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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冷脸离席

柳明辉得到一致答复。纷纷侃然落泪,不愿冒险西去驰援,他眸光深沉,挨个瞟一眼在场诸位,见他们垂头不言,心里笃定是没办法正规率军西去了。

柳明辉忽地拍桌,说:“张都统昨夜手底下有兵卒酒后昏头,把一位卖艺不卖身的歌姬强辱,今早那歌姬白绫上吊,以殉清白之身。你身为一都之首,无能疏职、袒庇下兵,以致今日之惨案。有无德上任之疏,有放纵不驯之错,有怠职堕务之罪,来人拖下去,当众以军法处置,斩首。”

如今这些人才明白,昨夜的歌舞宴是一场蓄意谋划的鸿门宴,要的就是逼迫他们这些半吊子的军官点头同意西去。

头颅被搁置在桌面上,柳明辉让众人左三圈右三圈的围着桌子走,也好瞧得清楚些,昨日活蹦说笑的大活人,现在就成了身首异处的命丧鬼。

柳明辉双手猛地一拍桌面,头颅被力道弹起,滚落在地上。他扫视众人,厉声发问:“去还是不去?”

“一切都听指挥使安排。”

“都听指挥使安排。”

众人未作犹豫,觉得还是自家的命要紧,一人带头下跪,其他齐刷刷的屈膝紧随。

柳明辉目光睥睨不屑,唇角微勾,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得意。

他转身背对众人,腰杆挺得笔直,摆手退散了帐内众人。

最后一人踏出营帐,像是压抑不住积攒的火气,将门帐帘子猛地一甩。

门帘脱手垂落,一股劲儿风随之涌入营帐。

柳明辉额前两绺龙须遇风乱晃,他回首轻瞥一眼,色阴沉冷厉,嘴边低语说:“不见点血,不会做人。”

*

尉迟郳恒坐在下位,他手里端着一盏茶,轻轻拨弄着盖子,吹了热气后饮口茶水。

青涩的茶水滑入咽喉,慢慢抚平着心里的烦躁。

司锦瑜搁下茶盏,转眸瞧着他,说:“尉迟家门第勘正,族中栽培诸多有望青年,何不多派些进京考取?得了功名,也好盛大家族。”

尉迟郳恒笑道:“刺史高看了,都是些只会纸上谈兵的庸俗小辈,比不上真才实学的书香门第。若是能能力上榜,早就榜上有名了,何须你和我在这里调侃啊。”

“并非调侃之意,”司锦瑜说,“蜀地罢任一众官吏,如今连个九品书史都不齐。闻言,尉迟家青年才学斐然,想着能举荐一二为蜀地所用,这样也能缓解蜀地官吏不足的困境。尉迟家主意下如何?”

尉迟郳恒不敢武断决定,深思熟虑下未直接答应,转移话题说:“尉迟微花常常念道你们夫妻,何时有空去一趟尉迟家,好解了孩子的相思苦。”

司锦瑜轻笑道:“尉迟家主若有心,就择日不如今日,我和我家娘子一同去看她。”

尉迟郳恒起身抻了抻褶皱的衣袖,而后率先朝门外迈步,“我这就回去准备,恭候二位来府。”

司锦瑜笑脸相送,他挺身站在门口,望着车轮滚动扬起的飞尘,“走得这么急,也不知是心里有鬼,还是真心备候。你说呢?”

闻堰思虑着说:“看他面相敦厚,不像是作奸犯科之人。公子,我是不说错了?”

“无错无对。”司锦瑜轻拍两下闻堰肩膀,“看相是一道狠功夫,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日子久了吃点亏自然就看得明白。”

闻堰认真听着,将每一个字眼都记在了心里,他躬身说:“公子可要真去尉迟家?若真去,闻堰这就去准备随行行囊。”

司锦瑜一掌打在闻堰腰背上,“腰杆挺直,要做就做个顶天立地的真男人,莫学官场上躬身讨好的一套。”

“明白。”闻堰昂首挺胸,腰杆笔直而立。

“去准备吧。”说罢,司锦瑜朝着后院走去。

后院寂静清心,温瑾淮悠闲地散步,转身之际瞧见司锦瑜迎面走来,她笑道:“求处理公事,不用陪着我。”

司锦瑜搂着她,小心翼翼地抚摸腹部,“你不是嫌在院子里无聊,我带你去尉迟家小坐如何?”

“走。”温瑾淮迫不及待想踏出去透口气,用力拽着司锦瑜说,“现在就去,都快把我憋坏了。”

司锦瑜笑着点头,等闻堰套好马车,他抱起温瑾淮踏进车厢,将她好生放在软垫上。

温瑾淮摸了摸座位上的软垫,别捏的针线像是出自某人之手,她也没问,瞧见司锦瑜的眼神便已然明白。

路上马车停在了一处高门大院前,司锦瑜掀开窗帘,指着说:“我们今晚就搬到这里来住。那间院子隔壁发生那等惨事,我怕影响你和孩子,这间宅院墙高门牢,我也能安心留你在家。”

温瑾淮有意找茬,说:“若不是我怀有身孕,怕是要一直住在那里,多亏了孩子的福啊。”

“并非,并非如此……”司锦瑜紧张得手忙脚乱,手不停地比划着,也不知比划些什么。

他说:“这间宅院早就备好,我本想等地窖藏尸案结束,就带你们搬家来此。谁知阿勒那小子突然病重,不然早就搬来住了。”

司锦瑜垂眸看着温瑾淮腹部,摸着说:“要不是没有你,哪来的婴孩,我心里始终将你排在第一位,就算有了孩子,也无法动摇你的位置。”

温瑾淮听着满意,嘟嘴说:“这还差不多。”

“那我呢?”司锦瑜赶忙问,“我在你心里排第几?”

