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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夜来熟客

司锦瑜蹲下身,捡起一根枯麦穗放在六殿下额头,“不想回去?”

六殿下闻言面色骤然冷沉,伸手拿起枯麦穗,在面前凝眸打量着,“你不想回去?”

司锦瑜唇角微勾,“想啊,简直魂牵梦萦。”

六殿下轻笑道:“乐在属地不好吗?本王可不愿折腾,要折腾就让那些人折腾去。本王还是喜欢秋后的粮米,得来即可食之。”

“小心惨了石子儿,把你一口大黄牙硌掉了。”司锦瑜笑着打趣,眼神却隐晦难猜。

六殿下笑道:“也就你敢在本王面前如此言语,换做是旁人,早被乱箭射成筛子。”

司锦瑜又将一颗枯麦穗放在六殿下额头上,“沈从傅是为你收拢古玩儿,为你敛良田揽门客,对吧?”

六殿下没拿走那根枯麦穗,闭着眼用力一呼气吹走了,“本王身为皇子,即便不得恩宠,也是衣食金贵,不至于贪敛百姓之物,传出去只会自毁声誉,岂不上赶着给人送把柄。至于什么古玩儿,那些东西都是私人的陪葬货,皇家信威严勘正之道,那些东西沾染邪祟,看一眼都嫌晦气。”

司锦瑜严肃发问:“到底是不是你?”

“你这是何语气?”六殿下坐起身,上下一瞟司锦瑜,“不是本王,司大刺史可听清了?”

“自然听得清。”司锦瑜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着,“那我便不必顾虑,也不留余地了。”

“随你。”六殿下肚子饿得咕咕叫,他捂着肚子说:“准备些饭食,再给本王找个能住人的房间,本王想暂居几日,与你叙叙旧请。”

司锦瑜大声呼唤道:“闻堰,来送客。”

六殿下咬牙怒瞪,起身愤然猛甩衣袖,“薄情寡义之辈,难以长久处之。”

六殿下怀中抱着包裹,步子迈得大,他心有愤怒,却无处宣泄,只能通过加快步子表达自己的愤意。

司锦瑜目送他离开,等人走远后说:“我可不想得罪其他皇子,比起缥缈的情分,还是命更重要啊。”

司锦瑜瞅了眼天色,见时辰差不多便着急出门,他一路紧赶快跑,好在天不负有心人,抢到了第一的位置,安静地候在蒸屉前,就等着鲜花饼出锅。

福康铺老板笑呵呵的接待这位贵客,掀起蒸屉冒着热腾腾的雾气,新出炉的鲜花饼表面晶莹剔透,内里的花瓣透着粉嫩,满街都是清甜的鲜花香。

司锦瑜一人就买了三屉,后边排队的怨声骤起,他将钱用力拍在桌面上,白花花的银子在灯笼下泛着光亮,排队的人见状停住了嘴,谁叫人家有钱呢。

福康铺老板眼神犀利,瞧见客人面色难看,赶忙解释说:“这位顾客早早就预定了,都放心,今天做得多,大家都能买到。”

一番说辞后,众人才面色好转,但瞧见司锦瑜那一副谁都奈何不了他的欠揍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有意无意的朝他翻着白眼。

司锦瑜可没过多时间与他们争缠,眼里只有手里的鲜花饼,步子快得近乎跑了起来,想着趁热送到温瑾淮嘴边。

温瑾淮晚饭吃得多,有点积食的感觉,她在院子内来回徘徊散步,忽然听见院门咣当一声推开,吓得内心慌乱不定。

司锦瑜很是自责,眼里噙着泪说:“是我不好,太过高兴便冲动了,娘子没事吧?”

温瑾淮摇头回应,不停抚摸腹部。

闻到浓郁的鲜花饼香气,温瑾淮的目光瞬间落在司锦瑜手中食盒上,笑着:“快拿出来,我等这一口等好久了。”

说着,她就牵住司锦瑜的胳膊,将人往屋里拽。

等鲜花饼入了口,口腔被清甜的味道占据,温瑾淮吃得嘴角勾起,拿起一块塞入司锦瑜口中,她嘴里塞满,声音含糊道:“你也吃,别光看着啊。”

司锦瑜不太喜甜食,但只要是温瑾淮塞给他的,他都囫囵个塞进嘴里吞下,吓得温瑾淮双手张开护住剩下的鲜花饼,怕他全给吃了。

司锦瑜被她可爱的样子逗笑,捏了捏她鼓起的脸颊,笑道:“小馋猫,都是你的,我不跟你抢。”

“你也抢不过我,”温瑾淮笑着一口接着一口,“我怀有身孕的事,是现在告诉爹娘和兄长们?还是等孩子平安生下再告知?”

“我早就写信寄了回去。”司锦瑜忙倒了杯茶水,递给了温瑾淮,“慢慢吃,喝口水再吃。”

温瑾淮急道:“你怎么不和我商量?”

司锦瑜一头雾水,说:“我晓得这是大喜之事,便一时高兴自己做了决定。早晚都要告知,现在说和生下来再说,不都一样吗?”

