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瑾淮后悔了,早知道绕路回家了……等天亮,司锦瑜穿好衣裳出门,又折返回来轻吻她水嫩的唇瓣,在她耳边轻语,“我走了,记得多吃饭,莫挂念我,年前回来陪你们过年。”
温瑾淮翻了个身,嗓子喊哑了,说话喉间刺痛,“最好别回来了,竟能折腾人。”
司锦瑜轻哼道:“昨夜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果然用完之后就变了嘴脸,你把我当什么了?”
温瑾淮听着脚步声渐远,心里顿时空落落的,她起身望着关紧的门,嘴角下沉道:“走了还挺让人想的。”
窗外,司锦瑜故意轻声慢步的回来偷听,听到温瑾淮不舍的话,他捂嘴偷笑,心里美滋滋的。
温瑾淮埋头入被子,睡了个回笼觉。梦中迷雾缭绕,她瞧见一个女子踏雾而来,女子身形与她相似,等走近些看清容貌,女子的容貌与她相同,还带着一抹淡淡的笑。
温瑾淮猛然惊醒坐起,额角冷汗细密,女子容貌,恐惧感由心底升起。
寂静的宅院内她孤身一人,连呼吸声都与周围格格不入,仿佛每间屋内都有一双眼正在凝视她,她感到毛骨悚然,疾步跑出宅院,看见街上人群熙攘,吵闹的叫卖声将她拉回现实。
温瑾淮路上被崔斌拦下,崔斌将她带到了烩丰居,点了一桌席面,似有话要说。
温瑾淮见他端茶倒水的献殷勤,搁下碗筷,抿口茶清喉,说:“找我来是为何事?尽管说,只要我能帮你的一定会帮。”
崔斌给她倒茶,低声道:“帮我救玉宁。”
“何在?”温瑾淮抿着茶。
崔斌说:“柳家。”
温瑾淮蹙眉道:“去报官。”
崔斌苦叹道:“报官若有用,我就不来打扰你了。”
“如今情势不稳,哪家都不想被抓住把柄任人状告。敲登闻鼓告御状,柳家在权势滔天,也不敢惹众怒。”温瑾淮轻置茶盏,瞧着他神情慌促,猜到了另有隐情。
温瑾淮斜眸轻瞥崔斌,她说:“若不说实话,我又怎能帮你。”
崔斌似有顾及,犹豫会儿才说:“我带你见一人可好?见到了可不能抓人入狱。”
温瑾淮见他很别扭,疑惑道:“到底是谁?你崔斌到底想不想救人?”
“我当人是想的,可……”崔斌皱紧眉,“可你先答应我,不……”
“我不抓。”温瑾淮说,“就算是‘流瓮’首领来了,我也不会将其逮捕。”
“那就好。”崔斌如释重负松口气,“你先等着,我这就去把人带来。”
温瑾淮走到窗边,锐利的目光穿过缝隙望去,见崔斌朝绮春坊跑去。不久,崔斌带着一位头戴帷帽的女人走来,将人送进门后,他迅速关好门守在门外。
温瑾淮瞥见女子腕上的翡翠镯,脑中回闪喜姨招手的画面。她缓步入座,说:“喜姨,我叫的没错吧?”
喜姨脱卸帷帽,露出憔悴的面容,双眼哭得红肿,没了往日一笑百媚的神情。她说:“有劳姑娘救我家弟,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温瑾淮瞧着她,说:“救人可以。但我想知道你与‘流瓮’是何关系?”
喜姨定定的看着她,沉默片刻后说:“我是‘流瓮’的首领。”
温瑾淮眸色渐冷,“燕怀宁的案子因白衣女子的缘故,至今未破,萧汖谋逆案中也牵涉白衣女子。你若交出涉案的白衣女子,我便答应救下玉宁。”
喜姨说:“等家弟回到身边,我便将人送往司宅。”
“我到有疑问,敲登闻鼓不是更直接。”温瑾淮饮尽盏中茶,轻轻地将茶盏搁在桌面。
喜姨轻摇头,说:“我只是首领,背后还有更大的主。他不允许我这么做,我岂敢啊!”
温瑾淮微点头,披上大氅后出门去。崔斌默默凝视着她的背影,眉头始终是蹙紧不展。
等温瑾淮走后,喜姨面色忽沉,叫来崔斌,细声吩咐道:“你去找翠萍,让她把那个人带来见我。”
喜姨一想到柳翁田的癖好,便不安发愁,她双手合十跪天哀求,“希望清风好好回到我身边。”
温瑾淮登门拜访柳翁田,出来迎接的是柳清宁。
柳清宁很有礼的将她引到客堂,吩咐家仆上茶水点心。他私下派人去请柳归晏来应付场面,却迟迟不见柳归晏过来,无奈自己硬着头皮去应付温瑾淮。
温瑾淮见他在自己家还局促不安,便笑道:“柳公子这是怎么了?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来此也是受人所托来找人,并非恶意来扰。”
柳清宁不敢正视她的眼,儿时的经历在他心里烙下难以消除的疤痕,一见到她,心里就犯怵。
他低头沉默,全然忘了回她的话。
温瑾淮冷咳一声,柳清宁吓得一激灵。温瑾淮愣了须臾,心想自己这么吓人吗?
