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锦瑜徘徊不定,此案本就线索极少,棘手难理,如今丢失尸体,朝廷也不会凭几人之言审办无尸诡案,案子只能搁置待办。
温瑾淮心里堵闷,这几日无论怎么呼唤系统,都得不到半句回应,她私下派人去案发地将所有物品尽数装箱搬来。
一件一件的仔细瞧着,也都是寻常物件儿,没什么特别之处。
司锦瑜盘腿坐地,他手肘抵着膝盖,掌心托着脸颊,瞧着模样无精打采,“此案僵持无绪,留在这里也是耗费时间。我们回去吧?”
温瑾淮鼓捣着箱子里的物件儿,叹了气,“可以。”
“娘子在找何物?”司锦瑜探头瞧向箱子,“一群破烂玩意儿,有什么好稀奇的。娘子若是稀罕这种物件儿,我去摆件铺挑几个好的给你。”
“算了。”温瑾淮将箱子推到一边,“是该回去了。也不知香兰那小丫头能不能管住他们。”
“闻堰和崔斌办完了西关的事,早已归来相陪。”司锦瑜伸手朝后搂着温瑾淮,慢慢地将她的头靠在肩上,“还有不到三月就要生产了,你怕吗?”
温瑾淮垂眸瞧着腹部,摸着说:“怕也不怕。”
司锦瑜瞧着腹部鼓得巨大,说:“你可要慢点走路,真怕一下子破了。娘子没感觉吗?疼吗?”
温瑾淮抬眸看他,“还好,不疼的。”
“哎呀,他动了。”司锦瑜惊叫道,他抚摸着说,“不许踢阿娘,不然等你出来就揍你。”
腹中胎儿好似听懂了,停了折腾,温瑾淮附耳说:“不踢啦。”
司锦瑜笑道:“看来……孩子还是听我的话,嘿嘿……你可不许争风吃醋啊。”
温瑾淮冷哼不语,肘击了下司锦瑜,模样俏皮可爱。
司锦瑜垂头轻咬温瑾淮耳垂,吞吐着说:“没事……我听你的话。”
温瑾淮屈臂轻推,“你想要男娃还是女娃?”
司锦瑜微微一怔,好似之前问过,他毫不犹豫说出口:“女娃。女娃疼父亲,我要女娃。再者,女娃还能陪你说说体己话,若是生个向我一样脾气的男娃,那还得了!一天到晚的在屁股后收拾烂摊子,我可不愿意。”
温瑾淮笑道:“说的也是,再生个像你的还得了!”
夜深安寝,好梦相伴。
*
“你站住。”话音刚落,幼阳就被娜日苏从身后一记手刀打晕。香兰闻声赶来,却也不是娜日苏的对手,轻松被打晕在地。
不过,香兰在昏迷前便将一根银针刺入娜日苏腰部,药王谷的独门手法颇为诡谲,刺入时如同被蚊子叮咬,不引起注意,随着时间流逝毒素渗入血液中,越是剧烈走动越是激发毒性。
娜日苏忽然感到头晕目眩,视线模糊发灰,紧接四肢瘫软的踉跄倒地。
“救我……”娜日苏吃力的伸出手,拽住男人的裤角,被对方全然无视了。
娜日苏看着他踏入偏侧寝屋,开门的是萧裴安,二人谈论片刻,貌似本就相识。男人离开时蹲身俯视,嘴角勾起带着轻蔑的语气,“想救你的小勒马就莫要胡言,不然就等着给他守尸。”
“你个畜生。”娜日苏双眼怒红,拼尽力气扯着对方袖口,“你若敢伤我的小勒马,我便屠你全家。”
“你们契北人茹毛饮血,更像是畜生。”男人奋力一甩挣脱开。
娜日苏双眸坐痛,视线内一片漆黑,她听着男人渐远的脚步声,嗤笑道:“你长在契北,叫着契北人的名,认了个中土师父便忘了自己的根,真是让人恶心。”
男人顿足回眸,寒声道:“我生在天地,孑然一身。无家无国,无牵无挂,你之言语与我而言不痛不痒。”
说罢,男人潇洒转身,留下高挺的背影。
萧裴安环视四周,见无人察觉后院动静,便装作无事发生关了门,榻上安寝。
闻堰夜里解手,发现昏迷的香兰,惊慌地将人抱起,他疾奔在漆黑的夜晚,只要瞧见医馆便敲门求医,好不容易有一家愿意医治,他喜极而泣般下跪道谢。
郎中递给帕子,“把汗擦擦,人没事。只不过是后脑受到打击昏厥而已,我给她灌下了药,不等天亮便会醒来。”
闻堰听着安心,不停地叩首,“多谢郎中,多谢你相救。这是我所有家当,都给你,只要能治好她就行。”
郎中接过钱袋,取了自己应拿的一份,又递了回去,“救死扶伤本就是本职,我不借此贪财,只要我应得的。”
闻堰叩首,“谢恩人。”
郎中将他扶起,“担不得恩情,你先坐下休息。”
天亮些许,香兰睁眼醒来,第一眼便瞧见彻夜陪在身边的闻堰,见他双臂蜷曲躺在榻边,面上尽显疲态。
香兰悄声起身,转眼瞧见闻堰正担忧地看着,她忙说:“我无大碍,她们呢?她们可好?”
