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江商会的令牌?!”钱无忧捂住半边红肿的脸,惊愕地看向钱忠弘,“父亲,商会长老明令禁止与朝廷牵扯,此事传出去怕是会使钱家处于不义之地。按照规矩,是要逐出商会。”
“历朝历代皆是官商联结才可保住一番基业。”钱忠弘板正地说,“长老们都年过古稀,抱着老祖宗定下的规矩是走不长远的,需要新鲜的血来滋养‘两江商会’这副腐朽的老骨。”
钱无忧蹙眉低头,他看出钱忠弘欲有吞并商会的主意,可两江商会入股的豪商并非都是两江路人士,还有诸多其他路州之人,一旦吞并私有,定会招惹不少势力,那些难啃的骨头指不定背地里耍什么花招。
钱氏一家独对众家,稍有算计不到,便是自掘坟墓。
钱无忧还有话要说,刚启开唇瓣就被钱忠弘抬手打住,只能咽下到嘴边的话。他垂头轻叹,声音透着愁苦,听着让人心里发闷。
钱忠弘说:“温大人来此并非蓄意惹事,实为相助钱家。还请堂内落座,咱们喝茶聊。”
温瑾淮迈槛而入,坐在镶嵌玉珠翡翠的檀木圆椅上,她简单扫了眼堂内陈设布置,只有一个字能概括——豪!
“久闻两江商会是聚宝盆,如今一瞧,当真是富可敌国啊。”温瑾淮面肃声严,瞥见案桌上翡翠镶边靛青琉璃盏,略感惊讶地说,“御用贡品也不过如此了。”
钱忠弘笑道:“温大人莫要闲趣说笑了,都是祖辈几代人打拼积攒下来的家底,富甲一方尚可说,但不敢说富可敌国。我想温大人来此并非是为了令牌,还是聊点正事吧。”
“莫叫温大人,我如今休职调养,担不起大人二字。”温瑾淮翻开茶盖,用盖沿拨了拨茶叶,“叶竹修死的事可知道?”
钱忠弘嘴角微沉,“自然是听说过,与叶家并无太深交情,便也没细细打听。不知温大娘子提他作甚?”
温瑾淮端起茶盏,抿口清茶,茶香弥漫在口腔,她身心舒缓,慢声道:“可知死状?”
钱忠弘刚端起茶盏,闻言搁下说:“也是听说过一二。”
温瑾淮眸子轻转,顺着盏沿瞥去,将对方神色揽在眼中,“仵作曾言,腹腔藏有荷包,也不知是何手段所为?可听闻?”
钱忠弘端详着手上通透的茶盏,说:“鱼肚藏匕的故事听说没?叶家是军武出身,想要传递重要情报有自家的手段,把荷包藏在人腹腔还能保人不死,确为叶家独家绝技。”
“至于其中隐秘,还得是叶家人清楚。”钱忠弘突然将茶盏倒扣,待茶水流净了,用锦绣帕子细细擦去盏沿茶渍,瞧着无比爱惜。
温瑾淮见他这样便没了饮茶的兴致,搁下茶盏后说:“可知荷包内的内容?”
“这上哪去知道?”钱忠弘蹙眉说,“你倒不如直接去叶家问,我只管钱家一方地界,其他的也不是我说了能算,罔来此行啊!”
温瑾淮冷笑道:“偌大的京城发生点鸡皮蒜毛的小事都逃不过你钱家的眼,又怎会不知叶家一府的事。你若不想说,我便也不多问。此行来就是为了一成股,我也不拐弯抹角的说偏话,直接告诉你,我要这几年两江商会欠我的一成股的回利钱。”
钱忠弘沉思后说:“我虽为商会的首席,但要突然间凑出这么些钱给你,不是一朝一夕能成,还是要按手续按日期来办。再者,你也支出了一些,算清账目费人力时间,最晚两个月送到贵府。”
温瑾淮说:“最晚两周,逾期未收到钱,我便如实上报司刺史,停业两江商会。到时一天的损失就是一笔不小数目,你这商会首席怕是要移位给人。”
“话说回来,你刚才说我是来帮你的,那你就先要做好我的事。”温瑾淮瞧着他,“不然,云景舟做的那档子事就够你们钱家满门顶罪。想清楚是钱重要,还是满门的命重要。”
“自然清楚得很。”钱忠弘挪步相送。他面色凝重,望着温瑾淮渐远的背影,冷声说:“惯会威胁人。”
“给我五十块金饼就能搞定,如今怕是要自掏腰包给人喽。”戴大哥齿间叼着狗尾草,跷着腿坐在檐上,他伸出一掌,“五十块,我让她活不过今晚。”
钱忠弘迟疑犹豫,旁侧钱无忧煽风点火,恼得钱忠弘甩手给了一巴掌,怒斥道:“滚,连个女人都打不过,还有脸活着?带着你身边废物奴仆一起给老子滚远点。再敢让我瞧见你,信不信轰你出家门?”
