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中和笑脸送走柴羲穗后,迅速掩上门,面色瞬间冷沉着,似乎有难解的烦心事。
他背倚着门,站了良久,忽地抬眸望向夜空,轻叹道:“躲到了这里,竟还能找上门来,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得安生了。”
敲门声“咣咣”作响,吓得赵中和身躯一震,忙转过身开了一道缝隙,眯眼瞅见温瑾淮站在门外,身后还有一脸凶相的司锦瑜。
赵中和心里犯嘀咕:这是闹嘛呢?就不能一起来……
门吱呀一声打开,赵中和很不情愿的放他们进来,连壶热茶都没沏,坐在二人对面直勾勾的看着。
温瑾淮见对方面色不悦,便直接了当的说:“我父亲的事已然成了我的心结,还请赵先生将所知所晓尽数说与我,要我做什么都可。”
“我现在就想你们出去。”赵中和抬手指向门外,“请回吧。有些话我已经都说过了,再说也是乱飞唾沫。”
说罢,赵中和起身欲要离席,却被司锦瑜按住了肩膀,赵中和极力挣扎却未能挣脱开,被司锦瑜捏得又紧又疼。
赵中和忍着痛,咬牙切齿地说:“我赵中和好歹也在朝廷上摸爬滚打多年,这点伎俩还吓不到我,有本事直接掐死我。”
司锦瑜最烦的就是这种老骨头,又倔又硬很难啃。他蹙眉道:“说吧,不必藏着掖着,有些话烂在肚子里也未见的是好事。说出来,我们也不再来烦你,不然就待在你这里不走了,日日见着让你烦个够。”
赵中和怒视着他,说:“那请便。”
司锦瑜叹气,瞬间烦闷不乐,“你这老骨头真是倔啊,既如此,那我们便睡在你家了。还有你那俩儿子也别想清净背书了,我这人坏得很,最愿意做损人不利己的事。”他松了手,轻拍赵中和胸膛,“只要你不后悔就行。”
气氛冰冷,二人目光狠戾,仿佛下一刻就会大打出手。
温瑾淮忙说道:“先生不说定是有隐情,既然如此,那我便也不再问了。不过先生要想清楚,这话憋在心里对谁都不利,你觉得多瞒着一日不说,便能求得一日安稳,可往往事与愿违,安稳可不是求来的。”
温瑾淮决然转身,司锦瑜紧跟其后。二人回到住处,骂了不知多少句,属实想不明白赵中和憋着不说对他有何好处?
夜里辗转难眠,温瑾淮听着耳边轻微的呼噜声,心想:这死鬼竟还能睡得着,真是活久见!
系统:灵魂碎片已出现,死者叶竹修,还请宿主移步至雅逸阁收集。
温瑾淮好不容易昏昏欲睡,听到声音的刹那,她猛然惊醒,坐起身嘀咕了一句:“竟忘了还有你这么个人……”
系统:“我不是人。”
温瑾淮沉默不语。
夜色正浓,温瑾淮只瞧见地上洒落的几点月光,她心中默语:这么晚了,还是等天亮再说。
系统警示:“死者遇害之地有一物件,是原主父亲生前之物,亦是死者生前一大遗憾,需要你亲自破获。”
温瑾淮忽感焦躁,猛地一拍床榻,怒吼道:“烦不烦!”
系统沉寂不言。
温瑾淮这一声怒吼回荡在房间,司锦瑜从睡梦中惊醒,身子猛然坐起,四处张望着没回过神来。
温瑾淮瞧见后轻抚他后背,说:“我做了个噩梦,吵到你了。”
司锦瑜伸手一拍额头,垂着头叹了声气,“我也做了个噩梦,梦见你吼我还要打我……”
温瑾淮笑道:“我在你心里就是这般吓人?梦见我不应该是美梦吗?”
司锦瑜知道说秃噜了嘴,忙笑着不认,“我可没说吓人,娘子在我梦中可是仙子一般的人,我巴不得夜夜梦见娘子娇颜。”
“又开始贫嘴了,”温瑾淮躺下说,“睡吧,明日还有棘手的事要办。”
司锦瑜醒来睡意全无,侧躺着身,仔细瞧着温瑾淮的面部轮廓,伸手朝着她鼻尖一点,又指向唇瓣,傻笑着也不知嘀咕了句什么。
温瑾淮睁开眼瞧见他指来指去,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赶紧睡。”
司锦瑜斯哈一声揉着手背,赶忙躺下闭上了眼。他听温瑾淮呼吸变得均匀,睡着了一样沉稳,便悄悄地睁开一只眼偷看,正对上温瑾淮明亮的双眸,他忙闭紧眼,忍不住笑出了声。
温瑾淮笑道:“睡吧,明日真有棘手的事,快睡。”
温瑾淮轻拍了两下他,像哄小孩入睡。
司锦瑜也乖乖的搂住她的胳膊,心渐渐平静下来,困意重卷,安然入眠。
*
高大俊秀的男人阔步走来蹲在尸体前,他垂眸看着地上浑身涂满赤色染料的死者,勾手唤来一名衙役,问道:“死者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来此为何事?”
