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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朝廷纷争

燕霖醒来发现自己在一辆马车内,想要起身却用不上力道,发现手脚都被绳索紧紧捆住。

燕霖喊道:“这是要做甚?快给我松绑,听见没有?”

“莫得喊了。”车夫说道,“燕老将军命我把你安全带回家,小公子就算是喊破了嗓子也没人能救得了你。”

“战事吃紧,岂能退缩?”燕霖气得涨红着脸,脖颈青筋暴起,“我要如厕,快给我松绑。”

“小公子莫要动别的心思,就算是吃喝拉撒都得在车上,你没得机会逃脱。”车夫挥鞭赶马,加快了速度。

燕霖骂道:“都是他娘的懦夫。”

扬沙颇大,车夫被呛得咳嗽,拢袖掩着口鼻,“小公子还是莫要折腾了,也让老夫图个清静可好?”

“赶紧把车给我停下,不然回去把你发卖贱籍。”燕霖无能大吼。

车夫不理睬,自顾自的扬鞭加速。

娄德结这边也不好过,硬是跪在冰冷的雪地,挨了好些棍子,后背早已皮开肉绽,冻上了一层血霜。

房门敞着,门内点着一盆火炉,冒着氤腾的热气。

六殿下披着黑狐大氅,头上金质发冠在阳光下闪烁光芒,他面色肃穆,隐晦的双眸时刻紧盯着娄德结。他忽而说:“本王可有临阵脱逃之心?”

娄德结冻得面色发青,硬挺着没哆嗦一下,他声色坚定,“未曾有。”

六殿下眉头微蹙,“谁命你给本王下药?”

娄德结摇头道:“是卑职。”

六殿下继而说道:“本王可命你带本王逃脱?”

娄德结依旧摇头道:“未曾有。”

六殿下起身挺立,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眸子里撺掇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杀意,他寒声道:“你这般行事是将本王至于不仁不义的境地,日后本王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马革裹尸不仅是你们军武的血性,本王亦可有此心。而你胆大妄为,本王若不打死你,难解本王心头之恨。”

“来人,把娄德结拖到门外,再杖打五十,死了就丢到雪山喂狼。”六殿下声色狠厉。他转身使了眼色给行刑兵,对方是宫里出来的便也明白六殿下的意思。

每一棍子生猛落下,即将触碰的霎那就会卸了劲儿,娄德结因此保住一命,但伤势却不能太过假,也是在床榻上养了数十日才渐好。

六殿下期间派人打探西关城战势,得知西拓骑兵打破城门,在城内烧杀淫掠足足有月余。

“真是烂透了。”六殿下猛地一拍靠手,攥着拳咯吱作响。

*

陈德美在城南打埋伏战,隔着一条大河,桥梁被毁坏,难再建新桥,城南始终是佚之狐没咬下来的一块肉,西拓骑兵多次想靠蛮攻拿下,却不擅水性,次次都吃了瘪。

天不遂人愿,好不容易敲裂的河面,在一场大雪后冻结成冰。佚之狐自觉是上天相助,在河岸边举行祭天仪式,捆押数千中土将士,其中难免有不少无辜百姓。

白刃见红,砍得太多,都豁了口。河面被猩红晕染,散发的血腥味引来鸟群高空盘旋,等着啄食冰面上的残尸断骸。

陈德美隔岸咒骂,却也只能骂人泄火,他已经无兵可用,仅剩的一支百人军队正由柳明辉率领着护送其余百姓逃离。

陈德美挺直腰杆站在岸边,将手中长刀刺入冰面竖立,身后无一兵一卒,却站出了背靠千军万马的气势。

他骂的累了,知道朝廷不会来援,一切愤怒都无济于事。他回首看了眼京城方向,绝望的无声长叹,“终究是错付一腔热血!”

面对敌军猛冲而来的铁甲骑兵,他缓缓闭上眼,身姿笔挺着,没有丝毫退缩。

万军铁蹄过,身躯可践踏,信念永不熄。

无军队镇守,那些未能逃脱的百姓遭殃,妇女被拖拽到一处军营,活着任人欺辱,死后赤身抛尸。成年男人被捆住手脚,排成排押送到城门口,面朝京城方向,斩首示威。

老人成了打杂的奴隶,积劳成疾还要劳作活活累死,小孩子被洗干净送往火灶,早成了嘴边肉。

陈德美的尸身被践踏的不成人样,却依旧不得安葬,被悬挂在城墙上,给过往的路人一个警示,那些守城门的敌军闲得尿荒,朝尸身丢石取闹,不做一点人事。

西关城的惨状被传回朝廷,以司衍忠为首的皇帝派,据理力争地要按律法斩首吴王赵拓,太后派则是一致反对,朝堂像是菜市场吵得唾沫横飞。

“都住口。”安顺帝耳根子燥得疼,面色异常难看,挨个扫了眼台下声大的几位,“你们吵破了天,也已然无法扭转惨状。”

“陛下你倒是说个稳话,到底该如何往下走?”屏风后,顺康太后勾唇冷笑。

安顺帝气道:“早知如此,朕就不该应下什么垂帘听政的荒唐举措。事到如今,太后还想着与朕作对,倒没想过西关城军民六十万的下场?那些人尸骨未得妥葬,尔等诸臣还有力气在这里吵得不羞不臊,简直令人羞愧难当。若是宫墙外的百姓得知尔等在此厚颜无耻的拉帮结派,可还有人相信朝廷?”

