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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月下浊客

本就是临时起意来访,无甚交情,如今钱孝弘这么一甩脸,席间众人也都强挤出笑脸。尉迟郳恒尴尬的端着空酒碗,斟满一杯后与司锦瑜相碰一下,“是下官照顾不周,让二位看了笑话。”

司锦瑜放下碗没饮酒,他瞧了眼暗淡的天色,说:“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有事要办,便不久留于此。”

家里来人做客,却未得好脸色。尉迟郳恒心有不顺,欲要好言赔不是,却不知如何开口。

这时,尉迟微花推门而入,迅速跑到温瑾淮身旁,笑着说:“大姐姐,好久不见了。”

尉迟微花眼里含泪,仰着头不让落下,余光瞥见身侧的尉迟微山正捂着嘴嘲笑着她,她猛地一拳砸在尉迟微山的额上。

尉迟微山脚下一滑,正经摔了一个屁股蹲,他挑眸怒瞪着尉迟微花,孩童稚气尚且未褪去,鼓着肉嘟嘟的脸颊说:“你疯了吧?”

尉迟微花瞟了眼尉迟郳恒,觉得有失分寸,忐忑道:“我……非故意的。”

尉迟微山起了劲儿,直接倒头躺在地上,小腿抬到另一腿上,抖着脚说:“爹,这小妮子整日欺负我,你老人家也不管管?一天就知道喝大酒,难怪老娘一天看你不顺眼。”

尉迟郳恒猛咳一声,见自家儿子不给面子,气的上去就是一脚,“给我滚出去,大人说话,哪有你小孩子插嘴的份。”

尉迟微山很不服气的抱着臂,眼睛斜视自家老子,冷哼道:“早晚有一天,老东西你得把我抬进家门,要不然我还不进来。”

“赶紧滚。”尉迟郳恒端起酒碗像是要砸去,等把人吓唬跑,他转而落座说:“花花思念你们,你们多留片刻叙叙旧,我这就去叫来族中有望青年,还请二位相看一二,若有合适的,尽可佐任差遣。”

“佐任倒不至于,”司锦瑜瞧着他,熟虑后说,“等朝廷下调正式官吏,我便会遣回他们。”

尉迟郳恒面色平静如常,像是已经猜到了一样,他说:“能为陛下、为朝廷分担解忧,是尉迟一家的荣幸,岂会贪恋一官半职。还请刺史多给脸面,多差遣一二族中青年,也好能让他们适应官场,等来日若高中提名,定不会忘记刺史今日栽培之劳。”

司锦瑜摆出官场上逢场假笑的嘴脸,说:“能有可塑之才,自会多言栽培。”

尉迟郳恒面带笑,微微弓身作了礼。

司锦瑜眸光冷厉,望着尉迟郳恒转身离开,他自顾自的斟满酒,一口饮下。

清澈的酒水漫过了嘴角,丝丝流到脖颈,顺着粗壮的青筋淌入衣领内。

温瑾淮掏出帕子给他擦了擦,司锦瑜不知怎的浑身剧烈一抖,眼神随之慌乱躲闪。

“我给你擦擦。”温瑾淮继续手上动作,擦拭掉青筋上的酒渍,她看着司锦瑜无处安放的眼神,说,“你这是怎的了?”

方才温柔的触感像是激起了司锦瑜克制许久的躁动,他只觉得脖颈痒痒的,心里慌乱如麻,脑中过了遍床榻云雨之事,自然沉不住心神,眼睛不受控的到处乱瞟。

司锦瑜支吾道:“我自己擦就好……”

温瑾淮说:“怎的还生分了?市是嫌弃我大肚子吃得多,发胖了?”

“天地可鉴,绝无此心。”司锦瑜三指并拢发誓,“若有此心,天诛地灭而不入轮回。”

温瑾淮嘴角微微搐动,没想到一句玩笑话竟然司锦瑜如此认真发誓,她赶忙“呸呸呸”的说:“莫要胡言,方才说的话都不算数。”

司锦瑜反而更认真的说:“我之所言,皆算作数。”

温瑾淮:……你好认真哦!

尉迟微花静默不言,安静地看着热闹,嘴角咧着笑,见温瑾淮扭头看来,赶忙错过眼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温瑾淮面露慈善的笑,兴许是自己有了身孕,十月之后便要做人母,如今瞧见孩子倍感亲切。她伸手抚摸尉迟微花额头,笑道:“想见我们了,就让仆人驾车到我那里去,我给你买最好吃的鲜花饼。”

尉迟微花用力点头,笑得更开心。

尉迟郳恒带族中青年来面见,青年皆身高七尺有余,面向端正,交谈间言辞得体,举止不失文人儒雅,又有武将之威严压迫。

就算是在京城,都少见这般文武兼备的青年。司锦瑜轻敲两下桌面,引来尉迟郳恒的注意,他说:“你这要留到何时?再过几年就连胡子都要长出来了,还不趁年轻送去考取功名。郳尉迟家不想得势翻荣?不想上任迁京生活?”

