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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私塾藏隐

巴州林村的一间私塾,学生正朗朗诵读,嘹亮稚嫩的声音穿过木窗,私塾外摆摊的商贩不觉间学着在嘴边念道,一片朝气蓬勃景象。

赵中和正在私塾教学,瞧见学生瞌睡,他用手轻轻推醒,随后举起戒尺狠狠打在学生手心上。

“白日昏沉,不思进取。”赵中和怒斥道,“明日你不必来了。想睡回家睡去,现在就给我出去。”

赵中和甩手戒尺丢在桌上,那名学生不走,便就不讲下去。等学生哭着脸不舍的出去,赵中和重新拾起书,翻了页说:“若不想听我整日吟诗解经,都可回家去,我不是求着你们给我学,你们给谁学呢?你们都是给你们自己学,日后出人头地,又有谁会记得今日我苦口婆心的教诲?现在从第一位同学一直往后,一人念诵一段。”

院墙外,父母训斥自家孩子,好似有巴掌声,约莫过了半炷香,院门被轻轻地推开,那学生被父母强硬的推进院,踉跄摔在地上。

赵中和瞧见皱紧眉,他最烦不爱学习的孩子,但偏偏又真的狠不下心,每次面对孩子父母那双抱有期望又胆小怯弱的眼神,心里就会阵阵酸楚。

赵中和走到那名学生身前,伸手将他扶起来,并蹲下身拍掉学生裤子上的泥土。

他直视着学生的眼睛,“贫家孩子本就没有多少出路,把书念好后考取功名,便是最好的一条路。若不爱学习,那便充军入伍,靠积攒军功来封侯得爵,可知刀枪过眼稍有懈倦,便可能丢了自家的命。今日先留下等放学再回去,回去后好好想想日后往哪条路走。”

学生用力点头,无助的小眼神不知道该看向哪里。

赵中和站起身,摸着学生的头,“何书光,你是个乖孩子,不吵不闹就爱睡点小觉,这没有错。你也莫要再伤心,快回座位上看会儿书,等学多少是多少。”

何书光拘谨的坐回原位,他安静地坐着,犯起瞌睡就用力掐一下大腿,让自己保持着清醒。

赵中和瞧见轻声一笑,他说:“明日我问你们一个问题,没有对错,先生只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有学生举手问道:“先生,是何题目?”

赵中和面色严肃,说:“明日再说,今日你们只需念诵便可。”

说话的学生见先生笑意全无,默默低下头去,不敢再多嘴。

私塾内依旧朗诵不止,院外停着一辆马车,商贩忍不住凑近瞧,只瞧出马车造价不菲,却不知自己的举止被车内人全部看在眼里。

等到天色将暗,私塾开了门,学生们争相跑出来寻找自己的父母。何书光瞅了一圈没发现父母的身影,失落的垂下头,孤身走进一处巷子内。

温瑾淮望着他,恍惚想起儿时也是如此,如今在瞧瞧自己挺着大肚子,都要准备做人母了,感觉时间过得真快,想起书中写的白驹过隙,到也不为过。

司锦瑜率先跳下车,扶着温瑾淮安稳下来,“慢点。”

柴羲穗说:“我们空手来的,连个礼都没带,礼数上难免让人挑理啊”

司锦瑜环顾四周,指了指两侧摊位,“这不有很多,随便挑两个能看的包好点,不就行了。”

柴羲穗轻翻白眼,没说话径直走进私塾。她瞧着院中简单的布置,又瞧见赵中和身着朴素褐衣,在京城名利场周旋数十载,脱了官服回乡教书,还能守住心性过粗食淡饭的苦日子,着实令人佩服。

赵中和见到柴羲穗走来,赶忙叉手行礼,“宰相夫人亲临,有何贵干?”

柴羲穗说:“再者,我不过是得了诰命的夫人,又不是朝中要官,不必对我行官场礼”

“快进来坐,我叫人给您沏壶热茶。”赵中和将人安置在学堂,沏茶的功夫瞟见司锦瑜搀扶着温瑾淮进门,他心里咯噔一下,像是丢了神一样,热茶流出壶嘴烫到手指才疼的清醒。

他挥手唤来一人,“李素裳,你再去沏壶新茶来,沏完茶后你便可回家去。”

李素裳点头去沏茶,忽然被赵中和拽住胳膊,听赵中和说:“回去告诉你老爹,你这个月的工钱先欠着……等我有了钱就给你。”

李素裳皱眉说:“先生你已经拖欠三个月了,我也是要吃饭的啊。”

“钱就免了。先生辛苦教书,我们俩在这里蹭学习,还蹭吃蹭喝的要什么钱?”李德艳屈臂给了李素裳一个肘击,“再提钱,你就别来了。我李家可丢不起这个人,赶紧沏茶去,别杵在这碍事。”

“要不是见你是我哥,我真想给你一巴掌。”李素裳很不服气,说完话撒腿跑开。

“家弟年幼,涉世未浅。有言语冒犯之处,还请先生谅宥。”李艳德行礼道歉。

赵中和轻拍他肩膀,“你兄弟二人是善良忠义之辈,我能结实你二人是我的荣幸,何谈冒犯!”