温瑾淮垂眸看着愈发隆起的腹部,担忧的说:“我怕,怕孩子遇到不测,还是少点人知道的为好。”

“一孕傻三年,我的娘子这就犯糊涂了。”司锦瑜很温柔的敲了下温瑾淮额头,笑道,“沈家门口那么一闹,整个蜀地都知晓了,瞒不住京城的。娘子就安心养胎,有什么想吃的就和夫君说,要是心情郁闷,我让娘和嫂嫂来陪你说话解闷,可不能事事都憋在心里,不然我怕我疏忽,照顾不到娘子的情绪。”

温瑾淮瞧着他,说:“你怎么变得婆婆妈妈的,我温瑾淮可不是憋得住火的人?我还要提醒你一句,莫要惹我,不然就不是一个巴掌了。”她笑着指了指腹部,“而是两个。”

司锦瑜笑道:“与娘子初次见面那几次,娘子扇我确实用了手劲儿,其余都像是小猫挠痒,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温瑾淮接着说:“那我以后就用点力,一巴掌给你扇出十里地。”

“那我家娘子真厉害了,小的佩服佩服。”司锦瑜瞧见温瑾淮笑得开心,自己心里也很舒畅。

他走到温瑾淮身后,给她捏肩捶背,又不知从哪里学的一首歌谣,轻咳一声开嗓唱给她听,声音浑厚有磁性,听着还蛮好听的。

温瑾淮不知自己怎么了,情绪翻涌竟然想哭,她嘴里塞着鲜花饼,眼眸浸没在泪水中,当第一滴泪夺眶坠落,她再也忍不住抽泣了起来。

司锦瑜觉得是自己手上力道大了,把温瑾淮给捏疼了,迅速跪在温瑾淮膝前,也落了泪。

“你作甚?”温瑾淮顿时一脸惊愕。

司锦瑜抽泣着说:“你哭作甚?是我捏疼你了?”

“不是……”温瑾淮一边擦着司锦瑜脸上的泪,一边笑道,“兴许是有了身孕,情绪难控所致。”

司锦瑜见她笑,自己也忍不住笑着。

“那你也不必跪着,我不愿看你在我面前卑微讨好。”温瑾淮握紧他的手,“站起来,日后你司锦瑜活得像自己,不要刻意迎合我。我喜欢的是你善良又肆意,不是你卑躬屈膝讨好的样子。”

“能让我屈膝讨好的,”司锦瑜温柔的看着她,“也就只有你一人。就算是九天诸神、地狱阎王让我下跪,我都要与之较量两下再说。”

温瑾淮笑道:“你要活得像你。”

司锦瑜用力点头,说:“听你的。”

“公子,”闻堰跑来传话,他站在门外未踏足房间半步,望着屏风后模糊的身影,“古家那位又来了。”

司锦瑜蹙眉不悦,胸口像是压了巨石,呼吸变得沉闷,他晓得古钟铄来意不善,迟迟不愿挪步去见。

温瑾淮低声道:“总归是要见,他特意挑此刻来访,想必是有满腹难以启齿之言,要单独说与你。眼下案子引得百姓瞩目,去见一面还是有好处。

司锦瑜听着心里放松不少,挪步去见了古钟铄,轻启唇瓣还未说出一句话,就见古钟铄屈膝下跪。

古钟铄俯首磕地,“下官家中出现不孝子弟,已经送到了府衙由曹知州关押入狱,还请刺史酌情侦办。若罪不至死,还请高抬贵手留一条命苟活,若是死罪难逃,擒首之前还请通报。我作为族中威严者,念在族亲的脸面,也要送死别末程。”

司锦瑜大马金刀的坐着,手肘抵住膝盖,手掌托着下颚,冷眸瞧着说:“好事坏事都让你们古家做尽了,如今说着冠冕堂皇的话,是说给谁听呢?”

古钟铄磕了几个响头,“上官说得在理,是我古家的罪责,我古家做的都供认不讳,可到底是族亲长大,还请行刑前让我与他们见上一面,就算能说些临别之言也可。”

“我说东,你说西,在我这里装什么糊涂。”司锦瑜脚掌猛力一跺地面,沉闷的声响震彻耳畔,他说:“听清楚,你们古家犯的非同小罪,不是推出几个小鱼小虾顶罪就能了事。是何人幕后主使,我定会彻查清楚,你也不必在此跪着做戏。趁早回去吃点想吃的,晚了兴许就吃不上了。”

古钟铄欲要再言,却被司锦瑜抬手叫停。闻堰近日见多官场虚套,伶俐不少,以天色不早为由,将古钟铄请出门去。

荒凉的大街,古钟铄被推之门外,他孤身走在大街上,咽不下火气怒哼道:“不过是一介刺史,还真把自己当成京城来的大官了。孰能走得远?且看各家本事。”

司锦瑜挪步至门口,推开一道门缝,凝眸望着渐远的背影,“明日天亮些,你去尉迟家请他们家主来做客。”

闻堰点头回应,表示明白。

温瑾淮叫来崔斌,吩咐他暗中调查古家动向,稍有异动即刻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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