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锦瑜朝王冠清摆了摆手,示意他把人带回府衙。
长眉方丈耸拉脸,用力挥衣袖,“今日突遭此事,无法清心诵经,各位施主都回去吧。”
“这怎能行啊?我家孩儿还要靠着祈福石驱煞,还请方丈发发慈悲,救下我孩儿吧。”妇人哭着磕头。
旁侧男人将心里的怨恨尽数罪在司锦瑜身上,冲向司锦瑜就要动起手来,还未靠近半步就被两名衙兵轻松的制服在地。
司锦瑜出言制止了闹剧,转身走到长眉方丈面前,压低声音说:“你是有意要与本官过不去是吧?”
长眉方丈闭上了眼,双手合十念着佛经。
“本是两方得利的事,为何非要撕破脸闹难看。”温瑾淮提裙踏过门槛,走到二人中间面向长眉方丈,“府衙奉命抓凶犯,是不可退的差事,也是为了蜀地的安宁,更是为了百姓昼安夜宁。
方丈举办‘万佛诵’是为驱煞祈福,也是为百姓做事。府衙守护百姓身体安危,寺庙善度百姓心魔,两者合而不冲突。府衙抓府衙的,寺庙办寺庙的,百姓皆可得其利。”
温瑾淮说:“两全其美之事,为何要从中阻拦?方丈若真为百姓好,那便配合府衙办案,府衙加急处理公事,还寺庙一个清净去办‘万佛诵’,不好吗?”
百姓闻言觉得有理,纷纷将目光驻足在方丈身上,静等方丈作何言语。
长眉方丈双眼微眯,瞧不清何等的眸光。
忽而片刻后,长眉方丈轻咳说:“并非老身有意阻拦,是这官家人太过放肆,全然不顾寺庙清净之地,大举率兵破坏‘万佛诵’,老身才会怒火冲动而冒失。那便依这位女施主所言,还要府衙快些还个清净。”
司锦瑜转眸看向王冠清,见对方点头示意,便说道:“人已经搜齐了,还请让路让我们下山去。”
长眉方丈深呼一口气,眼神示意拦路和尚,紧接把下山的路让了出来。
司锦瑜与他擦肩而过,冷哼了一声,发泄着心底的不满。
温瑾淮随着司锦瑜的步伐而动,低声道:“好好说啊,闹得这么僵,百姓怎么看待朝廷府衙,像是我们仗势欺人似的。”
“我也不想啊……”司锦瑜说,“瞧着什么‘万佛诵’,说白了就是诓骗百姓粮钱,属实看不下去,你若不迂回说好,我都想把那些臭和尚全部抓起来。”
温瑾淮回眸一瞧嘈乱的场面,说:“那些百姓是铁了心要参加‘万佛诵’,你这样只会好心办了坏事。等回去一一审问那些凶犯,实在不说就上刑法,那些人待久了寺庙的清闲日子,酷刑之下总会有人遭不住的。”
司锦瑜心里有所顾虑,缓声道:“万一……我说万一他们跑了呢?”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温瑾淮说,“这‘万佛诵’并非举办了一次,加上往期百姓上供的粮钱,定然不是一笔小数目,想跑就要舍弃这些,他们这种人可舍不得。”
温瑾淮沉思说:“就算是提前转移,也总归要有个去处,若他们真逃走了,我们也能顺藤摸瓜,端了他们藏匿的据点。”
司锦瑜说:“鬼点子不少,怎么到自己身上就犯糊涂呢?!”
“我糊涂什么?”温瑾淮伸手捏住司锦瑜腰上的肉,“说,不老实交代,我就对你上刑。”
“大人冤枉啊,小的都是胡言乱语,莫要迁怒啊。”司锦瑜夹着声音说话,嬉皮笑脸地模样很是欠揍。
温瑾淮稍稍用力拧了下,司锦瑜当场大叫了一声,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
温瑾淮尴尬的收回手,见他们笑着打趣就很是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等众人移开眼,她用力给了司锦瑜一拳。
司锦瑜闷声一咳,揉着胸膛说:“脾气倒也见长了。”
温瑾淮装作生气,白了他一眼。
司锦瑜笑道:“不过……我喜欢!”
温瑾淮加快脚步,将他甩在身后,嘀咕了句:“大白日胡说什么呢。”
霎那间,大雨倾盆而下,淋透了众人身上衣,山路打滑,时不时就有人滑倒,狼狈不堪。
司锦瑜脱下了上衣,撑在温瑾淮头顶,给她遮蔽风雨。
单薄的衬衣很快被雨水浸透,紧紧的贴在司锦瑜健硕的身子上,清晰有力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温瑾淮脸颊微微泛红,低着头不敢多看一眼。
司锦瑜俯首在她耳畔,轻声低喃:“都是夫妻了什么没见过,还羞臊个什么?”
