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纹湛金枪。
此枪颇有分量,需要两个人前后抬上来,在擂台上走了一圈让台下众人过了眼。
司锦瑜喜欢这杆子枪,眼神紧紧黏在了枪上,奈何方才吸入的红雾起了作用,四肢渐渐的麻木无力,需要倚着围栏才能站稳身子。
他硬挺着身体的不适,没流露出一点异样的情绪,忽然抬手搭在温瑾淮肩上,挤笑说:“我打的有些累了,让我缓一缓。再看一场打擂,然后我们下山去吃饭,可好?”
温瑾淮着实担心司锦瑜的身体,担忧道:“吸入红雾可有不适?”
司锦瑜强撑笑道:“无碍。”
司锦瑜本想着硬挺着熬过药劲儿,可麻木的四肢和涣散的眼神再也支撑不住,话刚说完就身子歪向一边。
温瑾淮慌张的搀扶住他,他身子骨硕大压得温瑾淮艰难支撑着。
老汉望见了异常,赶脚带人跑来搭把手,合力将司锦瑜台上架子,“带到内院,胡丫头你去把城中医术最好的程相程郎中请来。去乘后山的索轨车下山,务必要快。”
“明白。”胡婆娘细长的柳眉稍稍蹙紧,她与他们有过节,但面对人命当头没想计较,一路狂奔吹得衣裳呼扇作响。
温瑾淮跟着老汉几人来到内院,她心如火灼,眼里透着焦急,内心乱作一团,整个人迷茫阔噪。
任何想要靠近司锦瑜的人都被她扇了一巴掌,将人赶远些才能安下心来。
老汉沉声说:“我们这些人若想害他,岂会留他于此。你着急,我们比你还着急呢,这若是死在了我们山头上,这有理也说不清楚,我们也怕掉脑袋啊。”
温瑾淮用力掐着大腿,尽可能让自己保持下冷静。可无论怎么冷静,都没法彻底的沉下心来,她强装镇定说:“那两位江湖术士在何处?是毒是药总要说清楚。”
老汉说:“人被阙扇门带走了。”
温瑾淮眼里窜出杀意,“阙扇门何在?”
老汉指向前院方向,“山顶擂台比武。”
温瑾淮倏地朝擂台方向跑去,突然在门口顿住脚步,她不放心将司锦瑜单独放在此处,又跑回来守在身边。
司锦瑜身体虽麻木不能动,但意识却是清醒的,他听见温瑾淮对他这般上心,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但又想到温瑾淮为了他焦急担忧,心里也不是一番滋味。
顿时有种百感交集的错落感,他眨动着眼皮欲要睁开眼,可药劲儿过大,始终没能张开,拼了力气才眯出一条缝隙。
光影笼照在模糊的视线内,她的身影清晰又朦胧,好似在身边又好似渐渐远去,唯有那股熟悉的香味能让他分辨清楚她就在身边。
温瑾淮低头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脑中想起与他的一点一滴,好些次遇到危机,本可以全身而退,但他每次都冲在她身前挡下危险。
哪怕让自己处于生命危险,他都要护在她身前,才能心里安稳。
可这次他没能护住自己,让温瑾淮心里顿感沉重的愧疚,想起与他成婚是与柴羲穗的一场交易,是一场骗局,心里就会出现一种剧烈的痛感。
痛得仿佛呼吸都受阻,她大口粗喘着,奈何心里的痛感越发的强烈,像一把刀深深地刺在心上。
温瑾淮无声落泪,一滴泪水顺着她担心而发白的脸滑落,轻轻地又好似重重地,砸在了司锦瑜脸上。
一瞬间浮现在脸上的温热感觉正蔓延在他内心深处,每一滴泪水都像是他心里滴出的血,心里苦痛万分,双眼依旧无法睁开,但眼底兜不住泪水,慢慢地涌出了一滴。
顺着他脸颊滚落在温瑾淮手背上,瞬间令她的手猛地一颤。
温瑾淮心里生出一丝高兴,他还活着,没错他流泪了,说明他还活着。
温瑾淮用帕子轻轻地沾去他脸上的泪水,忍痛笑道:“你要是死了,我就改嫁他人,我才不会给你守活寡,你醒不醒来自己掂量着办吧。”
司锦瑜想醒来,他内心渴望能早点醒来,但凡能多睁开一点眼皮都想啊,要怪就怪这天杀的药劲儿太强了,都过了半炷香还不能操控手脚,急得他真想破口大骂几句炼药的人。
这药是给人用的吗?
好在没再等多久,胡婆娘也是把程相请来了,耐心地将发生的事告诉了程相,而后如释重负般长叹了气。
温瑾淮满眼担忧,看着程相施展针灸之术,她不懂其中玄奥,但也晓得哪几处穴位不能随意扎,她的目光始终盯在银针落在的位置,不敢松懈丝毫。
仿佛忘记了呼吸一般,紧张的脸憋得发红。
胡婆娘轻拍温瑾淮肩头,说:“呼吸呼吸,你可别再倒了,那我还得跑下山去找个女郎中来。”
温瑾淮被这一拍,拍回了意识,她忙恳求道:“胡姑娘,你能否帮我去寻找那两位江湖术士?我想问这是毒是药。”
胡婆娘点头答应,转身跑去寻人。
“莫担心,我仔细地瞧过了,不是毒。”程相自信的说。
温瑾淮松了口气,“那便好。”
她有疑惑:“但为何迟迟不醒来?”
