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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当街对峙

柳明辉万万没想到,经略安抚使云景舟为牵上司家这条线,竟加派铺兵给他送了封密信,信中所言要他听从司锦瑜的差遣,柳明辉再不济也是柳家族谱上过名的,柳家与司家本就势不两立,如今要他听从司锦瑜,心中难免有所抗拒。

柳明辉索性装病不起,故意漠视司锦瑜的差遣,又怕日后传出去有毁仕途,便派一群叫不上名的小卒去搭事。

司锦瑜忙着进城,没耗时与其纷争,他怒甩马鞭,马首昂扬嘶鸣,紧接扬蹄飞驰在泥土路上,在身后留下长长一道飞尘。

柳明辉窝在营帐内,听见马蹄远去便掀开挡门围帐,飞扬的尘土凶猛扑面,呛得他接连咳嗦数声,嗓子都咳哑了。

“真是畜生不如……”柳明辉欲要怒骂几句,奈何嗓子遭不住嘶喊,像是吞了刀子般生疼。

他赶忙倒了杯水润了喉,嗓子好受了些才说:“你几个去瞧瞧发生何事了,回来说给我听听。”

“喏。”有好信儿的人忙笑着接过差事,乐此不疲的跑进城去,混在人群中看的很起劲儿。

司锦瑜焦急迫切,还未等马停蹄,他长腿一跨跳下马鞍,眨眼便跑到了温瑾淮面前。

“没事吧?”司锦瑜满怀心疼,将鹤氅脱下给温瑾淮披上身,见她微微勾着唇角,心中了然是她装的,但彻夜在外等候也是实打实的,他心里怎能不心疼。

来时路上经过饭庄,特意派人买了一大碗锦鸡生姜汤,如今那碗鸡汤就端在他手上,他舀出一勺鸡汤,在嘴边轻轻吹了热气,很温柔地送入了温瑾淮口中,浓郁的肉香中弥漫着淡淡的姜辛,入口便滑入咽喉,随着胃部暖和,身子骨也渐渐有了气力。

司锦瑜一口一口的喂着汤,直到那碗鸡汤全部被温瑾淮喝完,他心满意足的将手中碗勺递给旁侧衙兵,碗离了手掌,他面色转瞬阴沉,看向沈从傅的眼神变得异常凌厉,还有极力克制的一抹杀意。

沈从傅垂着头,那双狭长的眼眸时不时地瞟一眼城门方向,嘴里念着六殿下能快些到来救场,可长长的街道被堵的水泄不通,别说远眺观望了,目及之处都是围聚看热闹的百姓。

沈从傅见眼下形势不好,面色瞬间狰狞扭曲,双手用力捂着心口位置,像是突发心疾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温瑾淮瞥见了沈从傅脸上的细微神态,将其敛入眼中,便晓得他也是在装病演戏,既然这么喜欢演,那就奉陪到底她也要发力了。

温瑾淮大声哎呦,捂着腹部不停喊着疼,气力十足的声音霎那盖住沈从傅无病的呻吟,声音发出的一瞬沈从傅都被吓了一跳,沈从傅睁开狭长的眼睛,瞪得再用力也没能将眼睛瞪大,依旧只有那么一点。

沈家仆人赶来扶沈从傅起来,都被沈从傅冷着脸甩手拒绝了,就这么耗着,耗到百姓心里暗暗发觉其中猫腻,自顾自的回家去生火做饭,唯独有几个闲得发慌的依旧看着热闹,还有坐不住在一旁扯着脖子拱火,遭来了司锦瑜一记狠狠的白眼,个个见状老实闭上嘴。

沈从傅见日头正午,晓得了六殿下是不会来参合这档子事了,恍然大悟般叹了口气,终于明白自己不过是六殿下手里的一颗棋。

如今落得“走狗烹”的境地。

沈从傅当即弯腰俯首,摆出一副虔诚认错的样子,嘴上哆嗦着:“是小的瞎了眼,猪油糊了心,才会做出此等自毁根基的蠢事,还请二位大人进屋安坐,给小的机会说出隐情,还请给个薄面……等小的说完,若还未能平息大人愤怒,我沈家七十二口的命都交给大人处置,是杀是刮尽可。”

“就在此处说清,也让大伙儿听个热闹。”司锦瑜的目光一直黏着温瑾淮,连说话都没移开半寸。

有人拱火说:“大人英明,就在这里说清楚,我们这些穷酸老窝也评评理,总不能你说是啥就是啥。”

旁侧附和道:“就是,这些年听了你的话,家里祖辈传下来的良田都被你骗了去,又骗我们做你家的佃农,我们早就……”

话说的时机恰好,正赶上官家人来寻人问话,借此便能说给官家人听,也好顺势解了自家田地的困扰。

温瑾淮瞟了眼说话的那位,见对方眼神游离不定,便明白是故意说出口的,想借助官家的威慑来要回田地,可此事并非朝夕之间便能解决,仔细侦查起来就要翻开祖辈留下的旧账,不是谁都愿意做。

可眼下就差一个契机推到沈家这个搜刮民膏、放贷卖奴的黑恶家族,温瑾淮愿意深究,便问道:“什么佃农?细细说来。”

那人像是有人撑腰一般,嗓音都大了:“就是沈家害人不浅。往年赶上开春下雪,地里的粮食冻伤颗粒未得,沈家借此给我们放贷,说的来年收成好给五十斗粮便可,谁知五十斗粮变成了百斤粮,哪家能还得起这天大的黑心贷,只能被逼着把家里的田地作抵押,日子久了本金还不上,利息还不停的涨,只能将田契过户,都是被逼的啊!”

