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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彻夜未宁

龙拱大军指挥使柳明辉率军驻在城门前,安营搭寨堵住唯一进城的路,显然要在此长留。

温瑾淮本以为能借助对方的势力,竟没想到大军只扎营不进城。

她紧闭双眸,沉默不言,直到柳明辉走来发浑语,她才睁开眼冷瞧着他。

柳明辉瞧清了温瑾淮的面貌,双眸一下子亮了,他不怀好意的打量着,手指摩挲着下巴说:“肤白眸清的,瞧着不似农家姑娘,哪家的?”

温瑾淮冷冷一句:“温家。”

“温家?”柳明辉眉头微蹙,若有所思的说,“蜀地没有温家大户,哪条路上的温家?”

温瑾淮侧目看他,“镇守西陲边疆的温家。”

柳明辉勾唇坏笑,“镇西侯只有两个儿子,敢在我面前诓骗,真以为你有身孕,我就不敢动你?爷我就好这一口。”

温瑾淮本有忍让,如今这话窜入耳中,她顿感厌恶,目光随之狠厉,“也是京城被抄家流放的温家。”

京城被抄家的世族很多,但姓温的就只有那么一家。

柳明辉忽然明白面前的女人是谁,他轻咳一声缓解尴尬,说:“算了,爷我今晚没兴致。”

温瑾淮叫住了他,“可还记得自己方才说的那些话,不能就这么算了。司家要是知晓自家二儿媳被柳家庶长子言辱,你觉得司家会忍气吞声?还是柳家会决然袒护你?”

柳明辉目光不善,指腹不断地摩擦着刀柄,随着指节撬动,点点寒芒从刀鞘中闪出。

他说:“那你想怎样?难不成要我给你跪下赔罪?”

此话一出,那些忙着搭营帐的士卒齐刷刷地搁下手上活,朝着温瑾淮大步围来。

温瑾淮晓得闹得太僵不好收场,再说还有很多衙兵属实无辜不该受牵连,她清冷的双眸微微上挑,望着面前高耸的城墙,“跪下有何用?!倒不如做点实事,帮我开了这城门。”

柳明辉望了眼无人看守的城墙,忽而笑道:“你这是被拒之门外,难怪从大老远的就看见你不进城,这事自己想办法。”

温瑾淮冷笑道:“司家找上门来,你可也要自己想办法。”

柳明辉疑惑,说:“你真就笃定我就是那个柳明辉,你认错人了呢?”

温瑾淮嫌弃的撇了眼,“整个京城哪家不知道柳家出了三个败门鬼,一个年老喜幼女,一个中年恋青妓,一个年少慕妇女,还有你那一嘴的京城口音,再加上你这癖好,还能有谁比你更像柳明辉。”

温瑾淮顺势嘲讽,“你面色蜡黄、双目无神、眼周发黑、眼白浑浊的样子,显然虚度之相。”

柳明辉确实发觉自己身子骨颓废了许多,之前迎风三丈远,如今顺风湿一身,有时如厕都要避着人,生怕被瞧见后遭人取笑。

他面色强硬,声音却听着发虚,“我……我身子好着呢,你个妇道人家尽说些上不得台面的话,司家门第也不过如此。”

温瑾淮说:“我说的是事实,又没说污言秽语,不信你让你随行的士卒都瞧瞧,是不是我说的那般。”

柳明辉依旧逞强,欲要再言争辩,却被温瑾淮抬手打住了。

温瑾淮略有不耐烦,直言道:“我来此不是与你争些没有的,你开门此事就此翻篇,如若不然,你需得给个体面的解释,到时也许真的要跪下来认错了。”

柳明辉咬着牙,面色红韫不似方才平静,他强忍着怒火,转眸给身旁人一个眼色,示意对方去开门。

那人去敲了好一会,门仍旧未开分毫,柳明辉心里本就有火气,顿时感觉颜面扫地,他一把躲过弓箭,瞄准城墙上的旗帜射去。

嗖的一声,旗杆脆裂断折,旗帜飘摇坠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那支箭继续飞射,不知去了何处。

紧接,门骤然打开,城门守卫手持枪戟,蜂拥冲出门,等看清龙拱大军旌旗上的盘龙图纹,个个吓得丢了枪戟,慌忙跪在地上叩首。

柳明辉鄙夷的看着他们,“骨头都是软的,难怪朝廷要派遣我们来此驻营。”

驻营?在人城门口把路堵住,这叫驻营?不知道的还以为朝廷派兵来剿城来了。

温瑾淮摆手示意抬轿,随行的衙兵缓缓抬起轿子朝城内迈进。

“慢着。”

一名守卫起身上前拦住了去路,扯着嗓子喊:“副城主说了,你等不得进入,妄图进城者都要脱衣检查,以防携毒进城残害百姓。”

温瑾淮着实忍不下了,她伸手要来马鞭,猛地挥动抽打在守卫身上,一下接着一下的抽打,硬是将人打得抱头躺地。

她怒摔马鞭,大声说;“真以为老娘没有脾气?是好欺负的?你们一个个都给我等着,事后逐个处理。”

一旁的柳明辉瞪大了眼,喉结微微颤抖,等温瑾淮走远,他才回过神说:“这女人不能惹啊,不能惹。”

柳明辉眺望着城门内,忽地指向城内一处门口挂着红灯笼的青楼,他吞咽着口水,“哥几个去找几个俏姐儿来耍耍,今晚吃酒的钱我自掏腰包,这一路都憋坏了吧?”

