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瑾淮将岑家兄弟的事告诉了司锦瑜,百般思虑之下,司锦瑜点头同意了,他按照温瑾淮说的去办,连夜就带人去罗岸寺抓人。
夜里林子阴寒,众人披着兽袍御寒,雨后山路难行,此行不知有多少人摔进沟里,受伤遭罪也咬牙前行。
但都没有埋怨,瞧着司锦瑜在前面带路,莫名有一股劲儿,步子越来越稳当。
寺门口点着火把,在风中摇曳乱晃,几个和尚抬起半人高的木箱子朝后山方向走去,箱子叮铃咣当的响个不停,抬着很是费力气。
“你们跟上。”司锦瑜小声下令,让王冠清带一都人尾随,并提醒王冠清到了藏匿据点再抓人,到时人赃俱获,想否认都不得。
司锦瑜则是带人悄悄翻过寺庙院墙,未给对方逃窜的机会,将人擒拿后在院内清点人数。
不见长眉方丈的身影,司锦瑜派人将罗岸寺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发现半点踪迹。
他挨个问了遍,都不知道长眉方丈去了何处,加之大雨冲刷掉行踪痕迹,想去追捕就着实难办。
司锦瑜愤怒上脸,看谁都一副冷眼,他用力攥着刀柄,指节因用力咯吱作响。
“这些人作何处理?”一名衙役走上前。
司锦瑜冷眼瞧他说:“自然是带回去问审,这还用多问?”
衙役吓得哆嗦,急忙撤回去。
“上赶着巴结,这下丢面子了。”
“谁说不是呢!也不瞧瞧自己几斤几两,惯会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那名衙役听得清楚,恨得咬牙切齿,双眼充斥着杀意,偷偷瞥向说话的几人。
司锦瑜看在眼底,蹙着眉走到衙役面前,冷声道:“回去后脱了官服,做个本分的庄稼汉子,日子还兴许有点看头。”
衙役慌了神,刚要开口求情,就见司锦瑜转过了身。
衙役不愿丢官家肥差,还要靠着养活口饭吃,即便他再怎么求情,也无济于事。
司锦瑜是铁了心不用他这种心术不正的人,连求情的话都不想多听,快步走到别处求个耳根清净。
衙役心里愤恨,脸色扭曲可怖,看向司锦瑜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司锦瑜带队将和尚缉拿回去,至于王冠清那边却是迟迟未有动静,司锦瑜心里略感急躁,带了几个身手好的一路返回。
路上遇到了折返的王冠清,一都人所剩无几,王冠清抹着泪说:“路上遇到埋伏,都死在了山谷里……”
司锦瑜见他臂膀受了伤,忙扯下衣角给他包扎堵住伤口,“死要见尸,总不能连安葬都不得。”
回府衙的路上,司锦瑜有意无意的斜睨一眼王冠清,将对方的神情尽收眼底,除了伤心悲痛再无其他情绪流露。
若是事先埋伏,必是知道内情,那就是有内贼作祟。
长眉方丈逃窜脱身,内贼作祟还未彻查,抓来的和尚聚众含冤,都要司锦瑜坐镇大局,他原本想尽快解决眼前事去助温瑾淮,却未料到起萧墙之祸,诸事未尽不得脱身。
司锦瑜等天亮,孤身策马去寻经略安抚使云景舟,得其相助带来五百精兵,翻山越岭搜查埋伏之地,却未有瞧见半分打斗的痕迹。
所谓的埋伏之地,久久未能寻得,死了那么多衙兵,连半具尸体都没能找到。
司锦瑜对王冠清的话起了疑,便传唤存活下来的衙兵,分开后单独问了话,所得之言与王冠清说的一模一样,好似事先串通好的一般。
可这些人死了不见尸,活着又能去哪里?
司锦瑜心绪烦乱,接连几日食不下咽,整个人瞧着憔悴了不少。
窗户骤然开出一条缝隙,他凝眸望着缝隙外,狂风呼啸而过,枯叶烦乱飞舞,有几片窜过缝隙飘进屋内,
司锦瑜后仰躺在榻上,伸手揽过来枕头,熟悉的香味飘入鼻腔,他恍惚一瞬,想起了温瑾淮的面容,难掩心里的思念,就算是笑都显得牵强。
不觉间,渐入梦境,身前不远处便是林子,模糊的身影徘徊在林中,司锦瑜冲进林子却未发现方才模糊的身影。
转身之际,那些身影出现在了身后的林中,他下意识环顾自己位置,发现还是原来的地方。
他拼命跑去,却发现那些身影再次出现在身后,而他依旧站在原地,他此刻惊慌失措,不敢笃定那些人是不是消失的衙兵。
他扯着脖子,拼了力气喊:“你们在哪……”
司锦瑜忽然顿住,喊出的话没有声音,周围寂静无声,尽管他再用力,依旧是没有一点声音。
司锦瑜害怕无助,却也硬着头皮再次冲向那些身影,与之前一样,又回到了原点。
反反复复不知跑了多少次,始终都会回到最初的地方。
就这样……
在梦中……
慢慢沉沦!