沈从傅眼睛滴溜一转,说:“也是府衙允许的,否则谁敢做这等贪敛良田的罪事。”

此话一出,事情便和府衙有了牵扯,想要在短时间内查清楚,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看来贪敛良田并非一方之错,而是官商勾结、强买强卖之患。

温瑾淮深思熟虑后说:“看来还要罢任一些官吏了,不然难以服众啊。”

沈从傅明白他沈家就是那个众,神色惊慌,身子不受控制的发抖,整个人像是团泥一样瘫在地上。

六殿下端坐马车内,缓缓驶来,他掀开车帘弯腰踏出,从沈从傅面前走过,连瞧都没瞧一眼,气得沈从傅心里暗骂。

六殿下面向司锦瑜,笑道:“皇兄托你捎给本王的东西何时送来?本王若不来,你也是不登门亲送,儿时的情义当真是说没就没啊。”

司锦瑜看着面前身材高挺的男子,装作很熟笑着说:“是啊,儿时六殿下还是跟在自家郎兄屁股后要糖吃的娃娃,这转眼就这么大了。”

“那时的你不也一样,你家大郎兄不知给你擦了多少回屁股,就是个连屁股都擦不干净的屁孩儿。”六殿下出言不讳,短短几句将司锦瑜不愿提及的丑闻尽数说出口。

司锦瑜强忍着笑,说:“好啊,多年不见这嘴也是能说会道了。”

六殿下闻言一笑,“能说又如何?!还不是比不过你这个敢做的,你倒是不计后果,越来越敢做,佩服佩服啊。”

司锦瑜说的口渴,下意识抿了抿唇瓣,好似红颜水润不少。

六殿下直勾勾的望着那张唇瓣,似乎想起了什么,双眸猛地一颤,嘴边低喃:“听闻旁人说你长得像姑母,如今一见确实颇有相似之处。”

司锦瑜想起他说的那位姑母,当年发动兵乱篡位,最终兵败身死乱葬岗,说来也是个敢做敢当的狠辣女子。

司锦瑜收回思绪,说:“我可比不上,我呀只想过安生清闲的好日子,至于勾心斗角之事,还是少参合就少参合的好,你说天底下有谁嫌自己命长呢?”

“反正我不是。”司锦瑜双手叉腰,打了声哈切,模样懒散地说,“为了几个物件儿特意来此便不至于,六殿下来此实为何事?”

六殿下垂眸轻瞥沈从傅,沉声道:“不过尔尔。”

司锦瑜蹙眉不语,暗自揣摩着这话的意思,话不说透打着哑谜,让人难猜啊。

“泛泛尔尔之辈,可有不足怜惜之意?”司锦瑜摆手示意,随行而来的衙兵将沈从傅五花大绑,又用麻袋将其套住掩盖了样貌。

六殿下见状惊讶,他原不是此意,想说不过是小角色罢了,不要与沈从傅一般见识,竟没想到让司锦瑜理解成死不足惜之人。

“你……”六殿下欲要阻拦,却被司锦瑜深情地抓住了手腕,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俩人有什么猫腻。

六殿下迅速抽回手,很嫌弃的拢袖擦拭,看一眼司锦瑜都嫌脏了眼,别过头去嘀咕了几句。

司锦瑜见他唇形,便知不是好话,继而深情的看着说:“六殿下儿时还与我手拉手逛庙会,如今就是碰了碰都不愿,果然最是无情帝王家。”

“这……”六殿下迷茫又无助的样子,看得温瑾淮憋着笑,司锦瑜不停地挑逗打趣,将原本紧张的氛围轻松化解,沈从傅在他们言语间就被衙兵悄悄押了下去。

六殿下就算再想阻拦,也是没有适当的借口,只能看着人被带走。

“你是不又开始演了?”六殿下毫不顾忌,不留情面的说,“又开始上瘾了,自小就愿意演话本,整个京城有名有姓的姑娘都被诓骗过,哪个不是和你玩过家家,做你的新娘子。如今老大不小还没改这臭毛病,你喜欢演是吧?好,本王跟你一起演,看谁演的过谁。”

“你说什么呢?!”司锦瑜惊慌的瞟一眼温瑾淮,见温瑾淮拧眉不悦,司锦瑜赶忙解释说,“年幼不懂事罢了,现在提出来有何意?我可不是轻浮浪荡之人。”

六殿下说:“臭德行!无非就是有了娘子,才说的如此冠冕堂皇,实则轻浮浪荡的是你,虚耗无度的也是你,见色起……”

司锦瑜迅速捂住了对方的嘴,伸手指着对方眼睛,“你要是再敢胡编乱邹,信不信我打你?”

六殿下用力点头,目光无奈又无辜,等司锦瑜松了手,六殿下大声说:“天地可鉴,本王无一句谎言,还……”

话未说完,司锦瑜给了他一记手刀,将人打晕了过去。

六殿下晕倒之际,指着司锦瑜说:“你真敢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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