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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何至于此

司锦瑜烧好饭菜,过来叫二人用膳,他途径后院抓了两个翻墙小贼,五花大绑捆在门口檐柱上,叫路过的人瞧个正着。

温瑾淮欲要给他们松绑,却被司锦瑜拦下。他说:“俩小贼不必顾及脸面,他们既然敢翻墙过来行窃,就让他们好生丢脸,”

“我倒要瞧瞧是哪家的儿郎,这般好德行。”司锦瑜故意扯脖子喊,让路人听了清楚。

说罢,司锦瑜搀扶着温瑾淮去用膳,冷眸瞥向俩贼,“若不是碍于官家人身份,定扒光你们游街,就在此处捆上一夜,等明日天亮再考虑放你们走。”

大门合紧,百姓围拢瞧热闹,二人低着头,不敢正脸示人。

“哎呦,这不是赵先生的俩儿吗?”

“你别说还真像,可是吗?也不过见了两面,真是他们吗?”

“你俩废话什么?去请赵先生来瞧一眼,不就知晓了。”

“对对这就去,我瞧着不像,赵先生的俩儿可都是读书人,怎会做出行窃之举。”

温瑾淮在院内听得清楚,她诧异的看向司锦瑜,像是在问到底怎回事?

司锦瑜勾唇坏笑,说:“我烧菜没水,便去后院打了桶井水,正巧碰见那俩人从隔壁钻狗洞过来,撞见我便要钻回去。我将他们逮住,见他们不老实便捆在外面。”

温瑾淮搁下筷子,将碗推到一边,“这饭吃着真闹心。赵中和本就不愿说事,这么一闹若是记仇,那你让我问谁去?”

司锦瑜夹起一块烧肉,一手捏着温瑾淮的脸颊,将肉送入她嘴中,“雷不打吃饭人,没有什么事比吃饭还重要的,先吃饱了再说。”

温瑾淮无奈侧过身说:“你去放了,等晚些百姓散去,你随我去隔壁道个歉。”

“我司锦瑜何时去给人道过歉?”司锦瑜嘟囔着往嘴里塞肉,“可别毁我一世英明。我不去,爱谁去谁去,反正我是不会去道歉的。”

柴羲穗说:“婆母陪你去,我这脸面还不比他尊贵?!你小子就知道惹事生非,不能让自家娘子省点心?”

司锦瑜嘴里塞满肉,两腮鼓起拳头大,含糊不清的说:“惹事生非?贼人进家门,我还不能绳之以法?真是世风日下,竟还有人替贼人说话。”

“说什么呢你?!”柴羲穗忽地抬手给了司锦瑜后脑一个巴掌,她气道,“混账羔子,还敢顶嘴老娘了。你媳妇儿让你做什么,你就去做什么,别在这里贫嘴,还不快去门外给人松绑。”

司锦瑜将筷子重重拍在桌面,发泄着不满,没给柴羲穗再抬手的机会,他赶脚跑出门去,斜靠着墙,望着焦急解绑的赵中和。

他见赵中和忙得满头大汗,也没能解开死扣,忍不住说:“军中捆敌人的死鱼扣,解不开的。”

说罢,司锦瑜抽出袖中匕首,径直走向二人。

赵中和张开手臂护在前面,“你要做什么?光天化日下还想要行凶?”

“教书教傻了吧?”司锦瑜一把推开赵中和,匕锋一划,轻松割断打结的绳索。他眸光轻蔑,说:“两个小娃的血太少,还不足以喂饱我的刀刃,我司锦瑜不屑于杀他们。”

“狂妄!”赵中和怒指着他,“跋扈!我要状告衙门,告你私下抓良民施虐,就不信没人能治得了你。”

司锦瑜说:“是你家俩儿窜狗洞进我家宅院,我未去告他们行窃,便是看在你的面子。你若去,顺嘴帮我也状告一份,择日开庭审问,我好为自己争辩一二,免得被旁人污蔑。”

“满嘴胡言!”赵中和看了眼自家儿子,又转眸看向司锦瑜,转眼间眸光从温柔变得狠厉。他说:“ 我儿向来磊落,不似鸡鸣狗盗之辈。莫要当众污蔑,损人声誉便如杀人,你让我儿日后如何以面示人?”

司锦瑜刚要开口争辩,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声音:“赵先生所言极是,损人声誉便如杀人,今日此事是我家夫君太过激怒而为。令郎只不过是邀我之约来我院打声招呼,我们两家作为邻居是该熟络一些,这件事就是一场误会。”

伶俐的百姓自然明白这是开脱言辞,又因日后还要靠赵中和教育自家孩儿,便笑着打圆场,“说的是,就是误会嘛!我们还要回家烧饭去,就不在这里打扰了。”

“走了走了,我家孩子都要饿肚子了。”

“就是,我也是不知怎的了,忘了回家了。”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岂能如此!”赵中和怒目看向自家俩儿,“你二人到底是否行窃?如实说来,若干撒谎就摸怪为父用戒尺训戒。”

俩人异口同声,“我们没有。”

赵中和气道:“果真?”

