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天气舒凉,大雁在日向南征飞。
再次拜访孙家,看门的仆人一眼认出温瑾淮,笑着进去报信。
孙孟翰亲自来迎,将人请进了家宅内,并吩咐仆人去准备饭食以作招待。
温瑾淮来此只为拿药,到了僻静点的地方,她说出口:“还请孙郎中再给些……药来……多少钱尽可提。”
孙孟翰摆手拒绝,说:“药不能多吃,会伤及根本。”
“还没服用便丢失了。”温瑾淮说,“有劳孙郎中再给一副。”
孙孟翰伸手轻轻抚摸温瑾淮腹部,又带她进屋把脉,脸上神色愈发绷紧,“你这日子可算过了?癸水未至多时?”
温瑾淮掐指算了算日子,说:“已有月余未至。”
孙孟翰蹙着眉说:“你为何不早些服用?这日子久了就不好堕去,你不想要还要一拖再拖,眼下只能……”
孙孟翰转而愁容叹气,“不行,风险太大稍有不慎便落了病根,再想要就难了。”
温瑾淮微微垂头,声音细弱:“身子没有不适,再加上没有旁人说的呕吐感,便没过于在乎,只觉得忙完手里的事再处理也可。”
“糊涂啊,因人而异,你不能拿自己的身子骨和旁人作比。”孙孟翰瞧着她康健的身子,眉眼透着欣喜,“你这身子比旁家妇人要健康不少,自然这些不适比旁人轻得多。”
温瑾淮紧张到声音急躁,“就没有其他办法?眼下这孩子来的着实不是时候。”
孙孟翰严肃地看着她,说:“如今只能强行堕去,不过对母体伤害颇大,害处与你说过了,自行打算吧。”
孙孟翰见她犹豫不决,便好心相劝说:“虽未成型,但到底也是一条生命,既然来了就是天大的缘分啊,这孩子既然选择了你,也算是你们的前世修的福。”
温瑾淮慢慢点头回应着,他心里乱作一团麻,下意识摸了摸腹部,对这个生命的到来感到一丝的期盼与欣喜。
她迟疑不决的说:“我回去再做打算,改日告知你。”
孙孟翰点头说:“也好。”
天空霎那被乌云遮蔽,一切笼罩在黑暗中,在一声惊雷过后,大雨倾盆而下。
孙孟翰见天色也不早,便留下二人在家中借宿一夜。
晚食用过,众人谈笑几句后各自回屋歇息。
温瑾淮坐在榻上,眼神没从司锦瑜身上离开过,看得司锦瑜一头雾水。
司锦瑜倒了杯茶递给她,“娘子一直瞧着我作甚?我又犯错了?没有吧?”
温瑾淮看他憨憨的样子,笑道:“我们要是有了孩子,你觉得该起什么名字好?是男娃娃好还是女娃娃好?以后是你做严父还是我做严母?”
司锦瑜欣喜若狂,他走到窗边开了条缝隙,笑着笑着顿感鼻头酸涩,哭出了声来。
他站在窗边良久,肩膀一耸一耸的抽动,兴许是哭累了,宽大的手掌抬起一抹,擦净了脸上交杂涕泪。
“娘子想吃什么?”司锦瑜笑着跑到温瑾淮面前,他蹲下身将耳朵贴在温瑾淮腹部,没听到动静。
他傻笑着说:“孩子很安静,一定是个温温柔柔的女娃娃。”
温瑾淮摸着他的头,笑道:“这才一个月啊,等再过几个月就能听见动静了。”
司锦瑜眼里含泪,抬头痴痴地看着温瑾淮,伸手轻抚温瑾淮脸颊,“苦了你了。日后要是心里不顺就打我,我皮糙肉厚的抗揍得很,要是想要什么也要跟我说,就算是天上的月亮你夫君也要试一试。”
温瑾淮笑道:“花言巧语。”
“我可不是。”司锦瑜抱委屈的嘟囔,“我是什么样的人,娘子还不知道吗?日久见人心,等着瞧吧,我一定是在这全天下最称职的夫君。”
他继而嘴里含糊的说:“我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一定!”
