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手。”温瑾淮肃面而言。
娜日苏嘟着嘴,不情愿的念了句咒语,群起的小雀儿呼扇着翅膀飞撤,司锦瑜手背刺痛,垂眸瞧见一道抓痕,渗出血来。
“契北大萨满果然名不虚传。”司锦瑜用帕子缠住伤口,谨慎地的推开门探头望去,不见黑乎乎的鸟群,才敢踏出身来。
他特意将受伤的手藏在背后,趴在门后说:“娘子,孙孟翰来接香兰回去。”
“我去送香兰,你看着她。”温瑾淮起身去相送。司锦瑜不敢踏进屋内半步,他可不想再狼狈的逃窜了,悄悄探着头瞟了眼,瞧见娜日苏打呼噜熟睡,嘴边嘀咕一句:“心也挺大的。”
送走了香兰,温瑾淮回来叫醒娜日苏,轻拍其肩膀,说:“你的同伙叫什名字?”
娜日苏嘴角挂着口水,说话慢吞吞,“莫日吉亚泰。忘根的叛徒。”
温瑾淮说:“你们来此是为何?还有为何要偷叶竹修的尸体?”
娜日苏视线内灰暗一片,她揉着眼说:“他带我来的,我就来了,他来见了一个女人。那个什么尸体,我听他和镇南叶说……说的要按习俗海葬转世投胎,反正被叫镇南叶的人带走了。”
闻言,温瑾淮拽着司锦瑜来到房间偏角,悄悄说着话。
温瑾淮语气深沉,“如此看来,叶家与我父亲的死也脱不了干系。”
司锦瑜说:“等西关战事过去,蜀地得来太平。我陪你去镇南府一趟,当门问清楚其中缘由。”
“眼下诸事未尽,只能如此安排。”温瑾淮说道。
司锦瑜眸光隐晦,摩挲着下颚,“镇南府叶家人。叶竹修的身份从未公开过,这镇南府叶家与蜀地相隔千里,消息倒是灵便。看来蜀地有不少他们的眼线,日后行事多加留意。”
温瑾淮轻轻地点头,“晓得了。”
司锦瑜转身迈向娜日苏,屈指敲击桌面,引来娜日苏的注意,他板着脸问:“莫日吉亚泰见的女人是谁?”
娜日苏白眼上翻,侧过身不理司锦瑜。
司锦瑜见状也没说什么,转眸看了眼温瑾淮,他可不敢惹娜日苏,不然又不知会遭来什么稀奇古怪的事。
温瑾淮说:“那女人是谁?”
娜日苏转动眼珠想了想,“叫什么不知道诶,我听你们叫她什么妃。”
温瑾淮顿时蹙眉,握住司锦瑜手腕朝门外走,踏出门的一霎,温瑾淮使了眼色给门口的闻堰,闻堰明白的点头回应。
门咣当一声关紧,闻堰迅速给上了把锁,屋内的娜日苏暴躁如雷,将座椅摔在地上,又扯下了榻边围帐,踩在脚下蹂躏,眨眼间屋内狼藉不堪,像是遭了贼窝。
发泄完愤怒的情绪,娜日苏扯下羊角辫子上的铃铛,在一团白雾后不见了踪影。
温瑾淮去寻萧裴安,问了心里的疑惑,“前不久燕北萧景轩派人来私见太子妃,昨夜又来个莫日吉亚泰,太子妃来此不像是诊病,究竟要做甚?”
萧裴安瞟了眼门口背对等候的司锦瑜,沉下脸说:“与你一样,都想知道个真相,我不相信我父亲真的会谋逆。我想知道背后始作俑者是何人?”
温瑾淮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听着与我们无牵扯,便是太子妃的私事,也不必多说。太子妃如今住在我们的宅院,还请慎重行事,莫要给我们平添无端之祸。”
萧裴安说:“放心,今夜我便启程回京,不再打扰。”
“那便祝太子妃一路无忧。”温瑾淮侧身走了两步,忽然顿足说,“萧裴瑜可要带走?”
萧裴安平静地说:“他有他的打算,我做不了主。”
温瑾淮皱眉思虑片刻,才说:“萧裴瑜可以继续留下,我们可以照顾,不过太子妃也要替我做件事。”
萧裴安问道:“何事?”
