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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点酥娘毒

司锦瑜彻夜的查案,天未亮打起了瞌睡,不知不觉间歪头昏睡了过去。

长久工作未歇,使得疲惫的身躯支撑不住,不受意识控制的瘫在椅子上,他潜意识里挣扎,尽力睁开眼却也只能微眯着。

朦胧的视线内走进来一道身影,司锦瑜不记得府衙有这么一位存在,他未能抬起沉重的眼皮,只眯见那人拿走了他腰间的刺史令。

司锦瑜拼尽力气揪住那人衣角,被对方轻松甩开,只瞧见腰间挂着一个琳琅饰品,形似一只眼睛。

那人貌似故意在门口逗留须臾,上身侧过来看向司锦瑜,眼里是对事成的得意和对司锦瑜无能的轻蔑。

司锦瑜眼前世界逐渐模糊,意识随之糊涂,只能任由那人大摇大摆的拿着刺史令离开。

等司锦瑜再醒来时,一群人未在床榻边上,他扫视一圈指向陆逊,“你何时回来的?你不是去……”

司锦瑜话未说完,顿感头痛欲裂,不停捶打着头,“我……”

陆逊拖着他后背,慢慢帮他躺下,“刺史大人还是多休息,案件有我亲力亲为侦办,定保证不再有差池。”

司锦瑜恍惚想起刺史令,迅速摸向腰间,发现确实不在身上,他忙拽住陆逊的衣袖,拽的紧紧不松,“我的刺史令不见了,赶快给经略安抚使云景舟传话,劳烦他封锁蜀地一带,务必要抓住偷窃者。”

“我这就去。”陆逊震惊慌神,迅速轻拍司锦瑜手背示意松开手。等司锦瑜无力地松手,陆逊疾步猛冲到马槽,牵了匹快马,策马迎风疾驰,官帽险些被风吹掉,他狼狈的一手按住官帽,一手勒缰驾马。

司锦瑜浑身酸痛无力,头还越发的疼,生吞服下臧中礼喂的几粒药丸,感觉疼痛缓解了不少。

臧中礼坐在榻沿,用冷水打湿的帕子给司锦瑜发热的身子降温,他说:“你中了毒,名叫‘点酥娘’,别听名字温柔唬人,却是最难缠的毒药。初来像是与女子夜缠般浑身酥麻,时间越久疼痛越厉害,是个能把人活活疼死的毒药。”

司锦瑜唇瓣发白起皮,轻轻张开发出虚弱的声音,“那你赶紧治啊……”

臧中礼说:“此毒无解,需得人自己靠着意志硬抗过去,期间疼痛俱加,少有人能抗住。”

“丧气话。”司锦瑜微眯着眼看他背影,“我司锦瑜是什么人?!这点疼算得了什么,就算是真要我命也得是阎王亲自来,也未必就能。”

“逞什么最硬?”臧中礼将一瓶药丸放在枕头边,“疼得受不了就服下两粒,切莫贪多服用,容易身体适应削减药性。”

司锦瑜指尖轻勾住臧中礼袖口,“莫要告知我家娘子,此事瞒着她为好,如今有身孕不得惊吓操劳。”

臧中礼点头答应。

司锦瑜舔了起皮的唇瓣,说:“去我家给我娘子把个脉,她前不久腹部微痛,劳烦给开个安胎养神的方子。”

臧中礼肩挎药箱,说:“我这就去。”

“慢着,”司锦瑜吃力的仰起脖,看向桌上茶壶,“给我倒杯茶水再走。”

臧中礼倒了杯清水,用勺子舀出来喂给他,“茶水抗药性,喝点水润润唇就行了。”

司锦瑜喝了水,火辣作痛的喉咙感到一丝清凉,也减缓呼吸带来的割喉般痛感。

司锦瑜躺下闭眼,嘀咕道:“让陆逊找出下毒者,我要活剐了他。”

臧中礼阴着脸说:“毒是被掺入了尸体上的赤色染料里,摸过的都中了毒,不止你一人。昨夜有个衙兵挺不过去,咬舌自尽了。仵作闫师慈还在疼痛中挣扎,你这还是毒性最轻的。”

司锦瑜怒骂道:“狗娘养的杂碎,活剐了都是便宜了他。”

*

温瑾淮夜里有偷摸去了雅逸阁,东翻西找也没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她心里问了千百遍,系统始终沉寂不语。

打手急得乱作一团,瞧见温瑾淮大摇大摆的走来,心瞬间踏实下来,个个跪地俯首将她请回屋内。

温瑾淮见状说:“你们这是干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岂能轻易跪人。都给我站起来,挺直腰板说话。”

“大娘子若还偷出门,我等的命就真不保了。命都没了,要尊严何用?”打手说道。

温瑾淮叹了气,“我出去是为了办要紧的事,并非闲逛游玩,再说我这不无恙的回来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等自然不担心你,只不过是担心自家的命罢了。”打手直言道。

温瑾淮听着一愣,“这话倒是不假。”

打手叩首说:“还请大娘子日后莫要再出门,请留条活路给小的们。”

温瑾淮闻言点头,“你们也是惜命屈膝,都站起来,以后我不出去了还不行?!”

