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簪花雨 > 第186章 一夫当关

第186章 一夫当关

丰宁四年春,两江路洪灾安治,百姓在新地安家,首要解决的问题就是田亩,大多田亩被地主豪绅以各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揽入囊中,想要这些人心甘情愿的把田亩还给百姓,绝非轻易能办成。

安顺帝斜靠着椅背,指尖捏着紧皱的眉心,时而哀叹一声。

“陛下是为何事发愁?”萧裴安恭敬地奉上茶,“喝一口龙井润润喉。”

安顺帝接过茶盏,轻吹浮沫。

萧裴安斜睨一眼案桌,瞧见地契文书上盖着醒目的官印。她蹙眉,不解的问:“怎会有官印在上?”

安顺帝抿了一口润嗓,沙哑的喉咙得以滋润,声音透亮很多,“地契转押文书盖有府衙官印,便是说明当地官服认可此事,甚至还有可能牵连其中。此事变得棘手了,不过叶家也算是明事理,摆一桌宴席给朕看,就等一个合适的人来处理此事。”

“陛下该用膳了。”蔡云涯亲手端来饭食,是一碗大杂烩,除了几块肉沫别无荤腥。

“爱妃坐下与朕一同用膳。”安顺帝挪了挪身旁椅子,示意萧裴安坐在旁边。

萧裴安夹起肉沫送入安顺帝口中,蔡云涯很识趣的放轻脚步走出门,在门外默默侯着。

“内侍进去通报一声,”大门守将说,“门口聚集不少百姓,肩上挎着箩筐,貌似有东西呈给陛下。”

蔡云涯屈指叩门,得了允许才敢推门进去。

他躬身说:“门口聚集百姓,有东西呈给陛下。”

安顺帝赶忙搁下碗筷,大步迈出门,瞧见石阶下围聚不少百姓,他亲切的问:“诸位可有事?”

一位老妪上前两步,将肩上箩筐递去,“这是老……”

守将出于警惕当即拦下,掀开盖布看见是一碗热腾腾的肉丸汤,心中警惕未减退丝毫,他用汤勺舀出一勺,要老妪当众饮下。

老妪当着众人面,大口吃下了肉丸,品着味道说:“味道刚刚好,还望陛下喜欢。”

约莫过了半炷香,守将见老妪未有中毒的迹象,才敢端到安顺帝面前,“陛下,此碗汤无毒。”

老妪忽然跪下,声音发颤,“陛下,我等都是苦穷出身的百姓,就靠着几亩田过活,奈何荒年不仅得不到粮食,还要交齐纳税粮,是要了我们老百姓的命啊。只能借贷填税,可谁曾想是个还不完的无底洞。年年涨利息,年年还不清利息,我等百姓无依无靠,只能求助官府出面,奈何官商勾结,早就惦记上了我们的地契。”

“陛下为我们这些苦穷百姓做主啊。”老妪泣不成声。

围聚的百姓蜂拥上前呈上自家仅存的肉食,接连跪在石阶下求个公道。

安顺帝见状心揪成一团,愁容长叹,“你们的话,朕都听见了。把这些东西拿回去自家吃,朕不缺这一口肉食,至于你们的事,朕自会按律法妥善处理。”

“这是为民的一份心意,还请陛下莫要嫌弃。”老妪佝偻着背,跪久了起身艰难。安顺帝亲自将老妪扶起,蹲身拍掉老妪裤子上灰土,“老人家先回家去,这件事定会给你们个满意的答复。”

“诶!好好。”老妪受宠若惊,后退几步说:“裤子不干净,莫要脏了陛下握笔的手。我等回去等,谢陛下愿意出面见我们。”

安顺帝望着长长的队伍,心里不是滋味。他眼角泛红,声音轻颤,“传镇南府知府叶竹沁过来问话。”

“喏。”蔡云涯躬身领命,还未踏出两步,就听见安顺帝说:“把小九带来。”

“明白。”蔡云涯知道小九不在两江路,但也硬着头皮应下。不然便是皇子失踪的罪过,镇南府担不起这罪,甚至会牵连大殿下赵翡。他自知是受了赵翡的举荐才有今日的地位,这份恩情是他决心要还的,此刻就是用命担下了此事。

路上故意拖延,想着对策,总不能凭空变出个九皇子。

顾文忠驾车驶入城内,在一间客栈门口停车,稳婆们拿了银两后各自去寻家人。司锦瑜着急忙慌的寻找酒楼,一番忙活下求来几壶羊奶,蘸出来点点喂给两个孩子。

“哎呦,老天爷真是待我不薄啊。”蔡云涯高兴的昏了头,路上连摔三个跟头,他依旧笑着朝马车跑来,“你们可算是来了……”

蔡云涯见小九安睡在车厢内,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他轻抚着剧烈起伏的胸口,呼哧带喘的说:“各位就莫要再次耽搁了,请挪步至九殿下的府邸。”

小九早就睡醒,一路疲倦不想起身。听到蔡云涯的话,小九瞬间来了精神,忽地坐起身,“不去,那里不安全。”

“很安全。”蔡云涯伸手想要抱他,“陛下住在九殿下的府邸,日日念叨着九殿下,就不想去见见陛下?”

