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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赤身面对

“小九呢?”温瑾淮猛地从昏睡中惊醒,下意识揪住稳婆的衣袖,“可瞧见一个六岁模样的孩子?”

“放心。”稳婆指了指身旁半开的箱子,小九正在巷子内蜷缩着睡觉。温瑾淮瞧见小九没事,心静下后说:“这是去往哪里?”

顾文忠面色平静,“镇南府叶家。”

“北上回京。”温瑾淮面色一沉。

顾文忠未调转方向,依旧朝南边疾驶,忽地扬起马鞭,伴着一声清脆的鞭响,速度越来越快。

“调转北上。”温瑾淮言辞犀利,“蜀地经略安抚使云景舟按兵不动,弃蜀地安危于不顾。此人定居心叵测,此番向南去镇南府,只会延误形势。”

“荆湖南路正在打仗,北上必定横穿此地,你觉得我们一车老弱残幼,谁能抗衡敌军铁蹄?”顾文忠急道。

温瑾淮万万没想到西拓骑兵竟这般迅速,燕跺山峡失守不过月余,竟然都打进了荆湖南路。她沉下脸说:“这么打下去,镇南府怕是也要烽烟骤起。”

顾文忠说:“朝廷不作为,那就换个朝廷,陛下无能统臣,那就换个陛下。这龙椅换成哪家来坐于我而言,都尚可!”

温瑾淮说:“江山易主于我们这些做臣的来说,不过是换个主子效力。可绵延千里的大山河岂能容外族践踏,我知你心中对赵家有愤恨,但家恨莫要牵扯到国仇,这可是祖宗留下来的江山,岂能拱手让人?!”

“你无家仇可报,又怎能懂我心之所想。”顾文忠双眸泛湿回望一眼。

温瑾淮眼底微红,喃喃道:“你又不是我,又怎会知我有仇不能报的滋味。”

稳婆们听得云里雾里,连大气都不敢喘,好在小九机智的拍着肚皮化解了尴尬的氛围,小九嘟着嘴说:“小九饿饿了。”

婴儿睡醒哭闹,稳婆拉上车帘,“孩子该喝奶了。”

小九是男娃娃,虽说年岁尚幼,却被稳婆推出了车厢。小九噘嘴不高兴,轻轻用手指扯了扯顾文忠的衣角,“赶马叔叔,小九饿了。”

顾文忠从怀中掏出一块干馍馍,丢给了小九,“吃吧,眼下大鱼大肉有难搞,只有这些勉强果腹。”

小九没有大喊大叫的耍闹,安静地咬着硬邦邦的干馍馍,噎住了也只是自己喝口水顺下去,“你吃吗?小九给你留一半。”

自打六殿下送小九上门那天,顾文忠偷听了一些,早知道小九的身份。可他面对眼前软糯可爱的小九,心里的恨意完全无法迁罪在小九身上,下意识捏了下小九的脸,“你自己吃饱,不用给我留。”

小九默默地吃着,咬的腮帮子生疼,将半块干馍馍放在了顾文忠膝盖上,小手指了指示意顾文忠快吃。

顾文忠嘴边低喃,“野鸡窝生了个真凤凰。 ”

马车门忽然打开,吓得小九一哆嗦,回首瞧见温瑾淮摆手示意进来。小九笑呵呵的跑过去抱住温瑾淮的胳膊,奶呼呼的说:“等长大了都给我做媳妇儿。”

温瑾淮微愣,赶忙解释说:“姐姐生的还有一个男娃娃,不能都做小九的媳妇儿。”

“男娃娃不能做媳妇儿?”小九挠了挠头,啥都不懂的说。

“哎呦喂,这小娃娃真叫人带劲儿。”稳婆们打趣笑道。

闲暇说笑,死里逃生的紧张感逐渐放松,温瑾淮难得的露出笑容,不过眨眼就沉下脸,她心里放不下司锦瑜,她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梦见血淋淋的战场,自己走在堆积的尸山中,磕磕绊绊的寻找司锦瑜的身影。

每次梦醒了,眼角都会湿润留下一滴泪。

“吁~”顾文忠忽然勒紧缰绳,停住马车。他望见前方策马赶来一位女人,拦住了前行的道路,顾文忠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女人说:“弟媳可安好?”

温瑾淮缓缓撑起身,推开车窗探出头,“一切安好。”

“我怎么瞧不见家弟,我家弟何在?”司凤宁眸色清冷,直言道。

“数月前前往燕跺山峡支援,半月前还有书信来往,可蜀地落难后至今未有音讯。”温瑾淮伤心垂眸。

未料到司凤宁性子这般直爽,毫不顾忌情面,“你当初与我娘做了交易,才嫁给我家弟做媳,如今人不知生死如何,你却逃的心安理得。当真是我那傻弟弟一厢情愿,是个任人随意糟践感情的东西?”

“不是……”温瑾淮话未说完,便听见司锦瑜大喊,“我一厢情愿,就不劳家姐操心了。”

司凤宁气道:“家姐给你来出气,你倒是挤兑上家姐了。”

“我又没受气,有什么好出气啊?”司锦瑜瞧见娘子,顿时欣喜若狂,冲进车厢内紧紧抱住温瑾淮。

小九吓得缩在角落,也没忘记将两个婴儿护在身侧,小九轻轻拍了下司锦瑜的肩膀,“小心挤到弟弟们。”

“是男娃娃?”司锦瑜略显失落,掀开盖着的布,瞧见小把儿后顿时笑颜尽失,“怎么两个都是男娃娃?这以后打起架来,该帮谁啊?”

