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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燕跺失守

崔斌将玉宁带到绮春坊,安置在了二楼隔间内,自己去找姐儿耍混去了。喜姨抱着忐忑的心,悄悄摸着门缝打量着玉宁,瞧着模样和年纪与自己失散的胞弟着实相似。

玉宁手里攥着碎裂的手镯,惊惶不安的环视着屋内各处,一点轻微响动都能吓得他惊颤失色。

喜姨察觉出玉宁的不适,轻轻地敲了两下房门,像是在告诉要进来了。她推开房门,笑着走到玉宁身前屈膝坐下,抬手想要触碰玉宁脸颊,却见玉宁惊恐地向后退去。

喜姨忙收回手,“莫怕!我是姐姐啊,不记得姐姐了吗?”

玉宁胆怯的抬眸看了眼,忽地低下头猛的摇晃,将自己缩在角落成一团。

喜姨见状没有上前,唤来翠萍去准备饭菜,想着做几道家常菜来唤醒玉宁的记忆。她叫人把崔斌从温柔榻上拽过来,问起玉宁的往事。崔斌忍着躁动,急躁的说:“男人女相,甚至美过寻常俏娇娘,坊主是做皮肉生意的,自然明白会遭遇什么。”

喜姨闻言心如刀绞,手上一哆嗦,菜刀割伤了手指,她顾不上请郎中来处理,简单的用帕子包住伤口,继续起锅热油去烧菜。

心底的痛难以忍受,幻想玉宁的遭遇就忍不住流泪,实在忍不住独自走到后院哭了一场。

翠萍听着揪心,她跟着喜姨已经有十五年,话说透了就是喜姨将她拉扯大的,她何曾见过喜姨这般伤心过,难免跟着落了泪。

崔斌见不得女人哭,心里发着慌,赶忙掏出自己的帕子递给翠萍,翠萍瞅了眼斑驳破旧的帕子,嫌疑地别过身去。

“不识好人心。”崔斌转身迈向后院,安慰着喜姨,“人找到了就是好事,该想想往后日子怎么过,哭哭啼啼的传到玉宁耳朵里,听着也难受不是?”

喜姨背对过去,抹着泪说:“你去忙你的,别来烦我……”

崔斌叹了气,好男人真难做。

等喜姨平复情绪,烧好了菜端上阁楼,见玉宁依旧缩在角落未动。她心疼的看着,止住的泪再次夺眶而出,哽咽道:“阿姐给你做了你爱吃的醋溜肉,快来尝尝阿姐手艺有没有长进?”

玉宁将头缩进臂间,没动身起来的意思。

喜姨强忍着心痛,挤出笑说:“以后都是好日子,跟着阿姐就不会吃苦的。”

说罢,喜姨又去派翠萍唤来崔斌,崔斌是脱了裤子又提起来,恼得没了一点兴致。喜姨语气柔和,听着像是哀求,“劳你去陪阿弟吃饭,让我阿弟多吃点,我给你银子可好?”

崔斌摊开手,像是在索要银两。

喜姨毫不犹豫就掏出荷包,都放在了崔斌掌中,“二十两陪我阿弟吃顿饭。”

崔斌见钱露笑,陪着玉宁吃饭,喜姨蹲在门口偷看,见玉宁起身落座便喜笑颜开,可不知为何玉宁始终没吃一口醋溜肉,喜姨自觉的手艺退步,去请了烩丰居名厨学做醋溜肉。

这几日的用心照料,玉宁渐渐对喜姨放下戒备,慢慢开口说话了。

喜姨高兴极了,去请锦钿阁绣娘来给玉宁量身定做衣裳,又想起玉宁往日的遭遇,怕住在绮春坊会触景伤心,便花费高价在城东景美之地安置了一处院落。

绮春坊的事务由翠萍搭理,喜姨一心扑在玉宁身上,将所有温柔尽给一人,就想让玉宁能像正常人一样笑着站在阳光下。

往日的污秽与凌辱已将内心摧残成不毛之地,但在偏爱与真心的浇灌下,萌生出了一点希望的念头,在某日的阳光下,玉宁笑着喊了句:“阿姐!”

喜姨觉得自己是幻听了,再次听见玉宁喊道:“阿姐!”

“诶!阿姐在呢。”喜姨脱口而出,怕答应完了会使玉宁伤心。她难以置信的看着玉宁,喜极而泣,冲过去将玉宁搂在了怀中。

喜姨轻抚玉宁的后背,又哭又笑的说:“你不叫玉宁,你叫桃清琴。”

“阿姐呢?”声音柔糯。

“桃悠悠。”

*

燕跺山峡大雪纷飞,站在瞭望台上,能见之地不过五百米,其余被白茫茫的雪海包围。风堰江冰面冻结,西拓夜里突然来袭,数十万大军黑压一片冲来,瞭望台守兵敲击鸣鼓,却也为时已晚,敌军已直抵峡岭岔路。

燕霖召集兵卒率先出峡,可面对敌军庞大的数量,心里也没了底气。但依旧握紧手中长枪,等号令一下,便冲锋陷来一场厮杀。

司锦瑜出峡将燕霖换回来,“你擅使箭术,寻高处射击敌人悍将。我擅长近战突围,让我来率兵冲锋。”

