明靠着墙,闭上眼睛。

“裴序川。”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我也没有。”

门内安静片刻。

“那就都别说话。”她说。

“好。”

萧既明没有再开口。

安全屋里的黑莓苦艾没有越过那道门。

她的白茶与晚香玉也进不去。

可他们都知道,对方就在七米之外。

这就是目前他们能给彼此的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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