柳清宁平复心神,说:“不知温大娘子来此是为找谁?”
温瑾淮说:“玉宁。年岁不到二十的俊秀男子,怯生怕人。”
柳清宁眸子一转,眼底藏了事。他怕被温瑾淮察觉,转而望向别处,“柳家没有此人,白劳累你跑一趟了。”
温瑾淮说:“你为何不敢看我的眼?我有这么吓人吗?”
“你是她人妇,我还未娶妻,多看你一眼怕别人误会。”柳清宁转眸看她,四眸相对,他心里发虚,受不住别开眼去。
温瑾淮冷笑道:“我看你是做贼心虚,不敢见人。”
柳清宁忽然站起身,紧接背对过去,“家中繁忙,若无其他事,便不久留了。”
温瑾淮起身掸了掸衣袖,余光盯着他,“今日是我自己来要人,择日便是官府来搜人。你家老祖宗活到这岁数也算是享尽了福,可你还年轻啊,为了一个土埋到脖颈的人,值得吗?”
“休得妄骂我家老祖。”柳清宁面色冷峻,回首冷瞥一眼。
温瑾淮冷哼一声,转过身还没踏出门,就听见柳清宁低声说:“五日后是陆家小公子陆之恒的大婚,我家老祖会带家中子弟前往赴宴,有话便在那时候说吧。”
温瑾淮唇角微勾,“多谢提醒。”
温瑾淮前脚踏出柳家离开。柳归晏后脚走进课堂,双眸定在柳清宁身上,问了句:“你为何非要提最后一句?”
柳清宁淡淡一笑,“柳家若想长久绵续,便不能随老祖妄为。父亲一味的听从老祖的话,这是愚孝,切莫因一人毁了整个家族,几十年前温家因温易甫而被抄家,我不想柳家结局如此。儿求父,思慎重!”
“若无老祖随开国皇征战四野定下赫赫战功,便无今日柳家子孙入仕登殿的荣誉。”柳归晏振振有词,他怒指着柳清宁,“不忠不孝,只顾自己的狭隘之徒。”
“既如此,我便不再多言。”柳清宁拱手指天,“明儿,我就上朝请太后将我贬至狭塞之地。往后柳家得荣得罪,皆看老祖与父亲如何择路而行。”
“择良木而栖,是为长久存续之计。只怕,一意孤行撞南墙,临了后悔晚矣!”柳清宁愤懑离开。
*
陆之恒的婚宴,霍家作为囿囿的娘家出席,温瑾淮在娘家队伍中,她在院内四处走动,寻找着玉宁的踪迹。
囿囿被关在婚房内,柳清宁徘徊在门口,说了几句心窝话,字字句句流露着爱慕之情。
囿囿走到门旁,“如今拜了堂成了亲,明面上我就是陆之恒的妻。你去前厅吃酒,莫被人发现偷来这里。”
柳清宁说:“我要离开京城了,你可愿与我私奔?”
囿囿冷言道:“太后的懿旨赐婚,我若跟你私奔,霍家和孙家都要为此受累。你若是真有于我,为何不早早请媒人定下婚事?如今我已与别人拜堂成亲,你再一副痴情后悔的模样,瞧着让我感到恶心。”
一门之隔,如隔万阻。
柳清宁不敢请媒人说亲,并非他不愿,而是柳归晏给他物色了别家闺秀,他好不容易推脱掉,却知晓了自家老祖的龌龊行当。
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拖下去,一道懿旨彻底将二人的可能抹除。
温瑾淮路过看见,她赶忙后撤离开,装作没瞧见,绕道走向别处。她左顾右看,终究白跑了一圈,没发现玉宁的半点踪迹。
霍小娘赶来找她,将她拽到偏僻角落,压低声音说:“你说的那个人不在婚宴上,从柳家仆人那里打探到,你那日前脚刚走,人就被柳归晏卖到戏院。”
“哪个戏院?”温瑾淮急道。
霍小娘说:“城西的弘扬剧院。”
温瑾淮刚迈出一步,就被霍小娘拦下,“弘扬剧院死了人,已经被查封。你找的人估计在剧院老板的家中。”
温瑾淮急道:“剧院老板家在何处?姐姐倒是快点告诉我。”
霍小娘说:“城外滨侫河附近的土庄子。”
“我这就去找人。”温瑾淮说,“姐姐带柳清宁道前厅去,莫要让人瞧见他与新娘子独处,对囿囿名声不好。”
“晓得了。”霍小娘轻拍她肩膀,“你快去,若是缺人手,到锦钿阁去要人。”
“囿囿似有不愿嫁人。”温瑾淮说,“等送走柳清宁,还要劳烦姐姐去陪囿囿说话,真怕她想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