衙役说:“死者名叫郭兴,是京西南路漕司转运使,几年前朝廷下令失踪。来此是为何?还未查清楚。”
男人撑着膝盖起身,瞧着衙役说:“你可知我是谁?”
衙役如实回道:“刺史大人。”
男人似乎很满意,点了点头说:“都出去,我一人安静地在此细查一番。”
衙役觉得不符合行事规则,刚要出言反对,就被身侧另一名衙役扯住衣角,回眸见对方眨眼示意莫要多嘴。
衙役见状沉下气,摆手带领其余人踏出案发房间。
男人告诫门外衙役,没有传话不得擅自进来,等最后一人迈过门槛,他忙去关紧房门,并在房间内翻来覆去地找,似乎时间很紧迫,越发的紧张焦躁。
那名衙役怎么想都觉得不妥,轻敲三下门说:“刺史大人,我等有要事要报,可否进门细说?”
门内无动静,衙役再次敲门,“刺史大人,我等有要事……”
话未说完,听见门内一声巨响。衙役慌忙推开门,瞧见紧闭的窗户如今大敞着,狂风呼呼的往里灌,衙役跑去合上窗户,正巧瞥见男人翻身跃下二楼房檐。
衙役顿感不好,大声呼唤:“来人,快去追刺史大人。”
等他们跑出雅逸阁,男人早已不知所踪,狭窄的街道上百姓擦肩碰肘,拥挤难行,想要再去追已经为时已晚。
那名衙役垂头丧气的坐在门槛上,旁人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瞧这一身的官服怕是穿不久了。
他掩面痛哭,怒扇自己巴掌,“我怎么就这么没用……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官差……就这么没了。我真是没有,这都能被骗。”
方才使眼色的衙役摁住他的手,说:“是我让你不要多管,要真怪罪下来也是怪我,不怪你。兄弟,你不要这样,大不了我脱官服保你。”
“你二人糊涂至极,竟能看不出来人是江湖易容术士。”县令陆逊冷脸训斥道。
衙役屈膝叩首,含泪说:“是我疏忽所致,这就脱官服请罪。”
衣领刚刚掀开一角,便被陆逊抬手叫停,听见陆逊说:“行了,得官不易,你也不忍心脱了官服。给你将功补过,眼睛都麻溜点。”
衙役叩首至手,“多谢上官宽宥。”
“此事既然牵扯刺史大人,等天明,你等去林村请刺史大人前来侦办此案。”陆逊说道。
衙役缓缓抬头,面色坚定,“喏。下官定倾力而为。”
陆逊走到窗边,轻开一扇窗户,蹙眉凝眸望着熙攘繁杂的街道,“下令封城门,即刻起全城宵禁,若有不顺从者,以妨碍公务为由,关押大牢至此案侦办结束为止。”
衙役得令去驱散百姓,百姓虽有怨言,但也没明面上说出来。陆逊站在二楼窗边,居高俯视着人群,一道身影在人群中很是惹眼,好似此地没有立脚之处,东窜西窜的不知去向何方。
“抓他。”陆逊直指那人,“在你们前方,身披斗篷之人。”
衙役蜂拥而上,那人见状挤入人群逃窜。
陆逊深邃的双眸紧锁那人,在高处挥手指挥着衙役,他皱紧眉,猛的一拳拍打窗户,“还是太嫩了,连个人都抓不住。”
那具尸体被挪了位置,身上衣物全被扒光,最让人不解地是身上涂满了赤色染料,像是故意而为,可这又是何必呢?
陆逊伸手摆正死者头部,撇开发丝瞧清正脸,总感觉哪里不对,摩挲面部发现面颊后侧出有沾黏的痕迹,他用力撕扯一层薄皮,露出尸体原本的面容。
陆逊瞧清容貌,瞳孔骤缩,面色变得惊愕。他双唇打颤,声音随之颤抖,“叶竹修,两江路镇南府叶家人,这可如何是好啊?”
这时,衙役气喘吁吁的回来,个个垂头丧气,显然是没追到人。
陆逊见少了人,忙问:“他人呢?”
衙役跨前两步,“他不肯过来,要抓到人才肯……”
陆逊气道:“去把他找回来。”
衙役见状赶脚去找人,生怕迁怒到自己身上。
陆逊轻抚心口,闭眼深呼吸,“真是气人啊!这烂摊子就交给刺史大人喽,可别怪陆某不仗义,死的可是镇南府叶家人,我可招惹不起啊。”
仵作前来验尸,陆逊搬来椅子坐在尸体旁,他仔细瞧着仵作剖开这具尸体,瞧见内脏都被打烂,难免为之大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