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枫刚解衬衣系带,就眼睁睁看着温瑾淮坐了起来,他错愕惊道:“你……你没被我迷晕?”
温瑾淮不屑看他,轻蔑地说:“就你那点三脚猫功夫,登不上台面。”
柳枫张嘴就要大喊,结果被温瑾淮先下手打晕在地。
“进来。”温瑾淮说道。
话音刚落,门缓缓打开,和柳枫长得一样的男人走进来,他穿上柳枫脱下的衣裳,朝温瑾淮行礼,“久仰温大娘子,今日一见果真不虚传言,是个有勇有谋的女人。”
温瑾淮瞧着他的脸,又转头看向地上柳枫,简直一模一样,连眉宇间的猥琐都模仿的相当逼真。
温瑾淮说:“我该如何称呼你?”
“在下名江亦晨,”他摸了摸脸,轻笑道,“如今是柳枫。”
温瑾淮说:“你我本不相识,如今甘愿千里跑来帮我,想来是别有所图。不妨挑明了说,我也好有个准备。”
“司家大郎已经允诺了我。”他面带着笑,温声说,“无需温大娘子再多操心。”
温瑾淮说:“你既不愿说,我也不多问。但事必须要办妥,不然丢的是所有人的命。”
“我既来了,定会办妥。”他继而说,“接下来要我做什么?”
温瑾淮瞟了眼地上柳枫,冷言道:“把他捆好带走,在事未成之前,不要放他见人。等事成之后,自然会有人来找他。而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在柳家潜伏,尽可能多搜集柳家见不得人的罪行。”
他微微点头,听见门外有脚步声,忽然变了音调,声音出来的一刻,仿佛是真的柳枫在说话。
他说:“我染了风寒,浑身酸乱发热,此案就多劳累你了。”
说罢,他故意咳嗽了几声,装作一脸病态,慢吞吞地挪步踏出门,朝刑部小吏挥了挥手,“你们来扶我回去。”
“演的也太浮夸了。”温瑾淮小声嘀咕了句。等人走后,她带人在范林苑内仔细搜查了一遍,果真如柳枫所言,不利己的罪证都被范海抹除了。
百姓围堵在府衙门外,要府衙给个公道。实则是温瑾淮暗中找人闹事,只有这样才能使太后不敢当众包庇袒护范海,也能把与范海交好的陆家拉下水。
陆之恒之前没少为范海办事,如今情势危及陆家,他当即与范海划清界限,在国子监内大肆传播谣言,说自己不知范海私下品性恶劣,自己也是被其利用的无辜者。
此事在宫内人尽皆知,陆凯峰去面见太上皇,太上皇为顾及颜面,特令窦士良回绝了他的请见。
一夜之间,陆家门庭衰败,往日门前谈笑的鸿儒雅士挥袖离去,过往的白丁都不屑一顾。
陆家大门紧闭,陆之恒被关在门外,他虽姓陆,却像是外人,连敲响家门的勇气都没有。他慢步到门前石狮旁,伸手扶着石狮头部,缓缓蹲下身去,寒冷的夜风让他再次回到那天夜里……
他逐渐从悲伤中抽离自己,寒眸远眺,嘴角下沉,“那就都别活了……”
黑暗的街道上,孤零零的走着一个人。
她径直走到陆之恒身前,不说一句话,就直勾勾地盯着他。
陆之恒瞅见随风摇曳的裙摆,他双眸上移,裙摆荡漾在风中,像是海面上层层迭起的浪花。
“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举目无亲可靠的狼狈样子。”
“是够狼狈的。”
“你被扫地出门也不是第一次,为何非要进这扇门?自讨苦吃就这么好受?”
“我娘老了,如今吃饭都得人喂,陆家又不让我带走我娘,我不就只能这样任人羞辱。”
“原来你也是有孝心的,可为何要害得我没了父亲?”