燕霖未多言一句,回营挑选最优良的弓箭手,在冲锋兵后方斜坡上搭起射杀放阵,距离战场近,弓箭力道迅猛,敌军的步兵盾很难预判射箭方向,加之柳明辉在峭壁上射箭干扰,敌军的步兵盾一时不知防御哪边,接连击破几个步兵盾阵。

司锦瑜御敌击杀数名敌军悍将,温家兄弟二人惯用地形,将敌军后侧方援军拦截在了河口,使得紧绷的战局得以喘息的机会。

敌军左右夹击,对司锦瑜展开包围之势,燕霖见状难安,将手中弓箭递给陈德美,而后策马冲入包围,长枪猛抛,贯穿后方偷袭的敌军脖颈,立在僵硬的雪地上。

司锦瑜马背翻身,雪翀扬起前蹄踹飞两位敌兵,护送司锦瑜去捡起长枪。雪翀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坚实的铠甲抵挡住长矛的突刺,司锦瑜纵身上马,雪翀四蹄跃腾,跳过长矛包围圈,长枪飞掷,燕霖默契的接住,与司锦瑜合力击杀敌军。

佚之狐望着战场,嘴角愈发下沉,接连几次以多敌少都未能战胜,已经遭受钟宇峰溟的猜忌,军中更有僭越者想取代他的位置,这让他不敢再输下此战。

“我去打头阵,不然佚之家族的荣耀都要丢了。”佚之狼风怒面冷眼,率身边相护的亲卫一同冲向司锦瑜。

佚之狼风挥起长刀下劈,“狗杂碎,吃老子一刀。”

司锦瑜架枪横档,枪身翻旋卸去力道,随即旋绕细腰一招猛刺上挑,被佚之狼风横刀抵住,枪尖刺在刀身上,霎那一瞬迸发出刺目的火星。

袖箭嗡鸣,一支极其细小似乎银针从司锦瑜耳畔飞过,带着撕裂的风声刺入佚之狼风的咽喉,血液喷溅在司锦瑜脸上,温热的感觉夹杂着腥甜的气味,令他顿时升腾起久违的杀欲。

司锦瑜杀红了眼,泛红的眼线让他从眼神上就多了一丝威慑。他策马穿行在战场,手中云纹湛金枪在月光照耀下划出利落干脆的弧光,每一道弧光都会溅起血液。

佚之狐双目瞪大,看着兄长倒在了视线内,他咬牙切齿,也不顾及兵家战术,大肆的率兵直冲燕跺山峡,硬是靠着数量庞大将司锦瑜几人逼回了峡谷。

六殿下脸上笑意全无,本以为还能侥胜,却还是输在了兵力不足上。

再精妙的打法也终是敌不过敌众我寡的痛处,此战未能守住燕跺山峡,司锦瑜腹背都受伤,血是止不住的往外流,雪翀马首划出长长的刀痕,模糊了双眼,依旧驮着司锦瑜活着脱困,近乎筋疲力竭只能窜入林中保命。

温家兄弟反被包围,在密林中与敌军周旋数日,在沟壑处被重重包围。

温福海蹲在马鞍上,齿间紧咬刀柄,手上还攥着两把已经打得豁口的刀。

密林静默无声,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踩雪的吱吱声越发的近,温福海纵身一跃,手中豁口的刀砍得两个敌军脖颈搅烂,齿间长刀轻松割开另一敌军的脖子,血液呲入嘴里,被他咽下解渴。

温福山从树上跳下,壮硕的身躯砸在敌军身上,硬是砸得骨骼碎裂,此景足以震慑敌军不敢妄动,温福海生猛如虎,手中长刀挥起劈下,不管是何物都被他斩落在地。周围方圆十步,草木灌丛都未能幸免。

二人熟悉林中地貌,打起了游击战,弄得敌军不敢妄自闯入密林。佚之狐失去兄长,悲愤交加之下早已失去理智。

放火烧山,大火烧了足足有半个月,草木鸟兽无一幸免被烧焦成灰。

温家兄弟为了保命,在寒冬腊月跳入冰河中,至此未再见过二人踪影。

西关城外山坡,燕霖埋伏在此,可身上数个刀口还未痊愈,稍微用力就会撕开好不容易才愈合的伤口。

陈德美见他年轻,心生惋惜之情。夜里一个手刀将燕霖打晕,命令几个年岁与燕霖相仿的新兵蛋子扛走了燕霖。

娄德结护送六殿下逃离,还未能返回驰援。

陈德美独自坐在荒凉的山坡上,身侧陪伴的是断折的半刀。柳明辉拖着半瘸的腿爬上坡,累得粗喘着说:“到头来一场白忙活,还是没能守住燕跺山峡。真是无颜在百姓面前说自己是军人,倒不如就死这算了,也好过落得个落败后逃的骂名。”

“说的哪里话?!”陈德美苦叹道,“我们已经尽力了,朝廷不作为……”

说到此处,陈德美再也忍不住心里的委屈,掩面痛哭出声,“狗娘的朝廷骗了我两次……”

柳明辉叹气,“苦啊!想做个忠臣良将是真他娘的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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