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微亮,第一缕阳光射进药王谷,洒落在窗纸上,在屋内映出长长的光晕。
司锦瑜起身洗漱后去看了眼阿勒,见他命还在,便放下了心。
回来后,司锦瑜打了一盆温水,摆在洗漱架上,擦脸帕子也给准备好了,就等温瑾淮起来洗漱。
温瑾淮昨夜折腾快散架了,属实哪哪都酸疼,撑起身的力气都没得。
她一身疲惫的趴在床上,睡了回笼觉,等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日头正午,迅速穿衣洗漱将自己首饰利索些。
司锦瑜给她端来了一碗药粥,见她醒了赶忙端上桌,“这碗粥都被我来来回回热了四五遍,娘子是终于肯起床了。”
“昨夜……”温瑾淮顿了顿,垂眸瞥向水盆中映射的自己的脸,烦恼忧心的样子。
司锦瑜从后搂住她,下颚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昨夜是我不好,我没能忍住,也不知怎的了,就是想忍住也没能……”
事已至此,埋怨已然无用。
温瑾淮指尖轻拨点水,弹到了司锦瑜的脸上,语气柔和:“算了,反正都这样了,怪你还不如怪我自己没抵抗住。”
司锦瑜心有愧疚,说话很小声,“我给你盛了药粥,你快尝尝,是孙孟翰亲手熬制的,味道还不错。”
温瑾淮轻轻点头,她坐到桌前,舀出一勺尝了口,确实还算不错,她顺嘴问了句:“阿勒近况如何?”
司锦瑜噘着嘴,说:“死不了。”他随后嘟囔了句,“你也不问问我……”
温瑾淮瞧了他一眼,“你完好的坐在这,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司锦瑜似乎生气背过身去,“那你也得问问吧。”
温瑾淮没再说话,任由他胡乱耍小脾气,将他晾在了一边,吃完后端着碗走出门。
司锦瑜大步跟上,拿过她手里的碗,“我去送,你回去歇着。”
温瑾淮望着他离开,转身瞧见孙孟翰坐在屋内椅子上,吓得一激灵。
孙孟翰眉目慈善,看向温瑾淮的眼神不似以往,有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温瑾淮给孙孟翰倒了杯茶,轻轻推到孙孟翰桌前,“昨夜我闻到一股味道,是你做的吧?”
孙孟翰未隐瞒,直言道:“是我。可怪不得我,是你那婆母急得紧,不然我堂堂药王谷出身的弟子何须做此等手段。”
温瑾淮平静地说:“给我能够躲孕的药。”
孙孟翰闻言微蹙着眉,挑起眼眸看向温瑾淮,眼里有惊讶和不解。
温瑾淮说:“我们夫妻二人还未完成心中所事,自然是不敢先孕在身,还请你给颗药。”
孙孟翰摆手说:“我不研制那种东西,我这里没有。”
温瑾淮饮尽盏中茶,目光忽转犀利,一直盯着孙孟翰看。
温瑾淮搁下茶盏,盏底磕碰桌面,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她说:“我审案多起,没积累什么可贵经验,但看人的眼光倒是毒辣不少。你骗不过我,拿出来。”
“你去问问你家那位,若他也顺了你的心意,我便给你药。”孙孟翰起身迈向后门,忽的顿足回首,“都是女人,也都是成了家的女人,我看你是不爱他,不然又怎会连个孩子都不想生,别说什么心有事而迫不得已,是不是给自己找的借口,自己清楚。”
“我也不再管此事,好的坏的我都尽到了份,如若我说多了,就全当是我越矩了。”说罢,孙孟翰面若平常,笑着离开。
司锦瑜背靠在门外,他全听见了,心里也还是疑虑不安,念道:他真的不喜欢我吗?
越是想,越是烦,他蹲坐在地,沉默了好久好久。
温瑾淮踏出门的一瞬,司锦瑜倏地站起身,吓得温瑾淮猛地一哆嗦。
温瑾淮瞧见他面色不悦,紧跟在他身后踏进房内,问道:“你这是怎么了?他们欺负你了?”
司锦瑜背对她坐下,嘟囔道:“除了你,谁还能有这本事让我生气。”
“我我怎么你了?”温瑾淮问他说。
司锦瑜眼眶湿润,仿佛下一刻就会兜不住眼里的泪,他声音微颤,“你想和我……有属于我们的孩子吗?”