俩人齐同点头。

司锦瑜见赵中和拾起地上树棍,看架势要真动手训戒,他赶忙做解释,一五一十说出实情。

赵中和半点不信司锦瑜的话,转眼看向一旁不言的柴羲穗,等瞧见柴羲穗点头才得以心安。

百姓相窥一眼,晓得其意,默契散场。

赵中和望着百姓散去,垂头松了口气,他等心神平静后,走到温瑾淮面前行了一礼,“多谢顾及我儿颜面,多谢!”

司锦瑜见状直言:“看好了,别再让他们乱窜狗洞,小心下次被狗咬了。”

赵中和闻言点头,“这次被咬了,下次定不会了。”

“你……”司锦瑜指了指自己,“他骂我是狗?真是可笑啊!我记住你了老东西,希望你别落在我手上,不然扒你一层皮。”

赵中和全然当作没听见,回到私塾内,他抄起戒尺重重打在俩儿手心,气红了脸说:“你们不珍视自己,整日诗词不背,古典不读,就知道往外跑去疯耍。还钻狗洞?君子何至于此?!

明日来私塾瞧瞧,看这里的孩子穿的是粗布短褐,午饭啃的是芋头咸菹,即便生活如此破败,他们心中依然有大抱负。再瞧瞧你们两个孽障,不好好背书,摸鱼逗狗倒是好手,若让我再听闻你们行荒唐事,莫怪为父心狠再用戒尺训戒。”

赵中和怒言,“去背书,晚膳也不必吃了。”

隔壁院墙下,司锦瑜听的起劲儿,他时不时地捂嘴憋笑,浑然没发现温瑾淮正朝他走来。

不出所料!

他又被掐住了耳朵,被训斥了一通,隔壁的赵中和听见冷哼一笑,似乎也很解气。

柴羲穗默默吃着饭,不掺合夫妻俩的事,她瞧着饭菜凉了些,便起身去热菜,一点没把司锦瑜求救的话听在耳里。

等司锦瑜被收拾了一顿后,柴羲穗才贴着脸嘲笑:“哎呦,耳朵是怎么肿了?”

“娘,你也是变了。”司锦瑜委屈说,“挨行了,这日子就这么将就过吧,反正没人顾及我的感受。”

柴羲穗说:“没人顾及与我何干!饭菜都热了,你媳妇正吃着呢,你若不饿就在这蹲着,蹲个半夜都没人管你。”

司锦瑜怒声道:“用不着你管!”他老实地回到座位用膳,见温瑾淮没喊他吃饭便轻哼发泄委屈,忽的说,“你是不看上别家男人了?”

温瑾淮一愣,缓了会儿说:“吃饭堵不上你的嘴?对,我就是外面有了相好的,明天就不要你了。”

“你这么泼辣刁蛮,谁看得上你?”司锦瑜扒拉着饭,“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除了我还真就没人看得上你。”

温瑾淮无语凝噎,搁下碗筷,起身离席。

司锦瑜扭头说:“屋子里有鲜花饼,没吃饱就去吃。”他小声嘀咕了句,“是我给你现做的,除了我没人对你这么好……”

柴羲穗听见偷笑,倒了杯茶递给司锦瑜,“慢点吃,别噎着了。”

司锦瑜抬眸冷哼,接过茶一口饮尽。

柴羲穗将茶壶搁在一旁,伸手一指示意他要喝自己倒。司锦瑜点头回应,目送母亲回屋休息。

柴羲穗趁夜里无人留意,悄默无声的走到隔壁私塾,寻了赵中和问话:“温易甫的事让你不要多说,是为了能让我儿媳安心养胎。但以她的性子,日后也必会再来登门,你且先说与我听,我回去斟酌后再告诉她,这样各自轻松。”

赵中和下意识提起警惕,环顾四周后说:“温易甫实则是为陛下……”

他稍作停顿,继而说:“陛下当年登基不久,前大长公主赵平笙起兵篡位,国库告急不足以支撑军饷,各方军队因此按兵不动,更有亲王暗中逆谋,形势危乎也!是温易甫以修堤之名,大举敛蜀地之财,缓解了陛下燃眉之急。战后蜀地民怨骤起,各方势力联合上奏弹劾温易甫。

长德九年渝溪桐岭山私下滥制包壳银铤,户部下令将其转发给蜀地,也不知怎么露了风声,蜀地百姓聚众生起民乱,欲有谋反之意。那时陛下根基不深,还无法完全左右朝中官员,见形势难以掌控,便……便下令查抄温家,将温易甫押入刑部地牢,于秋后斩首示众。”

柴羲穗蹙眉思虑,心有不解问道:“可我打探到,温易甫在刑部地牢就死了,这背后定有隐情,可知何人所为?”

赵中和坦言道:“我虽然当时担任刑部官吏,但不久便调任到大理寺,其中隐情便不知晓了。温易甫解陛下之忧,却也得罪不少人,想要他性命的人不计其数,究竟谁人所为……我是真不知晓。”

“明你之意。”柴羲穗起身说,“今日我儿唐突行举,我也再次以表歉意。”

“宰相夫人莫要如此,都是下一辈的事情,我等作为长辈的又岂会和晚辈闹脾气。”赵中和说,“凡事嘴上一过便了,就莫要放在心上。夜里路暗,我提灯送您回去。”

“劳烦先生。”柴羲穗端庄平静,挪步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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