闻堰如实地说:“我见你躺在地上就抱你来寻医,她们如何?我不知。”
“回去。”香兰匆忙下榻穿鞋,一把拽住闻堰的胳膊,“你面色瞧着太过疲惫,在这里睡上几个时辰,不然劳身劳心伤及根本。”
“发生这事,我哪还睡得着?!”闻堰刚说完话,就闻到一股清香,随即意识昏沉不振,倒头昏睡过去了。
香兰掏出几枚铜板,搁在了桌面上,麻烦郎中看顾着他。
回到宅院,推门而入便瞧见熟悉的身影,香兰惊喜笑道:“姑娘?”
温瑾淮回首看她,担心道:“挨个房间都找不找你,担心死我了。去了何处?”
香兰将昨夜的事全部说出,温瑾淮晓得事情始末,她双眸微垂,看着中毒的娜日苏,“可否治好她?”
“可以,不过她贸然闯入行刺,也绝非善类。”香兰说,“我先治好一部分毒,留下少许在她体内 ,留一手以防万一。”
温瑾淮须臾思虑,同意点头。
娜日苏醒来时双眸微痛,视线内的事物灰黑无色,她用力揉搓着,眼角流着伤心泪,却未发出一声哽咽。
“醒了就说说吧。”温瑾淮站在塌前,冷眸瞧她,“你身上还有毒未解,不老实交代便别想活。”
娜日苏一边抹泪,一边说道:“我找不到什么药王谷,我还被骗了,我还被下毒了……”
温瑾淮说:“我问的不是这些,是问你为何三番五次来搅事?”
娜日苏抹干泪,“我要我的小勒马,我只想找到他。”
温瑾淮摆手叫来门口候着的仆人,仆人手上端着饭菜,还冒着腾腾热气。温瑾淮指尖轻敲桌面,示意仆人放在桌上。
娜日苏拖着沉重的身躯,慢慢挪步至桌前,瞅见饭菜瞬间不悦,蹙眉嘀咕道:“我想吃肉,把子肉最好。”
“没把你送到府衙是我们有事要问你,还点上菜了。”司锦瑜双手抱臂走来,白了一眼娜日苏,“什么身份?!还敢在小爷府上行刺,等吃饱了就把话说清楚,小爷我再亲自送你到府衙问罪。”
娜日苏委屈落座,擦干的泪涌出来,“我不吃,那你们也不能问。”
司锦瑜闻言惊愕,指着娜日苏的头,“莫不是个傻子?”
“我……”娜日苏嚎啕大哭,猛地拍打桌子,饭菜蹦起撒落,她瞅了眼没弄到身上,随后接着哭,“我可是大萨满,岂能容你糟践我!”
司锦瑜小声嘟囔:“我说的没错吧?!”
温瑾淮肘击让他闭嘴,无奈说道:“我这就派人去买把子肉,你不许哭了。”
娜日苏迅速停了哭喊,嘴角流出一抹笑,“那我要两份。”
温瑾淮耳根子清净,舒了口气,“那你吃完肉就要如实告诉我,我再派人带你去药王谷,你就能见到你的小勒马。”
娜日苏拍了两下空瘪的肚子,“好,一言为定。我们草原人说话从不食言,你们……”
她想起了骗她的那人,瞬间冷着脸,“等我吃好了再说吧。”
等把子肉端上桌,娜日苏搬开身边椅子,笑着摆手示意温瑾淮坐下一起吃。
温瑾淮落座夹了一筷子,入口酱香浓郁,贪嘴的又夹了一口。
娜日苏嘴里塞满,声音含糊:“多吃点,吃饱饱的生娃娃才有力气。我娘生我阿弟的时候,就被我爹喂得饱饱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
司锦瑜听温瑾淮的安排,安静地候在门外,他蹲坐在门口,薅着地上的杂草,小声嘟囔,“人倒也不坏,就是心眼子不实。”
娜日苏吃得心满意足,拍着鼓起的肚子,闭着眼傻笑了几声。
温瑾淮顺势说:“昨夜非你一人来行刺,你的同伙是谁?”
娜日苏气得脸涨红,蓄力一掌拍打桌面,碗筷蹦起落地。司锦瑜闻声吓得跑进来,见温瑾淮无碍,他松了口气,转而怒指着娜日苏,“吃饭砸碗,真是傻缺至极。”
娜日苏大怒拍桌,咽不下怒气,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咒语,双眸愈发猩红。忽的,一群飞雀儿窜出林子,疯了般朝司锦瑜扑腾叮啄,数量庞大,司锦瑜招架不住躲在屋内关紧门窗。
即便如此,依旧不停地撞击门窗,窗纸被啄出密密麻麻的空洞。司锦瑜不知所措看着,心里称奇:这傻缺还会巫术?真是活久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