*
温瑾淮在五彩河下河道徘徊了数日,一点人影都没有,随行的衙兵摸不着头脑,只能跟着温瑾继续找人。
日子转眼过去十日,带的干粮也都耗尽,温瑾淮迫不得已去寻了一处人家,得了片刻的喘息休憩。
温瑾淮掏出几两银子,留给人家以作感谢,并顺便问了附近的地势,得知下河道尽头是悬崖,没有狭蔽藏身之处。
温瑾淮道谢后离开,顺着河道一路向下走,果不其然到了一处悬崖峭壁前,湍流的河水冲下悬崖,犹如晴天鸣雷般响彻震耳。
温瑾淮攀上崖边一棵树上,双脚勾住粗壮的树干,拧着腰后仰看向悬崖底部。
随行的衙兵吓破了胆,有人拽住温瑾淮的脚腕,有人更甚直接抱住了树,生怕这颗立在崖边上的树支撑不住倒塌。
温瑾淮凝眸远望,瞧见崖壁上有几个天然溶洞,洞口宽大足以藏人。
温瑾淮腰肢发力,翻身回来说:“你们随我大声喊,务必要大声些。”
温瑾淮朝着悬崖下方,喊道:“岑渝——岑栩——”
随行衙兵双手拱在嘴边,深吸口气后大声喊着名字,喊了不知多久,嗓子都沙哑了,依旧没一点动静传来。
温瑾淮放弃了,想着他们二人一路逃至此地,定然乔装打扮躲在了别处,这崖壁溶洞内无衣无食又怎能藏的久。
温瑾淮彻查周围村落,挨家挨户的问了遍,都没见过二人的身影,如此斟酌看来,兴许是常志刚的情报有误,便也只能返回了。
司锦瑜趁着十日解决和尚聚众闹事,又将内贼彻查出来,竟没想到是守门老翁。
司锦瑜见他年岁过大,没敢给他上刑,但对方抓住了这点就是不交代,司锦瑜没办法就以家人做要挟,好歹撬开了嘴,不过半真半假的让人更头疼了。
王冠清得知此事,将老翁的家人带来,当着老翁的面把人关入大牢,还恐吓道:“不若不遇老实交代,本官就命人对他们上刑。你的嘴硬,他们的身子骨未见的多硬。”
司锦瑜不想事情闹大,怕影响官府声威,也不能祸及家人,便将老翁的家人送了回去。
他看得明白,把人关押在大牢反而更安全,倒不如借此另做谋划,既然老翁不怕官府大衙,那便以同伙之名作恐吓,总该怕一个吧?
温瑾淮暗中相助,将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大街上都在传老翁的家人被贼伙掳走,这些话也在司锦瑜的谋划下,慢慢地传到了老翁的耳中。
王冠清得知派人四处去寻老翁家人,司锦瑜对他有疑便没事先告知他,一切都在按照夫妻二人的谋划进行。
老翁神色紧绷着,就连睡觉也能被惊醒,心理防线似乎有了动摇。
司锦瑜瞧着时机恰好,夜里进入大牢,想去再审问一次。
谁料,老翁口吐白沫,身体僵硬弓着,双手呈现狰狞抓人的样子,走近瞧发现五官狰狞可怖,像是生前遭受了极大的痛苦。
司锦瑜将手指轻轻地滴在老翁鼻前,发现没了一点生机,他面色凝重,思来想去不得其解。
翌日,司锦瑜如实说出了夜里的事,王冠清大惊失色的跑进大牢查看,瞧见死状后沉重的叹气。
司锦瑜叫来仵作验尸,得知老翁是死于马钱子,这让司锦瑜顿时警觉,所谓的内贼不止一人。
他看谁都带着一丝怀疑的情绪,让府衙衙士都不敢正眼与他对视,瞧见他就躲得远远的。
温瑾淮来找他闲话,像是讲故事一样,把自己在下河道遇到的事说给他听,见他绷紧的神色稍做缓和,她笑道:“不必如此揪着不放,有些事越是抓得紧,反而越使人警惕。将此事暂且搁下,装糊涂着手去办别的事,等他们放松警惕,在一真见血直击要害。”
“那就听娘子的,我有事想问你。”司锦瑜放松了下来,脸上带着笑说,“我从孙孟翰那求来的药,为何不服下?”
“莫不是想和我要……”司锦瑜羞臊的说。
温瑾淮一惊,起身就去翻找药,却发现装在袖袋未拿出来,衣裳被香兰拿去洗了。
等她再找到,药粉早就被水冲没了,她不安地说:“我明日就去孙家拿药。”
司锦瑜听见难受,但没表现出来,强忍心里的苦痛,闭上眼自我催眠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