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锦瑜唤来阿佐,吩咐道:“回锦州监视公孙家一举一动,尤其是公孙家娘子孙惠安。”
“喏!”阿佐得令连夜回锦州。
温瑾淮侧躺在榻上,看着司锦瑜伟岸的背影,迟迟不移开目光,“京城那边可还有其他消息?”
司锦瑜双手掐腰来回扭了扭,放松着说:“安顺帝与顺康太后明争暗斗已久,各自都有培养肱骨宰辅,其中属我大郎兄与燕玉卿最为拔尖。奈何,父为一国之宰相,儿岂能并肩站之,我大郎兄便因此得无端之祸,遭顺康太后罢黜。谁料,安顺帝在殿前特批大郎兄与燕玉卿一同任职内阁阁员,此事一出,顺康太后便又将陆之恒升任为内阁副首,也不知都打得什么算盘?”
温瑾淮沉思不解,说:“陆之恒殿前公然与柳翁田唱反调,怎还会升任内阁副首?这人到底是站哪边的?原以为他是大长公主的人,如此看来太后也在明面拉拢他,何德何能竟有这般心机!”
司锦瑜说:“小瞧陆之恒了,这么看来陆之恒想要的还真不少。我给萧若洲写了封信,想必现在已经到他手中,只要他按着我说的去做,这京城的天还塌不下来。”
温瑾淮缓缓坐起,“细说。”
司锦瑜转身瞧着她,温柔地勾唇笑道:“我让萧若洲暗中牵上云时雨这条线,这样曹家便也蹚入浑水,至此京城上四家都参与其中,只要上四家相互牵制,即便下边几家再有蠢动之心,也没有掀起风浪的能力。”
温瑾淮说:“你别忘了,燕北近来也有暗动,那位北宁侯长子不也到了蜀地。谁知他们有何谋划?!”
司锦瑜本以为做得很保密,没想到温瑾淮竟能知晓此事,他眼里流露迷惑和一丝畏惧,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你……”
“你什么?”温瑾淮顺着说,“你怎么知晓的?我自然有我的眼线,你们在船舱内碰面,我也知晓,只不过是不想点破罢了。”
司锦瑜迅速走到她身前,笔直挺立,居高俯视着说,“可否告诉我……怎么只晓的?”
温瑾淮翻身侧躺,背对着他,“崔斌。”
提到崔斌,司锦瑜恍然明白,是借助‘流瓮’刺客做眼线,这一路的事想必都已经知晓。
司锦瑜慢慢躬身,探头看着她,“那我中毒的事,你为何不知道?”
温瑾淮瞪向他,掐住他的耳朵拧了下,“你把我锁在院内,我就算是三头六臂也出不去。好意思那这件事来开嘴?”
司锦瑜一边喊疼,一边拍着她的手。
“出去别烦我。”温瑾淮松开手,掀起被子将自己埋在里面,“你把我锁院内不让出,你也不必进来了。出去,想去哪就去哪过夜。”
司锦瑜尴尬的挠了挠头,嘟囔道:“我不是担心你嘛!把你锁院内,是怕你遇到那些穷凶极恶的凶犯。我身中毒不说,也是因为怕你担心难眠。怎么都成我的错了……”
温瑾淮勾唇微笑,“出去,我又没让你解释。”
司锦瑜听着语气不似方才生气,嬉皮笑脸地坐在榻边,用屁股拱了拱,“我今晚能……”
话未说完,门外传来沉闷的铃铛声。
温瑾淮听过这种铃铛声,回想片刻后说:“西拓王子身边那位就戴着此铃铛。”
“你说兰朵儿?”司锦瑜提起云纹站湛金枪,脚掌缓慢落地,轻盈无声的走到门口,他回首轻语,“你在屋内小心点,我出去瞧瞧。”
温瑾淮担忧道:“小心。”
司锦瑜点了点头,轻轻的推开门缝,眯着眼朝外看去,院子内空旷无物,不见半点人影。
“啊——”
梳着两个羊角辫的少女做着鬼脸,大吼一声。
吓得司锦瑜猛地一脚踹开门。少女身法灵敏,向后空翻一圈,安稳的落地,她脸上带着洋溢的笑,伸手掸了掸袖口,“不过如此,差远啦,差远啦。”
司锦瑜上下一扫,瞧见她头顶羊角辫上绑着铃铛,铃铛随着少女身姿颤动,发出一连串的声响。
铃铛声不像市面上的铃铛一样清脆,反而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声。
少女身材娇小,还不到司锦瑜肩膀高,她扯下辫上一颗铃铛,笑着朝司锦瑜丢去。司锦瑜湛金枪横扫,击飞出去。
铃铛摔碎,里面窜出白色的烟雾,掩盖住了少女的身影,她灵活一闪,便从司锦瑜视线内离奇消失。
司锦瑜瞪大了眼,觉得自己见鬼了?这么个活人一眨眼就不见了。
“我在这。”少女活泼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司锦瑜面色一惊,惊慌地跑回屋,瞧见少女坐在床榻上,手上拿着匕首架在温瑾淮脖颈处。他喉结轻动,声音打着哆嗦,“你要做什么?”