温瑾淮抿唇一笑,用手肘轻轻搡一下司锦瑜,未说一句话,却都不由自主的偷笑了。
马车停在山下,司锦瑜扶着温瑾淮上车,自己冒着雨走在队伍前面。
闻堰挥鞭赶马,说:“公子为何不上马车?这么大的雨可别染了风寒。”
“此事由他这个刺史挑起,闹得这般难堪,让人心里难免议论。”温瑾淮望着司锦瑜健硕的背影,“他冒雨带队,虽说是淋了雨染了寒,却也与衙兵同共苦,实则拉拢人心之举。你可懂了?”
“原来如此,”闻堰笑道,“看来我还有更多要学的东西。”
温瑾淮说:“你家公子为你准备了一些书籍,字也好认,有意要培养你入仕,你这些日就跟在他身边,多瞧瞧官场之道。”
闻堰受宠若惊,控制不住情绪近乎是喊了出来:“真的?”
“我何时骗过你?”温瑾淮见他高兴,便也笑了起来,“自然是真的。”
闻堰嘴里嘟囔:“公子对我真好。”
温瑾淮想起了香兰,司锦瑜能给闻堰谋个出路,她自然也不能不管香兰,心里盘算着给香兰什么为好。
温瑾淮想起香兰父母曾是医官郎中,家道没落才会落得给人为为奴为婢的境地,想来在这方面有些天赋,便盘算着等天色再回暖些,就送香兰去药王谷做弟子。
人还没送走,温瑾淮就忍不住的高兴,想着香兰日后有所成就,成为名动一世的名医。她压抑不住心里的高兴,直接笑出了声。
闻堰听到后,笑道:“多谢大娘子为我高兴,我一定勤加努力,不让公子和您为我烦心。”
温瑾淮说:“什么大娘子的,你就像香兰一样,叫我姑娘吧。”
“我还是叫大娘子吧,”闻堰望了眼司锦瑜,心里后怕说:“公子若是听见了,又要数落我一顿了。”
“那便随你。”温瑾淮目光穿过雨幕,一眼就锁定住司锦瑜,那健硕的身子在人群中很是扎眼,比旁人要壮上一圈。
司锦瑜似乎感觉到了,他悄悄回眸望去,眸光相对,再大的雨幕也无法隔绝那份甜蜜温情。
等回到府衙,司锦瑜派人审问凶犯,见几个嘴硬不着实交代,便派提刑官上了刑法,再硬的嘴也硬不过红钳烙铁,一番用刑后都如实交代了清楚。
得知详情后,温瑾淮眉头蹙紧,心事压的沉沉。
竟没想到长眉方丈是假和尚,可仅凭口供无法坐实,物证却不知从何寻起。
就在此时,崔斌披了一件破旧的蓑衣,赶来报信,“那个男人,就是你们从土匪窝子带回来的男人不见了,不知去了何处。”
温瑾淮忙问:“细说来,是自己走的?还是被人掳走的?”
崔斌想了想,忽的说:“我瞧见他在后院和萧狐狸一起开垦荒地,后来萧狐狸进来喝杯水,出去就不见了人影。后院门原本是关着的,却发现开了……”
司锦瑜眼下在公堂审问凶犯,温瑾淮也没想麻烦他,唤来十几名衙兵去寻人。
温瑾淮无力地坐在椅子上,深呼口气说:“锦州与官府有连桥关系的沈家有几户?住在何处?”
旁边留守的衙兵说:“就一户与官府有亲,在锦州最北边的浮城,整个城都是沈家的地盘,叫沈城都不为过。”
“城?”温瑾淮说,“自打陛下即位,蜀地一路内分八州三十二县,未延用前朝‘城’之一名。谈何来的‘城’字?”
衙兵说:“蜀地地势复杂,路州县为最好,城反而难以管束周遭村落,所以以州县内定,可有些地方依旧用这前朝老黄历,便以城为名,分布在各州偏狭之地。故,既是陈年老黄历,上头没追问便也没多管,一直延续至今未变。”
温瑾淮说:“新朝建立快有百年,怎还能用前朝老黄历?!吩咐相关事宜者,将地方城名改作县名。”
衙兵壮着胆,直言道:“还是不改的为好。其他路都有城,唯独蜀地无城有些忌讳,总不能无城可守之意。”
“还挺迷信的。”温瑾淮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没过多纠缠城县之名。
人是在她的住宅丢的,自然要她亲自去寻人最合适,可岑渝和岑栩还未寻到,怎能心安去浮城。
司锦瑜按照卷宗所述详情,高坐公堂对凶犯一一审判,潜逃加罪处理,尽数落得个斩首的下场,记录入卷宗。
此刻司锦瑜处理完了凶犯,去找温瑾淮,“雨小了,天色也不早了,我带人去罗岸寺抓人。让闻堰驾车带你回去吧,回去后洗个热水澡,早些休息养身。”
“我去趟锦州五彩河下河道。等你处理完了罗岸寺的事后,就去浮城等我。我们在那里汇合。”温瑾淮肃穆而言。
“说清楚,”司锦瑜微蹙着眉,“你不说清楚,我哪里能安心让你独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