“三哥哥?”小九高兴的蹦跶着,“三哥哥真来啦?”

小九侧身闪躲,未能让蔡云涯抱到。蔡云涯嘴角微微一抽,笑容慢慢消散,“奴才说的都是实话。”

温瑾淮转眸使了眼色给司锦瑜,眸光相撞,司锦瑜晓得其意,他赶忙说:“小九受累疲倦一路,应当先洗个热澡睡个舒服觉,再加之从战局逃生而来,也该事先瞧郎中,免得带来疫病。”

蔡云涯闻言倏地退后两步,皮笑肉不笑地说:“那就请便,不过莫要让陛下等急了。”

说罢,蔡云涯朝着镇南府方向走去,路上回眸瞟了眼,又害怕又嫌弃的掸了掸衣裳,生怕染了不干净的东西。

三日过去,春暖天晴,司锦瑜还沉浸在做父亲的喜悦中,全然忘了孩子的名字还没起呢!温瑾淮夜里趴在他肩膀上,指尖在他胸膛上打转,慢悠悠地说:“孩子名还没起呢,你当爹的就这么糊涂?!”

温瑾淮装作生气,随口一说:“这么不积极,要不随我姓算了。”

“也对。”司锦瑜思虑半天才说了句,“姓司温,大的叫司温瑜,小的叫司温淮。”

“认真点行吗?”温瑾淮诧异的看着他。

“我很认真啊,想了好半天呢。”司锦瑜翻身侧躺,手掌拖着头,他深情地说,“孩子是我们一起努力的结果,说实话是娘子操累更多,自然不能只跟我一人姓。我们的名有同音字,便只能取不同音的那个字。大的取我的瑜,小的取娘子的淮,是要大的能护住小的,也希望我自己也能护住娘子。”

温瑾淮抬手摸着他面颊,与他初见相比,瞧着更为成熟,不似少年时眉眼带着戏虐的神情,更让人感到踏实。

司锦瑜垂头索吻,唇齿相碰,柔软翻红,彼此感受着积攒已久的渴望。

*

赵拓领军突围,在京城外城坦与叶伟诚汇兵。

让赵拓头疼的人又来了,瞧着对方双唇干涩起皮,便知晓又在城门口等候多时了。

赵拓蹙眉不展,声音冷厉,“李老何必走到这地步?江山换主不稀奇,本就是时代变迁,本王的侄儿赵瀛镇不住朝廷,就连玉玺都未能守住,何来安天下之能?

登基至今后宫单薄,且皇嗣未得一,这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赵瀛护不住山河边疆,西拓都打到河西走廊了,再不镇守平外敌,难不成要外族人做我们中土的皇帝?本王临危登基,诸事平定后李卿便是本王身边肱骨之宰,只此你一位。”

李志苦叹一声,缓缓摇头说:“何必呢?何必呢?”

赵拓眸色忽变,怒视着说:“你又何必呢?”

李志抬手朝后轻摆,林仁瞻懂得其意,赶忙搬来椅子给李志坐。

春天的风裹着沙土,打在李志苍老的脸上,李志稳靠椅背,闭眼不语,全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怕。

赵拓冷脸,手握刀鞘拔出寒芒,“李志啊李志,你当真是老糊涂了,难不成想要以一人之躯挡本王的千军万马?踏烂你这一副老躯就是眨眼的功夫,还是珍重自家的命为好,免得后人给你收尸都收不成。”

“你吓不住我。”李志微眯着眼看他,目光透着寒意,“我李志唯一的儿子在先帝驾崩那日,为了护住皇宫便死在了明德门前,我这把年纪了,已然不惧生死。至于后人?”他冷哼一声,带着轻蔑说,“自天地来,回天地去,不过都是地下一抔土,无需有人为我安葬,随处一丢便是最好的归宿。”

赵拓气急道:“给本王让路,不然马踏城门,别想安好。”

此话一出,外城坦城墙上的弓箭手齐刷刷对准赵拓,就等林仁瞻下令射箭。林仁瞻挺身稳立墙头,猛地将旌旗举起,旌旗随风摇曳,他高声呐喊:“俸卫禁军指挥使石中玉、龙武禁军指挥使顾武安,你二人领军死守城门。妄图闯入者,就地处决。”

“喏。”禁军齐声高喊。

声音回荡在天空,惊扰两侧林中鸟儿,惊鸣乱飞。

李志平静地说:“老臣身为四朝元老,在职任劳任怨,功勋累累。若是死在了吴王的马蹄下,想必史书定会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后人翻阅此史,不知吴王是临危登基?还是杀臣谋逆?还请吴王慎思定举。”

赵拓咬着牙,一字一顿,“好一张能说会道的嘴。”

他继而说:“不过话说到底,你耗在这里又能如何?燕北来不及支援,契北孛儿家族早就领兵南下进攻燕北。如今的燕北已经自身难保,又何能顾及京城之事。”

李志面色下沉,张嘴忽然顿住,没说一句话。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