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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殿前分峙

垂拱殿内,文武百官分为两列,各在一旁俯首听奏,安顺帝高坐龙椅,身后是凤翔纹屏风,顺康太后端坐其后,审视着百官的神色。

大内侍窦士良展开圣旨,微微弓着身念着,“西关粮尽兵疲,特命河西路娄德结率十万亲兵驰援,封殿前诸班直左第二班、班都虞侯武东修为上统军使,随军同行。殿前司都指挥使朱景元担任大军元帅,兼指挥与调度大权。故,主者施行。”

窦士良倏地合上没有玉玺印章的圣旨,低着头用余光瞟了眼屏风后的顺康太后。

顺康太后轻咳一声,朝堂开始引论纷纭。安顺帝重用的几人除了朱景元,其他皆是顺康太后的人,投效安顺帝的文武大臣怒颜反对,接连不讳直言,“这是太后之意,还是陛下之意?我等是赵家天子的肱臣,而非柴姓门客。还请太后归还玉玺,让陛下独断朝堂之事。免得史官淋洒笔墨在史书上写下后宫干政的骂名,还请太后明辨是非。”

“大胆陈德美。”柳翁田柱个拐,猛地敲击地面,“你这是当众羞辱太后不明是非,依律法拖下去乱棍打死。”

陈德美挺胸抬头,丝毫不惧,没正眼瞧柳翁田。

柳翁田拄拐挪步,一步一顿走到陈德美身前,他佝偻着背显得身材矮小,不得不仰脖抬头,“陛下,此人朝堂不恭,不敬太后。本国注重礼法,就算是先帝面见太后都要行礼称子。何况一个下品官,都敢在陛下面前公然挑衅皇家颜面。礼法何在?岂能容之!”

“陛下,臣有奏上报。”陆之恒迈出人群两步,屈膝下跪说,“柳明辉不服军令,擅自率兵西去,已然将蜀地兵防置空。还请陛下严惩,以儆效尤,免得日后还有军武效仿行事,如此不服军令、私自率兵者、应当斩首明律。”

柳翁田微怔蹙眉,同为效力太后,他不明白陆之恒这是哪一出?柳翁田赶忙搁拐跪地,哽咽说道:“我柳家世代为官,从未做过僭逆之举,柳明辉行事冲突,也不过是护国心切,谈何斩首?若像他这般护国奋战之人得不到好下场,还有谁会在危难之际挺身而出?”

陆之恒轻哼一瞥,紧接俯首至手,“陛下,若日后军武之人擅自调兵,便会效仿萧赫之逆徒,柳阁老可担得起此罪责?”

安顺帝朝后偏头,“皇祖母可觉如何处置?”

本就心烦的顺康太后瞬间冷板着脸,心里嘀咕:好啊,现在倒是让吾拿主意了,耍得好心机。她手抵在唇瓣上,猛的一咳清嗓说:“朝臣都想吾把玉玺给陛下,吾倒也想听听陛下有何处置?再斟酌要不要把玉玺交给陛下,若陛下年幼不能平事,吾便也放不下心将玉玺交给陛下。”

一口一个陛下,何尝不是一种挑衅。

安顺帝面带着笑,说:“皇祖母思虑周全,朕便开怀直言。”

“众卿听言,”安顺帝说,“陈德美在朝堂公然犯上,罢黜同知枢密院事一职,调任河西大军指挥副使,由娄德结下管。柳明辉擅自调军乃大忌,剥夺其职,由燕霖接任龙拱大军指挥使。同此,司衍忠在职期间勤勉有加、职效颇丰,故重用为内阁阁员,燕玉卿同升任阁员一职。”

顺康太后闻言勃怒,内阁是由她所立,如今未得她同意便随意安插人员,突感权势被冒犯,但又顾及朝堂颜面,硬忍下这口气。

安顺帝见顺康太后未有反对,果断肃言道:“退朝。”

垂拱殿外,百官拉拢结派离开。林仁瞻凑向陈德美,面上笑着与旁人打招呼,嘴上低声道:“殿上为何那般唐突胡言?是有预谋而为?”

陈德美果断说:“用你管?!”

林仁瞻说:“你我是战场上过命的交情,没必要遮掩瞒着。就算是早有预谋,也没必要当众折辱太后,柳家借此加难于你,落得贬官垂疆,如今陛下身边又少了位近臣。陆之恒那个小娃儿也是头脑伶俐得很,见缝插针算计柳家一套,也算是给了陛下处置柳家的机会。也不过是长公主命陆之恒所为,可日后呢?若长公主与陛下生隙,那陛下可真是孤立无援了。”

陈德美说:“他们赵家爱怎么斗就怎么斗,与我何干?我陈德美在陈平关折了兵马,在永镇关失了兄弟,得了个朝堂弄墨的官职。官衔虽高,但我还是想要打仗,镇守要塞,护疆安宁,才是我陈德美该做的事。整日在朝堂挤眉瞪眼的,那是你们文酸措大的文官做派,至于这天下是赵家哪个皇子来坐都行,对我而言不重要。”

林仁瞻轻笑道:“你倒是坦诚不假,但这话就莫要再说与旁人听了。”

陈德美性子直,毫不遮掩的说道:“镇南府叶家人也不老实,想必有拥护大皇子之意,我这么个粗人都能看出来,你们这些心眼子比鬼多的文官也能看明白,叶家人与你也是结亲关系,你必要时可要站对位置,可别落得牵连之罪。”

“多谢提醒。”林仁瞻冷面笑语,“大不了,我回去就休了我家娘子。”

陈德美鄙夷着说:“果然最是无情读书人。”

林仁瞻站在明德门前,目送陈德美策马朝西边驰去,摆手告别,“山路险峻,一路慢行。”

陈德美听到后大挥着手,“谨记我言。”

林仁瞻目光似有艳羡,低声道:“你孤身一人为家,一人吃饱便是全家不饿,可我不一样。我身后还有八十六张嘴等着我的俸禄喂养。我又何尝不想脱身闲活,不过是坐居其位,身不得已罢了。”

陆之恒从明德门内走出,望见林仁瞻风中长立,狂风吹得衣袖飘曳,挺直的背影纹丝未动。陆之恒慢步身旁,“林院事可有空到长公主府邸一坐?”