“憋坏了,都要漏了。”

士卒笑着喊道,随后相互打趣着,互相揭着老底。

那位守卫身上遍布鞭痕,有些地方渗出了血,将衣袖染的哇红一片。

柳明辉强硬地拽起他,像是看一件不值钱的物件儿,眼里都是嫌弃,“看门的狗罢了,这么忠心作甚?你就算把自己的命搭在这里,也没人心疼你。”

他松了手,对方狼狈倒地,他见状取笑说:“就算是当狗也得认清主人,要不留下?最起码能吃得上军饷,不用再看人眼色过活。”

旁侧士卒小声提醒,“指挥使,这样不妥吧?大军一路西行,粮草本就告急了,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一路算下来耗粮也不小。”

柳明辉挪步到一旁,说:“大军由朝廷调遣,粮草自然由朝廷供,无需我们多虑。要是粮草供应断折,我们手里的刀也自然没力气,少挥几下不就得了。多个人就多个挨刀的,我们龙拱大军的兄弟也能少死几个。”

他拍了拍对方的胸膛,笑道:“命可不是粮草能比的啊。”

“指挥使说的是,我多嘴了。”士卒微微弓身。

柳明辉沉下脸,说:“我大哥一心为了朝廷,为了守护社稷,可到头来被佞贼割首挂在城门口折辱,换来了什么?换来了家族的荣恩,可家族也未瞧得起过我们俩兄弟,不过是白白给人作嫁衣罢了。

这人啊,还是要可着自己活,旁人巴不得踩着你的骸骨往上爬,他们摔了不会怪自己没站稳,反而只会怪你骨头不够硬。”

士卒年岁懵懂,听着似懂未懂,又不敢多问,只能点头回应。

柳明辉垂头看着手腕上缠着的红绳金锁,是他想要给自己亲侄儿的满月礼,可萧赫谋逆杀害不少世家子弟,其中包括他还未见过一面的亲侄儿,他恨啊,恨得不仅仅是萧赫,更是撺掇生事的朝廷,还有幕后得利者。

他仰起头,强忍着泪,深呼了口气尽力平复心中波澜,随后强装平静和士卒打趣说笑。

*

温瑾淮下了轿子,漫步在沈家门口,抬眸望着阳光散落树下的光芒,恍惚间,好似回到了初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那天也是在一棵树下,不过心境却截然相反,那时的她只想着早点完成原主遗愿清单,过上自己想要的清闲日子,可谁知一步踏进权利的泥沼,便是永远深陷其中,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只能拼了命往上爬,让自己慢些陷进去。

夕阳落山,今夜乌云当头,刮着凉风,打在脸上就像是刀子一般锋利。

温瑾淮没想到沈家竟然狂妄至此,她稳定心神,将自己从愤怒的情绪中抽离,盘算着怎么推倒这座大山。

皓月倾斜,群星歪折,夜色已然渐亮。

沈家大门忽然打开,出来的仆人见温瑾淮还候在门外,没给好脸色,冷哼一声便关上了门。

等天亮,温瑾淮见路上行人渐多,哎呦一声后捂着腹部坐在地上,她放声哭泣,“我肚子好疼,好疼……”

几位妇人见状赶忙跑来扶住温瑾淮,将她抬上轿子,去请了郎中过来瞧。

有好心的妇人给她倒了盏热水,慢慢地送入温瑾淮口中,见她面色好转,笑着松了口气。

温瑾淮谢过,并道出了其中缘由。

得知此事,百姓纷纷厌恶的瞥向沈家方向,其中一位怒骂道:“仗势欺人的犬辈小人,早晚不得好报。”

温瑾淮派人去叫司锦瑜过来,并代为转告一句:“夜凉多扰,官家添衣再来,事发突然,无需多虑忧心。”

人去传话没多久,沈家家主沈从傅听见门外动静,派仆人去看有何事发生,仆人悄悄开了条缝隙,眯着眼瞧清了门外的状况,慌张回去告知了沈从傅。

沈从傅原本平静的脸上生出一丝惊慌,他没听说温瑾淮有身孕,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就算自己在朝廷有人庇护,也难以息事宁人。

“你去把这封信交到六殿下,事已办妥要他务必过来一趟。”沈从傅提笔挥墨写下了潦草的几个字:事毕,望殿下亲临。

沈从傅换了一副嘴脸,笑着出门相迎,以自己昨夜酒醉不醒为借口,准备三言两语就搪塞过去。

百姓还有些偏见,见到沈从傅眸光狠厉,一个个又转变了态度,劝说着温瑾淮不必再计较,尽快进沈家歇息养胎为好。

温瑾淮瞧着他们一张张善变的嘴脸,无言以对,可这事不能这么算了,昨天沈家不让进门,今日温瑾淮也不进门,就要拖着拖到司锦瑜过来,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到后再一举收拾沈家这群狂妄嚣张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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