司锦瑜紧张的额角冒冷汗,不停地摆手说:“你把刀放下,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先把刀放下。”
少女咯咯一笑,把刀丢在了地上,很悠闲的晃悠着双腿,“有吃的吗?我饿了。”
温瑾淮指向旁侧柜子,“里面有糕点,你拿出来吃。”
少女蹦蹦跳跳的说:“能给我倒杯水吗?我怕噎到。”
温瑾淮眼神示意司锦瑜给她倒杯水去。司锦瑜照做,将水杯搁在桌上,发出闷闷的磕碰声,像是在示意水倒好了。
“多谢。”少女笑着答谢,余光瞥见司锦瑜湛金枪一挥,枪尖蹦出寒芒,朝要害正中击来。
铃铛摔在地上,一团白雾后少女又不见了身影。
司锦瑜震惊的说:“他奶奶的,遇到鬼了吧?”
“你才是鬼呢。”声音从背后传来。
司锦瑜刚转过身,就被少女踢了一脚,他以为力道不会很大,便没做防备。哪知道被踢飞了出去。
哐当一声撞碎了柜子,司锦瑜捂着胸口,闷咳几声,“你……真是牛一样的力气……”
少女满嘴塞了糕点,拿起茶盏对着司锦瑜,“你咳嗽了,你喝水吗?”
司锦瑜瞧着她痴傻模样,心里更为疑惑,“你是何人?”
“娜日苏是我的名字。”少女依旧一副笑脸,“是草原最勇猛的战士。”
司锦瑜起身揉着胸口,说“这名字听着是契北人,来这里做甚?”
娜日苏笑道:“我找我的小勒马哥哥,我打听我的小勒马就在这里。”
“小勒马?”
温瑾淮与司锦瑜对视一眼,二人想起了阿勒,她说:“是留作质子的孛儿熬妲勒?”
“什么质子?胡说!”娜日苏笑容转瞬消失,她冷着脸说,“我的小勒马是来你们这里游玩的,不是做什么质子,他只能是我娜日苏一个人的,按照草原的规矩,小勒马已经是我的男人了。”
司锦瑜说:“人在药王谷,你去找他吧。”
司锦瑜再看她一眼时,一团白雾腾出,娜日苏消失在了白雾中。温瑾淮也被这一幕惊住,许久才缓过神来,“这……”
司锦瑜迅速关紧门,从里面上了锁,他警惕的环顾房间各处角落,“你睡吧,今夜我来守着,谁知道这鬼从哪里冒出来?!”
温瑾淮彻夜未得好眠,辗转反侧在天亮后才安稳睡下。司锦瑜怀中抱着烛火,天亮了也不敢熄灭,一想起昨夜的少女,心里就发毛燥。
*
萧若洲在烩丰居摆了一桌宴席,独请云时雨赴宴。
萧玄允坐在隔壁,手里攥着烧鸡,耳朵贴在隔板墙上,听着隔壁的动静。
萧若洲将铁环大刀搁在椅子边,斟满酒递给云时雨,“特意托人买来的‘风客来’,尝尝滋味如何。”
云时雨接过饮下,品了味说:“入喉清凉,腹中温热,唇齿间尚留花香,这是花酒?”
萧若洲点头说:“不错,是实打实的花酒,而非那个花酒。”
云时雨拢袖舒展,笑道:“不知萧寺正还是谈笑之人。这等闲情雅致,就你我二人,想必不是为了饮酒。”
“说出来,你敢听?”萧若洲随手摸了下铁环大刀,斜靠在了腿上,铁环相碰发出格格不入的声音。
云时雨听到声音的一霎眸子微震,他搁下酒杯,将舒展的长袖回拢,慢悠悠的说:“随你。”
萧若洲板下脸,声音低沉发闷,“我知你来自福南路钱家,就不想自立门户?处处受人桎梏,和坐牢有何区别?”
“你不也一样,身为质子,出不去京城半步。”云时雨继而说,“我出身与你可是云泥之别,这点委屈对我而言,已然无痛无痒。可你是燕北三郎,那个肆意洒脱的鹰隼如今不过是圈养在铁笼里,也不过徒有抱负与能力,令人唏嘘长叹啊。”
“再过迅捷的鹰隼,也有垂落枝头的时候。”萧若洲阴戾的眸光落在云时雨脸上,那张如同雨后荷叶的脸透着粉嫩的诱惑,怪不得曹家那几位女眷上赶着贴他。
“再次展翅翱翔,只会更加迅猛。”萧若洲饮尽杯中酒,烈味不足,唤来小厮要了一壶烧刀子。
热辣的烈酒入喉,萧若洲整个人提起了精神,看向云时雨的眼神变得越发冷戾。
云时雨被看得一阵发毛,起身说:“无其他事,我便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