“陛下,”司颜驰说,“吴王要杀,还要杀得让全天下百姓知道,百姓也要护,还要新账旧怨的都要算回来。”

安顺帝愁眉苦叹,扭头看向司颜驰,“司相公可有何高见?”

司颜驰跨出两步,面朝安顺帝下跪,宰相下跪,台下百官接连屈膝叩首。他说:“如今战局已败,但只要各路州县齐兵调动,还是有望夺回失地。以兵符为调令,各路州县即刻举兵抗战,若有按兵不动者,便如吴王一般下场。”

顺康太后浑浊的双眸一晃,继而有了谋划,说:“杀吴王,能定心。陛下行此谋策,吾定会盖印。”

“太后还是交……”安顺帝话未说完。

柳翁田出言打断,“陛下,两江堤坝决堤,陈积的坝水如洪水猛兽般席卷两江百姓,至今已过百天,善后迟迟未能落款,两江百姓唉声怨天,还请陛下亲临灾区,为民定心,方可彰显陛下恩德。”

柳翁田瞧着比往日更精神了些,说话也很有气力,完全不像是年近过百的耄寿。

“如今战局若不能平,便会引来更多的杀戮,还是先稳住战局再后议。”柴兴跑出队列,叩首直言 ,“两江商人多,钱财自然不亏。各地官吏齐心齐力,定能稳住洪灾,安抚住民心。可战局一旦失守难抗,便是灭国之灾。还请陛下以战局为重,两江之地是臣先前任职地处,自然晓得其中诸事,权衡利弊后战局为重。”

顺康太后冷着脸,她用力抓着靠手,气得脸紧绷着,心里骂道:混账羔子,吾竭尽全力想要光复柴家,你个丧门星竟然不帮自家人说话,真是白养这么大。

陈贵凑近,附耳说:“太后,吴王当真是留不得了,还是早做打算。”

顺康太后冷眼上翻,眸中杀意正盛。陈贵吓得赶忙下跪叩首,身子不听使唤的哆嗦,“太后息怒,是老奴多嘴了。”

安顺帝苦叹道:“调集京畿各禁军七成兵力,以兵符为令,即刻由林仁瞻亲自领兵驰援。”

林仁瞻跨出队列,领命叩首,“喏。”

陆之恒瞟了眼林仁瞻的背影,轻哼了一声,听着满是不悦。上次林仁瞻谎称有事出城,陆之恒被赵徽英一顿训骂,面上着实挂不住,在大长公主的派系里落了不少白眼。

安顺帝起身说:“朕亲自去灾区,这样一来战局有援兵驰援,灾区有朕亲临安抚,也算是两事皆成。等朕在灾区安抚下民心,便千里驾马亲自到战前督战。”

陛下亲临灾区尚可,但去战前还是小心为妙。司颜驰闻之冷沉不安,却没有当即反对,是在朝退后去面见顺明太上皇,说出了心中顾虑:“太上皇,陛下此番前去赈灾是好,可亲临战前却是危险之策,恐怕会使朝廷不稳啊。”

“皇位已经退让,想去就随去。”顺明帝面黄唇白,虚弱的躺在龙榻上,冷不丁的猛咳一声,帕子展开染了血。旁侧年轻婢女赶忙屈膝伺候,用干净帕子拭去嘴角血渍。

“愿太上皇早日安康,臣不扰退下。”说罢,司颜驰弓身后撤出安养殿。

回到府宅,司颜驰叫来大郎司衍忠,苦口婆心的说:“陛下是靠不住了,你还是另选他人做麾下臣。”

“还尚早。”司衍忠沉默思虑后说,“儿不愿弃君不顾,只要有一线生机,都会尽力辅佐陛下。”

司颜驰满意的点头,笑道:“忠心难有,我儿不愧是年轻官吏的为首。你既如此,我这个做父亲的再帮你一把,至于最后结局如何就看陛下自个儿的造化了。”

“谢父亲成全。”司衍忠微微弓着身俯首。

“一家人莫要见外。”司颜驰轻拍儿子肩膀。

司衍忠笑道:“儿是由衷感谢父亲,并非见外。”

司衍忠心里明如镜,知道司颜驰一直是太上皇的肱臣,就算是安顺帝百般尊赞也未能让司颜驰有所动容,依旧暗中为太上皇效力。

司颜驰也知道司衍忠只不过是想效力于明君,可皇权一旦在手,往日的圣明便悄然若散,又是一副别样嘴脸。赵佑承未登基前是洁身自好的温顺皇子,被册封为太子后像是换了个人,脾气秉性与往日截然不同,荒淫无度,脾气也变得暴戾易怒。

司衍忠不敢放手安顺帝,因为他看出安顺帝是能成为明君的好胚子。司颜驰也不过是感恩托举荣宠之恩,想尽力辅佐一位功过尚可的顺明帝。父子俩都是为国着想,一位竭力寻找明君,一位尽力辅佐原君。

可日后身处不同阵营,他们又该如何相顾相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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