夜里睡得安稳,白日一早鸡鸣四起。
外面天还蒙蒙亮,司锦瑜就睡不着,他小心地坐起身,笑着看向温瑾淮,时不时地弯下腰将耳朵贴在温瑾淮腹部,听着细微的动静。
温瑾淮醒来时,桌上摆好了饭菜,都是司锦瑜亲手做的,让孙家两个姑娘羡慕极了。
大姑娘孙惠淑已经嫁人,在婆家受够了气回来消停一阵子,纸包不住火,在爹娘的追问下,将在婆家受的气坦言出来。
得知婆家是浮城沈家,沈家近日不知从哪里带来了一个男人,模样白净可人,比大多女人生的还要精致妩媚。
沈家那位风流成性的家主,便动了歪心思,对那位男人起了歹心,将其收入房中做了妾室,将男人带回家做妾的也属实第一回见。
孙惠淑是贤惠得体之人,自然不愿与男人共侍一夫,以称病为由来娘家住一阵。本以为沈家会念在往日夫妻旧情改过来接她回家,谁料到沈家送来了一纸休书,打算毁了这门亲事。
孙家小姑娘孙惠安得知咽不下这口气,带人去沈家理论,有理的说不过嗓门大的,还没理论清楚就被轰出浮城。
孙惠安也不是好惹的主,暗暗记下了此仇,等回到家后全部如实说出,孙家人气得牙根痒痒,恨不得将沈家的人千刀万剐。
众人商议后得出一致决定:和离可谈,休书不成。
沈家见她们态度坚决,便给了缓和余地,要孙惠安嫁过去填正室之位,此事闹得两家彻底决裂,连谈判的余地都没了。
温瑾淮多次打扰孙孟翰,想着借此还了人情,便主动上门说:“我去沈家将男人带走,按律法对沈家严惩,你可借此顺势提出和离,我在从中纵横一二,便可保住姑娘的名声,也可让沈家为过失言行付出代价。”
“那便有劳你了。”孙孟翰拖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手背,“若你日后有难解的事,尽可来寻我。”
“也好。”温瑾淮走出孙家,却在路上遇见到了孙惠安。
温瑾淮见她与一位相貌卓然的公子言语,本不想多在意,却听见公子嘴里提到了司锦瑜。
自家夫君被人拿来做谈笑话题,温瑾淮这个做娘子的自然是不悦。
“停车。”温瑾淮小声叫停马车,掀开丝绸窗帘一角,凝眸望着他们交谈。
马车停在箱子口外,被一颗茂盛的树遮蔽,没被人发现。
公子说话言辞清晰,不用太过靠近就能听得八九不离十,听见他说:“我心中无情于你,公孙家上门提亲也是为了给我娶个正室,以便于我将养在外面的女人带进屋。”
孙惠安平静地说:“我自然知晓,可你公孙良士也要听清楚,我对你没有一丝的情爱。我看中的是你公孙家的权势,对情爱之事无任何兴趣。我们成婚是两家得利,也是你我得利。
我得了权势傍身,你自寻情爱,岂不皆大欢喜之事?!”
公孙良士认真的看着,一字一顿的说:“真想清楚了?”
孙惠安毫不犹豫说:“清楚。”
“那就成亲,你不后悔我自然也不会。”公孙良士眸色忽变,原本还算沉静的眸光眨眼变得暗藏凶意。
他说:“新来的那位刺史可是除了名的爱管闲事,你日后转卖那些东西的时候小心些,可别让人瞧见了,到时有口难辨,你我两家婚事也会作罢。”
孙惠安眸子低沉,“我很小心,若是真被察觉,又何妨呢?!以你我两家之势,联手还抵不过一个人?”
公孙良士面色阴沉,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孙惠安,他心里犯怵在犹豫,要不要与她这么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成婚。
孙惠安瞧出他面上端倪,说:“除了我之外,哪家名门闺秀愿意嫁给一个还未成婚就把歌姬肚子搞大的浪荡子?你想清楚了,你和我的婚约不止关乎两家联势,更是为了你公孙家的颜面,你这个做长孙的也要给自家祖父留些体面不是?”
公孙良士直言说:“你就是心狠手辣的豺狼,总感觉娶了你,是引狼入室呢!”
孙惠安笑道:“你家不就缺一头凶狠的狼,来撕咬那些不规矩的闯客。”
孙惠安继而说:“等我嫁给你们公孙家,赖在你家的那些七大姑八大姨,我也一并替你收拾了,至于那些远方表亲想要分家产分田地,我也能一并处理,助你坐稳公孙家当家人的椅子。”
公孙良士面上展笑,刮目相看面前的女子,“我又想去你了,真是善变啊。”
“变不变的与我何干,”孙惠安转身朝巷子外迈步,“记住了,我要的主母权势,你也不能不认。”
公孙良士笑着目送她,“静候到来。”
温瑾淮早已远处,她一路都在想着一件事,孙惠安在转卖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到了住宅,温瑾淮叫来崔斌,如今她身子越来越重,多走几步都累得发汗,又答应司锦瑜安心在家养胎,便休职十月稳胎坐产。
有些事需要一个人替她去做,萧裴瑜身份不便露面,闻堰要跟着司锦瑜见识职场之道,香兰又被送去了药王谷求学,眼下整个住宅只剩下崔斌可以使唤一二。
温瑾淮叫来崔斌,将之前拦截的几封信摆上了桌面,有些话要揭开底说出来,才更显得有威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