尉迟郳恒似有顾及,脸上笑的很不自在,“族中青年虽年岁以至,但欠缺人情磨炼,还需几年的打磨后再论打算。”

“这不正巧,我都带走栽培。”司锦瑜起身走去,拍了拍青年的肩膀,满怀期望的看着说:“走,收拾行囊随我去府衙,我给你们找个官做做。任职期可要尽力而为,让我瞧瞧你们尉迟家男儿的有多大能耐。”

司锦瑜一开口就全都要带走,这让尉迟郳恒心里一颤,旧事浮现眼前,生怕出事没法给族中长辈交到。

“等一下。”尉迟郳恒上前拽住司锦瑜胳膊,满怀担忧地说:“族中青年大多未经历大事,且族亲家中多是一子,若是有个闪失,让我有何颜面面对族亲?还请刺史莫要派他们做艰难悱命之事。也好让我给族亲有个交代。”

司锦瑜说:“放心,他们都没有官品,也只能做些流外小史。”

“那就好,那就好……”尉迟郳恒长舒口气,亲自相送出门。

也不知怎的?他心绪始终不宁,刚掩上门,就被钱孝弘拽到偏角数落了一顿。

钱孝弘怒指着他,骂道:“你个没良心的糟糠,莫不是忘了堰儿是怎么死的?你还敢把族中那么多子弟交给他们,就不怕昔日惨事重现,你如何向族亲交代?你有何颜面安入宗祠?就不怕百年后子孙把你的牌匾丢出门?”

“刘家那事靠不住,若是成了,这些族中青年还算没白等,若是……”尉迟郳恒稍作停顿后说,“若是难登大殿,岂不白白蹉跎了他们的年岁,还不如趁早进京赶考,还能有荣于家族。”

“荒唐言语,你可知那姓温的是温易甫的丫头,有其父必有其女,你觉得一家子出来的能是什么好货色?”钱孝弘愤怒直言,她揪住尉迟郳恒的衣领,用力扯了扯,“你先就去将他们都带回来,不然就滚去偏房睡去,一直留在小狐狸精那屋别回来了。”

“哎呀。”尉迟郳恒挣脱开,头也不回的迈向偏房,他忽的顿足望向一间开着门的房间,门口站着惊吓无措的尉迟微花。

“来孩子,我们回去睡。”钱孝弘跑来抱起尉迟微花,轻轻拍着后背以示安慰。

尉迟微花哽咽道:“是我的错,要是我不求叔父去请……”

尉迟微花哽咽呛喉,话都没说全。

钱孝弘不停地轻拍后背,说:“就算是你不求你叔父,他们也派人来请了你叔父,所以不怪你。丫头你只需记住,人活在世命最重要,只要顾好自己,其余的都不是事,不要放在心上。还有啊,大人的事就由大人自己解决,你是小孩子,小孩子就要管好小孩子的事。记住了没?”

尉迟微花用力点头,卷起袖子抹去眼泪。

钱孝弘回首怒狠狠地瞪了眼尉迟郳恒,甩下脸子后嘟囔了句:“京城来的歪瓜子,自觉地有脸面便可胡作非为,早晚报应落在身上,看你们还能嚣张到何时。早晚都是荒坡上的野魂,谁又比谁高贵?!”

“少说两句吧……”尉迟郳恒接连苦叹,“好好一个人,偏偏生了个不饶人的嘴,哎……”

*

司锦瑜搬到新的住宅,将尉迟家青年安顿在了之前住的宅院,并告诫他们莫要乱走动,等翌日天亮后同去府衙领差事。

尉迟家的青年照做,确实窝在屋内,就算是透口气也只是在后院逛几圈。

阿佐攀上树,俯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稍有异动都会令她提起警惕,生怕这些青年脑子一热胡来。

显然是多虑了,他们老实得很!

也不尽然,一位打开窗户,抬手指向阿佐藏身之处。

阿佐很惊讶,自己掩藏了这么久,竟被轻松地发现了,她翻身下树,等窗户关上后,迅速爬到了另一棵树上,一动不动在黑夜中隐匿身影。

那扇窗户再次打开,那人毫不犹豫指向阿佐的方向,远远瞧着似乎还很得意的笑着,肩膀一耸一耸的抖动。

阿佐震惊又无奈,没想到这群人里面还有这等好手,不觉间引起她很大的兴趣。

烛火熄灭,夜里沉寂。她悄然无声潜入宅院,在窗户纸上捅出个窟窿,眯着眼看向里面,正对上清亮的眼眸,吓得她慌忙后撤。

窗户缓缓打开,那人就站在窗内笑着看她。

阿佐一脸生无可恋,仿佛被人戏耍于掌中,她冷着脸上下一瞟,“有意思?”

那人在月光下长身而立,笑意蔓延在脸上,瞧之儒雅温和。

他轻轻扯开胸前衣裳,露出惹眼的挺括胸肌,衣裳继续向下敞开,隐约可瞧见匀称的腹部沟壑,他笑道:“逗趣姑娘家,自然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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