“啊?”温瑾淮愣了会儿后说,“我们还年轻,眼下事还未解……”
还么等她说完话,司锦瑜猛地起身,“我去给你取药来。”
“我不是那意思。”温瑾淮怕他误会曲解,赶忙拽住他。
她此刻心里乱作一团,连自己都看不清自己,原本嫁给他是与柴羲穗做的一笔交易,可日日夜夜的相处下发觉他是个值得托付一生的好人。
但心里总感觉别捏得很,她不断地问自己是不是真心爱他?可每次的回答都带有迟疑,让她不敢正视自己的真心。
迷茫、不安、焦急又惶恐,诸多情绪加在一身,让她想要逃离此地,不敢面对他,更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
司锦瑜抱住她,用近乎非常温柔的语气说:“是我的糊涂,不该逼你做抉择。”
他眼眸乱晃,泪水打湿下泛着点点的光亮,他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缓缓说道:“你说得对,我们还年轻……我们日后再说……”
司锦瑜内心酸楚,他想听温瑾淮毫无顾虑的说出爱他的话,但更怕听到令自己难以接受的话,他故作不在乎,将头抬了抬,生怕眼泪止不住的留下。
温瑾淮脑中闪过司锦瑜舍命来救的画面,一遍遍的重现,她似乎看清了自己的心,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语,“我心中有你。”
温瑾淮严肃认真地复述说:“我温瑾淮心中有你司锦瑜,但眼下事事背意,不知还有多少凶险等着,还不是要孩子的时候。”
“我司锦瑜心里皆是你。”司锦瑜心满意足了,他抽泣着说,“就算你不愿意生,我也不强迫你。你只需记住,我娶你是因为我爱你,并非为了逼你给我绵延子嗣。”
温瑾淮没有再言语,她将头埋在他温暖的怀抱中,双手轻轻地抚着他后背,俩人相拥依偎在阳光下,久久不愿松开。
*
阿勒恢复了清醒,不过还不能自己进食,需要人日夜的陪在身边照顾。
谷主派了一位女弟子去照顾,瞧着年纪和阿勒相仿,孙孟翰见状埋怨起了自己的师父,说他不安好心。
谷主轻笑一声,说:“少年是个好少年,姑娘也是个好姑娘,为何不能撮合?”
“那是你亲孙女,你舍得把她嫁给一个契北人?茹毛饮血的日子可不是人能过。”孙孟翰焦急地说,“你怎知他是个好少年?若是个白脸黑心肠的,你后悔都没地方。”
谷主转移话题,说:“你昨夜干的好事,传出去都有辱药王谷的颜面,竟还厚着脸皮在这里管起我来了,谁是谁的师父?!”
孙孟翰愁容叹气,“我这都是为了念念好啊。”
谷主面色肃穆,沉声道:“我作为亲祖父,怎会害自己的亲孙。朝廷年年派人过来要人,整个药王谷就念念医术精湛,若是被朝廷带走,就回不来了啊。
眼看日子就要到了,朝廷今年又不知要多少人走。倒不如把她嫁给一个别国人,谎称她要远去别国,先是把人留就下再说。等日后再和离,把念念留在身边藏好。”
孙孟翰苦叹道:“朝廷这是要作甚啊?近五年总是来要人,再这样下去整个药王谷就要空了。”
谷主说:“朝廷的事,我们说不得。但终归是不能都顺着朝廷的意,药王谷得有能人相传啊。”
*
阿勒腼腆的张开嘴,眼睛不敢看念念一眼,肚子没饱也硬着头皮说了声,“饱了。”
念念翻着话本,一字一字的念给他听,声音软糯细腻,听久了心里莫名的燥痒难耐。
还有那淡淡的香味,始终弥漫在鼻尖,让人想入非非,不受控的往那一方面胡思乱想。
阿勒闭紧眼,忽的说:“你出去。”
念念安静的起身,顺手给他盖了被子后才离开。
阿勒闻不到香味,便睁开了眼,如释重负般的深呼了口气,“就不能派个男弟子过来?”
半月已过,温瑾淮算算日子不能再耽搁了,便打算启程回去。
不料,药王谷外,一群披甲执锐的兵卒堵在门口,为首的人翻开一册子,厉声说:“人呢?都给我们带出来。”
谷主面色为难,语调急促,“医道非其他,学术冗杂,非几年就能成,需悉心栽培方可见天赋,如今谷中已无能人之士可供朝廷。”
为首的人冷下脸,“你这是要抗旨?你可知陛下钻研长生之道,你们药王谷得此殊荣,并非人人能得之,莫要不识抬举。”
孙孟翰看不下去,怒目圆睁的说:“你们莫要这群庸才,除了拿陛下壮胆还有何能耐?你是瞎了还是装聋作哑惯了,看不见我们药王谷只剩下孩童习医?你要这些医术不擅的孩子作甚?他们去了也帮不上忙,就莫要糟践人了。”
为首的人摆手,身后士卒拔出腰间长刀,朝孙孟翰步步紧逼而来。
谷主慌忙求情,“今年真的没人了,明年、等明年一定把人数凑齐,陛下圣明仁爱,也不会为难这些孩子的,大人您说是不?”
“不是还有谷主呢嘛,就有劳谷主随我们走吧。”为首的人坏笑道。
“石中玉,你是不是皮痒了?”熟悉的声音传到耳畔,石中玉瞬间眉头紧锁,他侧边走两步看去,“呦,原来是司家二郎啊,真是好久不见了。”
“见你爹个腿啊。”司锦瑜双手抱臂站在石中玉面前,将谷主等人护在了身后。
“要人没有,要命有一条,不过是你的命。”他目光鄙夷,盯得石中玉汗毛耸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