温瑾淮面色瞬间阴沉,她转身凑近萧裴安,寒声道:“钟宇棣溪,西拓那位质子,还请太子妃先帮他脱囚。”
萧裴安低头思索着,片刻后笑道:“高看我了,我不过是太子妃而已,在朝中无权无势,又毫无根基靠山,此事我办不得,也不敢办。”
“太子妃做不到,陛下可以。”温瑾淮冷眸凝视,“太子妃不敢办,陛下也可以。”
萧裴安说:“冒然将其解囚,朝臣难免妄议。”
温瑾淮说:“京城有绣衣使,想要监视一个人是何等的容易。囚在寺庙和囚在京城,并无区别。”
萧裴安百般思索,依旧拿不定主意,双手藏在袖中,用力扣着手指,嵌入深深的指甲印。
温瑾淮继而说:“西拓大举进攻,西关城战乱纷起。钟宇棣溪身为西拓王子,却在寺庙内安坐无忧,可想朝臣已经看不惯他,不如借势将他放出,也给那些朝臣下手的机会。”
萧裴安说:“敌国质子身死,西拓便可名正言顺的起兵,这不是明智之举。”
“西拓金牌还未寻到,”温瑾淮说,“你就算不放他出来,他也会找其他人相助。我夫君早年与他约定,帮他脱囚,他便会告知藏在中土的西拓细作。如此想来,他脱囚后定会暗中联系细作,届时太子妃联合绣衣使一网打尽,这逮捕细作的功劳便是太子妃的,朝臣见状必会攀附太子妃。觉得如何?”
萧裴安说:“早就听闻过你的名声,是个菩萨面相阎罗心肠的人,如今一见果真不虚传言。”
温瑾淮面上带笑,说:“听这话是同意了?”
萧裴安也笑道:“事情不成,便是太子妃受奸佞蛊惑。到时可是要杀头的,你还要我同意?”
“自然。”温瑾淮面不改色,“如今局势不定,只有如此才能缓解朝堂危局。将那些人的目光吸引过去,也好让陛下多有时间留意西关战事。”
“说来说去……不也是为了自己家族。”萧裴安挪开椅子,轻稳坐下说,“还需劳累你们多加照顾我兄长,钱我来出,不能寒酸了兄长的吃穿用度。”
温瑾淮笑道:“钱由太子妃来出,我们岂有克苟薄待的道理。”
司锦瑜候在门后,听得清楚。他扶着温瑾淮迈过门槛,小声嘀咕说:“西拓出兵无名,你这不是上赶着给西拓正当出兵的名声。这不妥吧?”
“西拓已经出兵攻打西关城了,算算时日打了三个多月,他们要是在意名声就不会如此。”温瑾淮心急如焚,呼吸急促说,“为了一个摸不着看不见的名声,就要忍气吞声?决然不可能,朝廷那些老臣只知道挑唆陛下与太后之间的矛盾,全然不顾西关城的死活,既如此那就把事情闹大,温家若是不能安好,什么曹家、陆家还有柳家都别想安生好过,要沉船就要一起沉。”
司锦瑜说:“你唯独没提司家,难不成是觉得司家会为了温家而大动兵戈?”
温瑾淮顿足抬眸,她双眸微颤,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心里忽感无助,“司家不帮我?”
“我做不了我爹的主意,”司锦瑜语气坚定,“但我可以做我的主,我全心全意支持你。”
温瑾淮轻哼一声,“是啊,火烧别人院,尽可隔岸观火,视若不见。若是火烧自家院,便痛在身上,慨然大度也没了。既是这般,那就让火烧的更大些,自然会有人坐不住。”
司锦瑜说:“你变了,变得我都有些害怕。”
温瑾淮厉声厉色的说:“我向来如此,是你不了解我。”说罢,温瑾淮甩开司锦瑜的手,独自走向房间。
司锦瑜挪步紧随,默默陪在她身边。
*
“指挥使,敌军数量多出我们三成以上。”陈德美气喘吁吁的跑来,身上的盔甲早已遍染腥臭血渍。
娄德结冷脸叹气,登上瞭望台,眺望着敌军如黑云袭来,他冷静沉气后说:“守不住也得守,就算是用将士的身躯筑起高墙,也要守住燕跺山峡。此山峡一旦失守,一座西关城定是挡不住敌军攻势,往后数百里的平川,再无一处险境可守。”
陈德美气得涨红脸,脖颈青筋暴起,怒骂道:“他奶奶的,这仗打的真憋屈。”
娄德结哀叹一声,轻拍陈德美肩膀,“莫要动怒,战前若不能冷静应对,便会犯下大错。”
“柳家那小子天未亮便率兵出城,也不知去了何处。”陈德美攥紧拳头砸在栏杆上,硬是砸出了一道裂隙,“如今兵力不足,还私自调兵,真是蠢得令人发指。”
娄德结望着远处愈近的敌军,回首望了眼身后寥寥兵马,恼火的说:“同为一母所生,柳明辉远远不及柳明耀。办起事来真是不思后果,他若临阵脱逃,我便上奏陛下,请令诛他三族。”
陈德美蹙眉思考,说:“蜀地离燕跺山峡不远,能否调用一些兵马?不然……我们这十几万兵马挡不住的,是必败之局。”
娄德结细思斟酌一番,最终说:“我这就写信给蜀地经略安抚使云景舟,就是求也要求来兵马。”
“如此甚好!”陈德美说,“我给林仁瞻写封信,也让他调些兵马来。这样两头办事,总能有一头是靠得住的。”
娄德结面色凝成一块,“想最坏的后果,若是都不派兵来,那就只能苦守死战,命就要交代在这了。”
陈德美面色坦然,无畏无惧地大步迈前,“身为军武之人,死在战场上有何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