他像是很在意这个回答,眼神一刻都不眨,直勾勾的看着温瑾淮,等着心里早就预想好的答案。

温瑾淮说:“为娘的都先顾着自己的孩子,自然是我的小心肝排在第一位。”

司锦瑜不满意这个答复,恼得他双手紧紧抱住手臂,冷哼一声后背过身不说一句话。

温瑾淮见状蹙眉,轻轻扯了扯他衣袖,“你是大心肝,还不行吗?怎么像个孩子一样,还得哄着你。”

司锦瑜憋不住露出笑,他转过来挪动屁股凑近些,在她耳边温柔轻语:“我想要个像你一样的丫头,你能给我生个丫头出来吗?”

温瑾淮沉默,她看着司锦瑜期待的样子,忍不住说:“这我怎么决定?生男生女看天意,我要是能决定就全生出来,也不用选了。”

司锦瑜沉着脸,目光锁在她腹部,“生儿子作甚?长大了就会惦记家产,生个丫头多好,还能知冷知热。”

温瑾淮打趣说:“别人都想要儿子,能够传宗接代、绵延香火。你为何非要丫头,嘴上说的是反话?”

“嫂嫂已经给大郎兄生了儿子,司家香火有人绵延。”司锦瑜认真地说了句,“就算是我逼着你生了儿子,又如何呢?我们的孩子也不一定就会要儿子,难不成我老了还要为下一代生儿生女操劳?一切随缘,就像你说的,看天意。”

司锦瑜身子前倾,噘着嘴唇亲了一口温瑾淮脸颊,随后啥笑道:“只要是你生的,我就喜欢。哪怕生个哪吒出来,我也是喜欢。”

温瑾淮一把推开他,“说什么呢?要怀就你去怀三年,一年就够累人了,还要怀三年,真是想想就后怕。”

司锦瑜笑道:“要我能帮你怀,我现在都给你生十个了,没准孩子的孩子都有啦。”

“胡说什么呢?!”温瑾淮轻敲一下司锦瑜额头,她笑着说,“不知羞耻。”

司锦瑜勾起她下颚,揣摩着她眼里的光,“你发现的晚了,嫁给我这么个不知羞耻的男人,你要一辈子受累了。”

司锦瑜慢慢地垂头,亲吻在温瑾淮娇嫩的唇瓣上,等心满意足的松开唇,侵略的目光自然落在她光洁白皙的脖颈,心里感到一阵酥麻。

就在司锦瑜控制不住躁动,温瑾淮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得他眼冒金星,躁动的欲念瞬间消散。

温瑾淮冷眼瞪他,“老实点,不然下车自己走着去。”

司锦瑜被扇清醒了,揉着涨红的脸颊,用力点着头说:“已老实。”

滚动的车轮未能淹没响亮的巴掌声,清晰的传到闻堰耳中,他知道自家公子又犯病挨打了,憋着笑扬鞭加快。

尉迟家大门敞开,尉迟郳恒徘徊在院内,内心久久不安,他叫来族中有望青年,细心嘱咐道:“等下刺史大人来此,你等恭敬相待,收敛些平时懒散的习性,可听明白了?”

“明白。”族中青年微微垂首,齐声说道。

说到就到,马车停在门口。

尉迟郳恒亲身去迎,笑着将人请进屋内,膳堂内早已备好了一桌丰盛佳肴,一进门就能闻到混杂的香气。

尉迟郳恒落座主位,笑脸摆手示意众人坐下用膳。

司锦瑜扶着温瑾淮坐下,尉迟夫人钱氏钱孝弘旁边落座,她挽住温瑾淮的手,笑道:“叫司二娘子一声妹子,不介意吧?”

“不介意。”温瑾淮笑道。

钱孝弘接过仆人递来的筷子,双手递到温瑾淮手中,“想吃什么亲自夹,都是我亲自下厨做的拿手好菜。”

温瑾话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硬挤出笑脸应付,“多谢大姐姐。”

“哎呦,这句大姐姐我真爱听,叫到心坎里了。”钱孝弘赶忙拾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入温瑾淮面前碗中。她笑得脸上起了褶,“快吃,多吃,自己夹不要拘谨客气。”

他继而说道:“听闻妹子姓温,大姐姐见你亲切,问一句是何许人也?”

温瑾淮眸子轻晃,稳定心绪后说:“京城……温家。”

司锦瑜知道有难言之隐,赶忙举起酒杯转移话题,“来,今日没有官吏,也不说官场话,就是一场好友家宴,我们共饮一杯。”

司锦瑜熟练地拿起温瑾淮面前的酒碗,“我娘子怀有身孕,我可是视若珍宝,这碗酒有我这个做夫君的代劳。”

尉迟郳恒夸赞司锦瑜爱妻如命,可不知怎的钱孝弘脸色愈发铁青,后来搁下筷子起身离席,话都没说一句。

尉迟郳恒晓得内情,倒了杯酒缓解尴尬局面,“来,我们再饮一杯。”

温瑾淮蒙楞原地,也不知席间哪句话得罪了钱孝弘,只能笑着当做没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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