林仁瞻笑脸拒绝,“我还有要务出城去办,有月余无空回京。”

陆之恒说:“无妨无妨,大长公主惜怜爱才,等得起林院事。冒昧问一句,林院事何处去?”

“既是冒昧,又何必薄面多问?!”林仁瞻面色低沉,轻甩衣袖,顶风前行。

陆之恒登上马车,掀起窗帘望去,那道背影坚韧笔挺,令人瞧之钦佩。他冷言道:“何必一棵树上吊死,只要能得势,对谁俯首称臣都是一样。不过是别人手中一颗棋子,踏入明德门之时,所谓的命便不是自己能掌控的了。”

路边巷子窜出一道黑袍人,吓得车夫急忙抓紧缰绳,勒停马车。车夫怒骂道:“你个命短的,是嫌自己活久了?”

陆之恒轻开车门,瞧着缝隙外的黑袍,瞧清面容后瞳孔骤然一缩,声音打着颤,“你……你来作甚?”

“霍小娘是我的人。”黑袍人用寒戾的目光盯着马车,“若你再敢多言,我便砍下你的头喂狗。太后若真给她赐婚,那也必须是我娶她,你给我听清楚了,我的女人由我来护,谁都别想算计她。你若嫌自己命长,那就试试我这燕北的男儿能不能在京城要了你狗命。”

陆之恒合紧车门,放声道:“我不管,她爱嫁谁便嫁谁。”

狂风呼啸,车夫迷了眼,赶忙低头避风,等再抬头却发现黑袍人已消失无影无踪。

马车行驶,陆之恒心知他已让路,想起他浴血杀敌的狠劲儿,忍不住浑身悸动,嘴边低骂,“燕北的蛮夷,又不是我进言太后,来找我作甚?”

“你那么想娶她……”陆之恒心思一动,“倒不如我来……”

屋檐上,黑袍人屈膝盘坐,他攥紧手中血迹斑驳的长枪,目光一直紧跟着马车。

*

京城的事传到了巴州,司锦瑜坐在公堂上,仰头望着天花板,他呼吸平稳有序,没了虚弱的疲态。

温瑾淮前来送糖水,将食盒摆在桌上,听衙兵闲谈得知了司锦瑜先前身中痛毒,关起门来训了司锦瑜一顿。

司锦瑜看着桌上的食盒,含泪打开喝了一大碗,泪水滚落在糖水里,喝着甜中微苦。

“训的真狠心。”司锦瑜望着温瑾淮离开的方向,“我何时受过这等委屈?嫁给你……娶了你之后,净受委屈了。”

衙兵口渴,贪恋的目光落在食盒上。

司锦瑜瞧见大吼一声,将人轰了出去。他抱着食盒,舀着糖水入口,“这是我娘子来送给我的,你们这些个没人疼的老光棍,碰都别想碰。”

衙兵没能喝上一口,心里急了四处宣扬,说:“刺史大人怕自家婆娘,被自家婆娘堵在房门里骂了一上午,连句话都没敢回怼,都被骂哭了。”

好事不出门,坏名传千里。林村的人都知道来了个怕老婆的刺史大人,巴州其他地界也慢慢的知晓名声。

司锦瑜如今去哪里,都感觉被人指指点点,他私下打探一番才得知,没生气反倒笑了起来,自我打趣道:“这名声传开了也好,日后有事便拿娘子做挡箭牌。”

陆逊在云景舟的帮助下,找到了刺史令,不过没能找到盗窃贼。暗中细查发现盗窃贼竟用刺史令打开了通商港口,大批货物从蜀地借道而过,直接运往西拓国。

此事传入司锦瑜耳中,气得猛力拍击桌面,一连串噼啪声响,忽然桌面开裂分成两半。司锦瑜微怔住,无奈地说:“算在我俸禄上,我来陪。”

司锦瑜派人去查,得知运往西拓国的都是些古玩儿,这让司锦瑜心拔凉,防不胜防的中了圈套。

回家后,司锦瑜耐不住温瑾淮的追问,说出了此事,温瑾淮瞬间想起孙惠安,她说:“我怀疑是孙惠安雇人所为。”

司锦瑜说:“我倒是怀疑古钟铄,古家太过于冷静了,事出反常必有妖,像是早已有所准备。孙惠安是有公孙家作依仗才能任意行事,但因为妾室与公孙良士闹出矛盾,想必办起事来也不再随性妄为。”

温瑾淮深思后说:“若是……”

司锦瑜听出其意,二人眸光相撞,异口同声道:“共同合谋?!”

温瑾淮说:“孙家提供毒药,古钟铄为官能查到叶竹修的行踪,二人合谋行之。”

司锦瑜沉思不语,过了许久才说:“不过是猜测,没有证据。凭此抓人,无法服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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