打手齐同说,“多谢大娘子,还请大娘子回屋。”

温瑾淮板着脸回屋,孤独的坐在摇椅上,无聊晃悠着说:“这死鬼东西去了这么久还不着家,莫不是在外面养相好了?他若敢,腿给他打断。”

这时,臧中礼屈指叩门,“温大娘子,我可方便进来把脉?”

温瑾淮端正坐姿,撸了撸鬓边乱发,一副端庄模样。她说:“进来吧。”

臧中礼推门而入,缓缓走来说:“他哪敢养什么相好的,只不过公务烦身,一时抽不得空而已。”

温瑾淮没想到悄悄话被听到了,随意一笑掩饰尴尬,默默将手腕伸过去,“有劳臧医官。”

臧中礼拿出帕子放在手腕上,指尖轻轻按压把脉,他面色保持平静,未有丝毫的情绪表露。

温瑾淮瞧不出一点面色,便忍不住问道:“臧医官,我身子可好?”

“嘘!”臧中礼食指抵在唇瓣上,做出噤声的动作。

温瑾淮抿紧唇,看着臧中礼一脸认真的把脉。静默片刻,臧中礼忽而一笑,将帕子拿开折叠好,“无碍,不过是劳心所致。我给你开几副安胎的药,睡前服下便可。”

“多谢臧医官。”温瑾淮谢道。

臧中礼将写好的药方递给她,又觉得小心谨慎为好,便收回说:“我去给你抓药来,晚间熬药也要趁心人来做。”

温瑾淮起身欲要道谢。臧中礼赶忙摆手示意她坐下,说道:“道谢就免了,为医者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不必特意相谢。”

夜间,柴羲穗亲自熬药,她几日不见司锦瑜,心清净不少,但总觉得身边少了什么,时不时念叨一句自家儿的名字,心里空落落的不得安宁。

温瑾淮喝了汤药,身子骨感到一身酥暖,她今夜很快入睡,有不知怎的夜里突然惊醒,看向身旁空荡无人,蹙眉长叹一声。

她抱紧司锦瑜的枕头,上面存留着薄荷清香,烦躁的心渐渐安静,梦中呢喃着他的名字。

司锦瑜彻夜不得好过,欲裂的头痛,加之浑身时冷时热,被褥都被打湿了一层汗水。他剧痛呻吟,门外守护的衙兵听着动静想入非非。

司锦瑜攥拳捶墙,强忍着折磨,他实在忍不住,伸出颤抖的手一把抓住药瓶,已经没有力气拧开瓶塞,脱手摔在地上,药丸撒了一地。

他拼尽浑身力气,抻着胳膊抓取几粒在手中,哆嗦着塞入口中,顺着唾液咽了下去。

臧中礼赶来瞧见,劈头盖脸的数落了一顿门口衙兵,又偷摸说给陆逊,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他可以说几句,但没有实权惩戒,还要陆逊亲自动手严惩。

陆逊碍于臧中礼是京城翰林院医官署的在册医官,不敢得罪这么个殿前红人,装模作样的罚了二十棍。

臧中礼亲手医治诸多朝中受罚者,自然一眼就能看出伤势轻重,也能凭此推断下手的轻重。他不满意,要陆逊重打,陆逊两头难做便铁了心下了狠手。

臧中礼这才满意的点头,“不要觉得我是个医官,就好糊弄过去。”

陆逊笑脸相陪,“是本官念在同僚一场,动了宽恕的心,并非想糊弄。”

臧中礼低声道:“我这是为你好,想想京城司家是何等的势力,若是知道自家二郎在此受屈,你觉得他那个大郎兄会放过你吗?一句话便能卸下你的官帽。”

陆逊听着心怕,挤着笑脸恭听。

臧中礼继而说:“好生待他,人若熬不过去,也怪罪不到你们头上。人若熬过去了,也能卖个好面子。”

陆逊在官场混迹多年,岂能不知道这些,只不过手底下这些人实在不堪大用,有时连他自己都被气得火冒三丈。

不过这也没维持多久,尉迟家的那几位青年得了柴羲穗的手书,连夜登船赶来,等他们接手林村府衙官事,一切都顺利了多。

尉迟富捱事事献殷勤,无事可做也在司锦瑜面前晃悠,就想着多点眼缘,日后好靠着司锦瑜攀上官场正途。

司锦瑜懒得看他,但身边无人可使唤,见他伶俐过人很有眼色,便处处使唤着尉迟富捱,他也明白尉迟富捱心里的小算盘,用人一时自然客气对待,过后能否能堪大用,还需再试探一二。

司锦瑜觉得自己学坏了,怎么就学会了朝廷上那些老古董的做派,见人下菜碟可不是他的行事作风,默默在心底谴责了几句自己。

这短暂的无痛令他无比珍惜,忽而剧痛骤起,他又咬牙硬挺着,用力过大咬破口腔,嘴里泛着浓烈的腥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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