“是你父亲吃你是叔父家的绝户,被你那位漂泊的堂姐杀害,我只不过是牵了根线罢了。”陆之恒双眸湿润,含情脉脉的看着她。
“说得好正派。不过是看上了我家的钱财和在京畿商会的地位,靠此来改变自己的路,你为了你自己的路,毁了我和我弟的路。”囿囿冷眸俯视,“你还向太后求懿旨,逼我嫁给你这么个烂糟货,你当真是蛇蝎心肠,毁了我的路还不罢休,还要毁我一生。”
“我是真的喜欢你,囿囿你还记得吗?”陆之恒猛地站起身,急着从怀揣内掏出一个帕巾,里面裹着两个糖果。他湿了眼,字字哽咽,“小时候我也是蹲在这里,是你给了我两颗糖,我一直都没舍得吃……都化了也没舍得吃……”
“若早知当初种下此等孽因,”囿囿冷眸添怒,咬着牙说,“我就不该可怜你。”
陆之恒说:“又能如何呢?!如今懿旨已下,改不得也悔不得,你注定是我陆之恒的妻,你逃不掉的,永远也别想逃掉。”
囿囿当即抽了他一巴掌,干脆响亮,红了她的掌心,红了他的面颊,陆之恒没有动怒,眼中噙着的泪一瞬涌出,糊了半张脸。
“这辈子你就认命吧。”他一把将囿囿揽入怀中,低头索吻,怀中的娇躯越是挣扎,抱得就越紧。
陆之恒心满意足的松开唇,藕断丝连缠着一条线,他大口喘息着,声音显得粗犷浑厚,“再敢抗拒我们的婚事,我今夜就绑你回家,生米若成了熟饭,不认也得认。”
陆之恒轻拭嘴角,眸色迷离,沉浸在那份温柔中。囿囿拼力从他怀中挣脱开,又抽了他一巴掌,“还请你在新婚之日给自己备好一副棺材。”
陆之恒望着囿囿的背影,大声说:“我就算准备也是准备两副,你也别想逃。”
囿囿忍不住落泪,顺着白皙的面颊下落,留下明显的泪痕。路上走进巷子角落,用帕巾擦拭唇瓣,嫌弃的干呕了几声。
陆之恒一直望着她背影消失的方向,心里很不是滋味,用力抽打唇瓣,对方才的冒失言行感到愧疚与懊恼。
*
温瑾淮回家的路上闻到熟悉的味道,顿足回望与她擦肩而过的男人,对方身形给她一种熟悉的亲近感。她当即追上他,闻到了独属于他的薄荷气味。
她一把扯下他的面罩,露出了那张熟悉的脸,二人相视一笑,温柔的眼眸倒映出彼此的笑颜。
他嘴角轻勾露出虎牙,对她笑了笑,“就你机灵,这都能被你发现。”
她欣喜道:“你怎么回来了?”
“听说你要与我和离,我连夜策马赶来,我倒想看看谁给你的胆子。”司锦瑜搂她入怀,摩挲着滑嫩的后背,垂头在她耳边低喃,“谁给你的胆子?”
寒风被他健硕的躯体挡在身外,温瑾淮浸没在温暖的怀抱中,糯糯的说:“我不该打你,之前的事就算过去了,之后的事等和离了再说。”
“我不和离。”司锦瑜用头剐蹭着她,“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起扛。至于司家那边,我已经给父亲写信,要父亲把我赶出司家,这样无论我们做什么都与司家无关。”
“胡言乱语。”温瑾淮说,“若是赶出家门有用,就不会有那么多家族因一人被抄家。”
“你刚才说之前不该打我。”司锦瑜难以克制心里的欲念,蠢蠢欲动的摩挲着。
温瑾淮抬眸看着他那双透亮的眼,“对,之前是我太过任性。”
“可我这口破锅,就得你这么个泼辣的破盖来盖。”司锦瑜抱起她,走进城西南的一处宅院,点燃一盏烛火,照得清晰可见彼此的一切。
这一刻,二人沉浸在彼此的贪婪索要中,任凭窗外的寒风呼啸肆虐,都无法侵扰屋内的温柔暖榻。
树上枯叶飘落,在地上用力摩擦,沙沙作响!掩盖住了屋内的激烈。她在他耳边轻吟,“你回来被发现就走不掉了,趁天亮开城门混出去。”
司锦瑜大汗淋漓,顺着他高挺的鼻骨滴落,一滴一滴的在软丘上如花绽开,他眼神变得迷离,埋头吻道:“你就这么希望我走?”
“去蜀地接着查孩童案和叶竹修掏腹案,务必……”温瑾淮疼得身体猛颤。
她抓挠他健硕的后背,留下鲜红的划痕,说:“务必查清真,我总感觉幕后之人是……”
温瑾淮疼得失语。
司锦瑜听着耳边轻吟,说:“是什么?”
“是……你什么时候……”温瑾淮忍受不住了,说:“什么时候能结束?”
“天亮之后,”司锦瑜说,“我就要走了,等天亮我就结束。”
温瑾淮后悔了,早知道绕路回家了……等天亮,司锦瑜穿好衣裳出门,又折返回来轻吻她水嫩的唇瓣,在她耳边轻语,“我走了,记得多吃饭,莫挂念我,年前回来陪你们过年。”
温瑾淮翻了个身,嗓子喊哑了,说话喉间刺痛,“最好别回来了,竟能折腾人。”
司锦瑜轻哼道:“昨夜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果然用完之后就变了嘴脸,你把我当什么了?”
温瑾淮听着脚步声渐远,心里顿时空落落的,她起身望着关紧的门,嘴角下沉道:“走了还挺让人想的。”
窗外,司锦瑜故意轻声慢步的回来偷听,听到温瑾淮不舍的话,他捂嘴偷笑,心里美滋滋的。
温瑾淮埋头入被子,睡了个回笼觉。梦中迷雾缭绕,她瞧见一个女子踏雾而来,女子身形与她相似,等走近些看清容貌,女子的容貌与她相同,还带着一抹淡淡的笑。
温瑾淮猛然惊醒坐起,额角冷汗细密,女子容貌,恐惧感由心底升起。
寂静的宅院内她孤身一人,连呼吸声都与周围格格不入,仿佛每间屋内都有一双眼正在凝视她,她感到毛骨悚然,疾步跑出宅院,看见街上人群熙攘,吵闹的叫卖声将她拉回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