李素裳沏好茶回来,递给了赵总和,说:“俩弟弟闹着要出去玩,我带他们去我家玩一会儿,等晚上睡觉前再送回来,如何?”

“不可。”赵中和未有丝毫犹豫,果断拒绝了。

李素裳打抱不平,说:“俩弟弟也是受苦了,自打来了林村便被关在家中背书,这都多少年过去,连村子长啥样都没见过。先生教书颇有才学,可教孩子也不能只认死理啊,劳逸结合才能提高效率。”

李艳德又给了李素裳一个肘击,瞪着他,让他把嘴闭上。

李素裳抬手掩面装作没看见,说:“我饿了,回家吃饭吧。”

“家里哪有你的饭?”李艳德气道,“管天管地,再不管自己的肚子?赶紧到外面等我去。”

等李素裳摆着脸离开,李艳德又行礼道歉,“先生谅宥。”

赵中和摆手不在意,“无妨。”

司锦瑜双手抱臂斜靠在门边,残阳照在脸上,面色白皙,双眸清透,一副温润书生模样。他抬手遮挡残阳,微眯着眼看着赵中和,“他还挺忙。难不成是不想招待我们,故意拖拉时间?”

柴羲穗瞟了一眼,说:“他不来相见,便不走了。”

温瑾淮自打进门以来,未说一句话。她心里想着很多,稍后与赵中和言谈,不知从何问起。

“让各位久等了。”赵中和端着茶壶,给三人倒了杯茶,“尝尝竹叶青,汤色明亮、香气嫩栗还浓郁持久。等你们走时,我给你们包上几包。”

“人刚到,凳子还没坐热,就想着撵我们走啊?”司锦瑜瞥了一眼后移开目光,“这待客之道,不敢恭维啊!”

阴阳怪气听着很不舒服,赵中和强撑着笑脸,说:“话非如此。也不知你们来此是为何事?有什么是我这个教书先生能做的,尽可说出来,能办则定会办到。”

“我要问些话,但问的不是教书先生,而是太史院赵中和。”温瑾淮抿着茶,轻轻吹去茶面浮沫。她双眸顺着茶盏边沿扫过,将赵中和细微的神态变化捕捉眼底,瞧着对方一脸愁色,貌似还真不好问写什么。

赵中和呼吸沉重,唇瓣轻启却未发出声,他眼神变得飘忽不定,突然抿紧了唇,没有说话的意愿。

司锦瑜瞧着皱紧眉,说:“这院子就剩下我们四人,说些旁人不该听的也是传不出去,何须顾虑颇多?!我们得到我们想知道的答案,你也能继续教书过清闲日子,何必沉默不语呢?”

赵中和愁容叹气,“我只不过是一个教书先生,只知教书育人,其余之事未曾听闻。还请各位回去吧,林村地处偏僻,没有客栈留宿,晚了就要在荒野过夜了。”

说罢,赵中和决然送客,“请回。”

“我只想知道我父亲是否如传闻那般,还请先生尽数告知于我。”温瑾淮微微弓着腰,行了礼。

“哎呦……”赵中和急着摆手示意她站好,“你有身孕还对我弯腰行礼,表明是在逼我啊。这要是让人瞧见传出去,我还怎么在林村做人?难不成要我落得个为师不表的骂名?你别再逼我了,请回吧。”

温瑾淮说:“先生是决意不说?”

赵中和瞧着她,说:“没什么好说的,我只不过是教书先生罢了。”

“既如此,便告辞。”温瑾淮转身迈向门外。

司锦瑜紧随其后,说:“不问了?要不我来点强硬手段,总不能白来这一趟,这一路你吃不好睡不好,又遭遇水匪作乱,可遭了不少罪哦!”

温瑾淮低声说:“一位京城要官归乡教书,不收一文钱将毕生所学传授贫家子弟,这是何等的威望!你若来硬的,难不成想横着出林村?他是铁了心不想说,那我们再怎么问也是问不出什么来,倒不如清静两天,再做打算。”

司锦瑜伸手托着她的腰,随她慢慢地挪步,“你既然有了打算,那我便听你的安排。”

温瑾淮轻叹了声,“正如你说的,这一路遭遇多般险恶,我真想歇息啊。”

“受累了。”司锦瑜垂眸看着温瑾淮隆起的孕肚,满眼的心疼说,“生育之苦着实费人身心,你为了我受苦了。日后你就算是要我的命,我都不会眨一下眼。”

温瑾淮笑道:“要你命做什么?等孩子出生,还需要你日夜换洗尿布伺候呢。”

“那是一定,你负责生下来,我负责好生教养。”司锦瑜心疼的说,“绝不会让你一人受累,你放心,有我在你身边呢。”

柴羲穗默默跟在二人身后,踏出门时刻意回首给了赵中和一个眼色。赵中和瞧见微微颔首,伸手在唇边一划,示意不会透露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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