顾文忠急道:“别说废话了,再不走都要死在敌军长矛下。”

“后方安全。”司锦瑜说道。

“前方也安全。”司凤宁下马冲进车厢,一个狠厉的眼神吓得稳婆们惊惶下车腾位置。

“我能抱抱孩……”司凤宁带有恳求的眼神,见温瑾淮笑着点头同意,小心翼翼的抱起婴儿,“长得真好看,长大了也是个了不得的俊秀公子。”

“都要给小九做媳妇儿。”小九笑道。

司锦瑜白了小九一眼,拽下马铃铛逗着婴儿笑。

小九将脖子上带的护身玉佩摘下,两头红线分别系在俩婴儿的手腕上,小九嘟嘴亲了一口,“平安长大。”

司锦瑜见状从怀揣内掏出肉干,掰成小块塞入小九手中,“快吃,莫得饿着了。”

温瑾淮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司锦瑜塞入嘴里,嚼着肉干说:“那箱子里是什么?”

司锦瑜神情恍惚一顿,克制心底的悲伤,为不让温瑾淮产后伤心伤神,强挤出笑容说:“这肉干怎么样?是我在路上一间客栈抢来的。”

温瑾淮哪有心思听这些话,她望着箱子看了会儿,滴出来的血让她猜出了□□。

顾文忠在林中穿行,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平坦的地势可以落脚,朝着众人大喊:“来这里歇脚,今夜就在此过夜。”

司锦瑜说:“夜里冷怎能受得住?”

司凤宁瞧他面色有血气,便觉应无碍,放心的环视一圈周围,“往前数千里都是山林,无一处村家歇脚,此处周围树木茂密,夜里能挡寒风,适合落脚歇一晚。”

“你陪好我家娘子,要是受了一星半点的委屈,你就连夜给我走远点。”司锦瑜似乎说完很害怕,迅速跳下马车去捡柴火。

司凤宁收回刚要踹出去的腿,笑着瞟了一眼温瑾淮,继而低声道:“真心难寻,切要珍惜。”

“弟媳记在心。”温瑾淮泛起了困意,偏头靠在墙壁上闭眼睡下。

司凤宁调整座位,将温瑾淮的头靠在大腿上,又轻轻地梳理了温瑾淮杂乱的发丝。她低喃道:“你们温家真是不消停啊,希望莫要牵扯到司家就好。”

*

夜里寒风扑朔,吹在脸上像是刀子般锋利,疼的人不敢抬起头。

柳家灯火通明,柳翁田居住在院中心的大屋间,此刻里面正传出莺莺燕燕的打趣声。一道黑影悄然翻墙入院,顺着墙沿摸黑迈近大屋间,窗纸上捅出个窟窿,眯眼望去,入眼皆是桃臀樱唇,羞得人发臊。

“谁在那?”巡逻护卫大声一吼。

黑影靠着敏捷的身法,双手勾住树杈,借力荡翻上屋顶,飞檐走壁掩藏踪迹。

柳翁田不以为要,继续在屋内呻吟作乐。

今夜在另一处院落,黑影屠杀满门,次日此事闹得京城惶惶,柴兴受命去探查此案,可瞧见死状后顿时心里一惊,他见过死者身上的伤痕,与两江路米铺满门遇害案的行凶手法一模一样。

为避免再有满门被屠,调兵在各巷口布防,柴兴接连数日未敢合眼,心中暗暗发誓要抓住真凶。

萧若洲以大理寺正的身份插手此案,瞧见死者身上伤痕非六芒形状,静下心来笃定不是萧玄允所为。

萧若洲偷摸去寻萧玄允,心里虽有了答案,但也当面问清楚才能真的心安,他说:“城南木材铺的丁老板的死与你有关?”

萧玄允洗了澡,正赤着身子大马金刀的坐在床榻上,捋顺乌黑的卷发,“我都不认识什么丁老板苟老板的,屠人满门做甚?你也不用你生瓜脑袋想想,你哥我是那种血溅满门的歹人?白疼你这么些年了,胳膊肘往外拐的负心汉。”

“只要不是你就好,可你昨夜一身夜行衣是去做甚去了?”萧若洲眸色隐黯,步步靠近萧玄允,“说实话,不然就把你光着身带到大理寺问话。”

萧玄允张开腿坐得舒服,打了哈欠说:“杀柳翁田那个老不死的混账。”

“为何?”萧若洲用力扯下床帘丢在萧玄允身上,“盖上,也不知羞臊。”

萧玄允一把扯开床帘,慢慢支棱着说:“撺掇太后,忤逆超纲,延误军情,挑拨燕北。这桩桩件件无论哪一条都是死罪。”

“挑拨燕北?”萧若洲面色阴沉,急忙推门跑出去。

冷风凶猛灌入屋内,冻得萧玄允打着冷颤,赶忙去闩上门,支棱着的也颓软耷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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