“孩儿多嘴了,还请爹爹莫气。”说罢,钱无忧惊忙退下。
等人走远,钱忠弘走到屋檐下顿住脚步,抬头仰望着说:“事成后给你六十块金饼,但若事未成,你便不必回来了,自个儿寻个活路去吧,冒要沾边我钱家。”
“事情成与不成,你都有利可图,果真商人最是奸诈狡猾。”戴大哥翻身跃下,轻盈落地,身后飘起的衣摆缓缓垂落,他整理衣服说,“幸亏我有实力,我也爱钱。不然没人敢接这一单,你还得再加十块金饼,如若不成这可是断头单。”
钱忠弘说:“事成后一切都好谈。”
戴大哥抱着膀,说:“先给一半,不然难信。”
“只给你十块,其余的待后给你。”钱忠弘不容他拒绝,说完话便回屋关门,将戴大哥一人撂在了门外。
“这两只茶盏是从何翻出来的?”钱忠弘发问道,“你们这些沏茶的奴婢越来越大胆了,藏宝库你的东西是你们这些贱蹄子能碰的?”
仆人跪身叩首,“奴婢哪敢进藏宝库,只因茶盏换了新,还未清洗除残釉,只能从大公子屋内取来两只暂用。”
“你退下吧。”钱忠弘端详着茶盏,碗底的红印刻名令他瞧之后怕,唇瓣打颤:“这混账稿子哪里弄来的前朝贡品?真是家门不幸啊!”
窗外藏着一道黑影,听见屋内人的话,他嘴角勾起似乎得逞地笑了笑。
*
司锦瑜处理公事难得空,接连几夜都未回家就寝,在府衙的长凳上凑合睡了,梦里……他又回到了在汴封府案卷室的那夜,被子里倒腾出汗,还迷迷糊糊地闻到了她身上的香味,嘴角已经流出了口水……
温瑾淮独自在冷床上辗转翻身,身旁没有熟悉的呼吸声和薄荷香气,久久难以入睡。
夜里一只狸花猫翻上墙顶,掉落瓦片惊扰了温瑾淮,听见是猫叫便没太在意,谁料……司凤宁生擒住黑衣人,将人带到了温瑾淮的房间,她说:“弟媳儿,睡觉不关院门,等着人来宰你脑袋?”
温瑾淮说:“我关了的,你不信我?”
司凤宁面色骤沉,说:“到我房间来睡,发生事还能护着你,免得你家那位来了怪罪在我。”
“那就劳烦了。”温瑾淮抱着孩子挪屋去睡。她望了眼院门,记得清清楚楚是关紧的,再看高大的院墙并非靠人力就能攀上来,黑衣人能轻易进来定是有内应。
温瑾淮择天将家仆召集在院中,挨个问了些问题,很果断地揪出了一人,见她心慌胆怯,说话前后不对,便断定内应就是此人。
“哪来的?之前怎么没见过?”温瑾淮眸色冷戾,凑近说,“不说清楚,就到府衙问个清楚。”
“奴婢名叫福慧,是……是主君从钱家要来的行房妾室。”
话音刚落,司凤宁倏地冲来给了福慧一巴掌,硬是把人扇得转了几圈才倒地。
司凤宁指着骂:“也不瞧瞧自己什么货色,和主家娘子比,你连提鞋都不配。还舔个大脸说同房妾室,你怕不是得了癔症,来这里耍失心疯来了。”
温瑾淮吃惊地看着她,默默退到了后边,给她发挥的空间。
司凤宁继而说:“你说是主君要来的你,那感情好啊,就等主君回来了和你一起滚出去。这家容不下轻蕩自践的□□和不守夫德的淫夫,你二人这么登对,祝你们早日手拉手去阎罗殿去投胎,下辈子做一窝生的猪崽,一起嚼糠啃粪长大,再一起做年猪端上桌,那感情就更好了。”
“你骂的太脏了吧……”
司锦瑜站远不敢靠近,不知他何时回来的,不过听他说的话应该是回来有些时候了。
“淫夫回来了,那正好带着你的□□滚出家门。”司凤宁怒骂道。
“天爷啊,你这是心里有委屈就拿我来出气。”司锦瑜不满的说,“你自家夫君纳了妾,违背了当初娶你的誓言,你看谁都不像好人了?我可告诉你,我不是什么淫夫,她也跟我没关系,将她要来也只为套些话来拿捏住钱家。”
司凤宁指着地上娇柔作态的福慧,见福慧那模样又上去给了一脚,气道:“这小贱人说是你把她从钱家要来做什么同房妾室,你自行处置吧。话说透些对谁都好,我司家只认一个明媒正娶的媳妇,像她这种腌臜货最不值得高看,还是丢到青楼歌台给那些糟汉丑夫糟蹋去吧。”
“说自行处置,不还是你定了。”司锦瑜打趣道。
司凤宁急道:“哎呦呦,心疼了这是?”
司锦瑜余光瞟着温瑾淮,看自家娘子的脸色,严肃道:“没有的事,都是这姑娘胡言乱语,等我问出些话来就把她撵出两江路,去哪里讨饭吃那是她的命。”
司凤宁冷哼道:“你们男人嘴上的话就没一句能信的,不管是啥都能咽的下去,也真是不挑食啊。只要管饱,不管吃好,和牲畜也没区别了。”
司锦瑜:……
温瑾淮憋着笑,实在快忍不住了,用力捏着大腿努力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