“一看你就是担心过了头,”程相说,“醒不来就是麻沸散的药劲儿没过,等我施针之后再给他服下药就差不多了。”
程相眼底弯弯的带着笑,声音温和:“那两个人倒也是胆大,也不怕弄出人命来。给他下的麻沸散是给大兽用的品类,所以药劲儿很大,醒的慢一些。”
司锦瑜心里暗骂:他娘的,等我醒来就把他们当做大兽,皮给他们扒了不可。
温瑾淮明面直骂:“一群狗东西,等我见到他们,非扒了他们的皮不可。”
程相笑而不语,手法娴熟的解开司锦瑜的腰带,在温瑾淮面前将银针扎在了不可言说之处。
温瑾淮虽说与司锦瑜是夫妻,也尽了人事,但光天白日就这么直接的掏出来了,怪让人看着害臊的慌。
老汉事先便摆手驱散了在场的其他人,眼下没有未出嫁的女子在场,心里暗暗夸赞着自己的先见之明。
老汉仔细瞧了几眼司锦瑜那处,撸着胡须说:“乖乖诶!这真是第一次瞧见这么……”
见温瑾淮在一旁,便没说出口,免得落得个为老不尊的秽名。
司锦瑜就这么被摆弄着,他心里有种很难以言说的感觉,想找地缝钻进去的心都有了。
他心想:你这破方法最好有用,不然等我醒了就给你尝尝铁杵穿眼。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银针不停地在扎着,越发的坚硬。
司锦瑜恍惚间感觉手指可以动弹了,确定他感觉没错的是温瑾淮的一声惊呼,在场的其他人吓得一激灵。
纷纷看向温瑾淮手指之处,瞧见司锦瑜纤长的手指动了又动。
程相赶忙掏出一羊皮册子,攥着毛笔在舌头上舔了舔,用唾液沾湿笔尖干墨,在泛黄的纸张上潦草的写着:“遇到深中麻沸散的男人,要在其阳穴不断以针刺激,方可短期内醒缓,此偏方郎中程相已试过,可行。”
“再加一句提醒,万万注意,要戴手套不然脏手。”
你写就写,还念出来作甚?他不要面子的嘛?
听着就羞红了他的脸,不经意间使了劲,抖动了两下。
程相仔细地将银针在炭盆上烤着,他回眸望向温瑾淮,轻咳后说:“你给他擦干净,免得弄脏了衣裤还得回去洗。”
温瑾淮一愣:“擦哪里?”
程相蹙眉愁容,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她,“他不是你夫君?”
温瑾淮果断回答:“是我夫君。”
司锦瑜听着高兴,嘴角抽动几下,勾出一抹弧度。
“还请程郎中回避片刻。”温瑾淮明白了。
“我忙着呢,不看就是了。”程相背对过去,“我这岁数了,孩子都三个了,请我看我都懒得看。”
温瑾淮用帕子盖住,不太情愿地擦了擦。
司锦瑜猛然一抖,眼皮子眨动一下又一下,“夫君我……很……”
他身体不都控制的颤抖着,心跳也跳得飞快,下一刻仿佛就要从嗓子眼窜出来,连大气都不敢喘。
司锦瑜极力的克制着,可在外部的刺激下本能的做出了反应。
他尽力保持着清醒,越想克制,却越克制不住,慢慢的沦陷其中,久之难以自拔。
温瑾淮瞧见司锦瑜眼皮不停地颤动着,说:“你醒了?”
“嗯!”司锦瑜弱弱地说,“可麻沸散药劲儿还未彻底消散,我身体依旧动弹不得。”
“这药劲儿也是真大。”温瑾淮说道。
“我还是出去吧。”程相转头之际发现屋内只剩下他一个不相干的人,匆忙先跑出门去,“走了也不叫我一声,弄得我不像是正经人。”
“莫家山的人真不仗义!”
温瑾淮万万没想到,费了很大功夫才擦干净,眨眼又脏了。
她心里暗骂:混账羔子,老娘白费力气了……
司锦瑜勾唇一笑,“夫君再也不敢擅作主张了,以后都听娘子的话。”
温瑾淮轻笑道:“你是谁的夫君?我可不认你。”
司锦瑜的喘息听着略微急促,声音一点点颤抖,“我认我认……我就是。”
过了很长时间,司锦瑜瞬间有了强烈的感觉,一股炽热让他原本绷紧的身躯逐渐放松。
暖阳透过窗户缝隙洒在他身上,仿佛能将残留的药性一并驱散。
司锦瑜闭着眼,神情异常舒爽,他长舒了口气:“有你在,真好。”
“好什么好?又让我白忙活。”温瑾淮抱怨一句,“等你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司锦瑜咯咯一笑。
温瑾淮想拿开帕子,但又怕弄乱了一地,索性就这么捂着不动。
一直等到手心的抽搐停下,才去换了新帕子来。
片刻后,司锦瑜睁开了眼,害羞地说:“劳累娘子了,我手现在可以动弹。”
“不早说,”温瑾淮将帕子丢在他脸上,“自己动手擦。”
一股猛烈的石楠花味道弥漫开,令人不自主的屏住呼吸。
司锦瑜照做,擦得干净系上腰带。
他艰难的撑起上半身,粗喘着说:“害我的那两个畜生何在?”
温瑾淮站在门口透气,“胡姑娘已去寻了,你能起身就起来和我去寻。”
司锦瑜的双腿好似还没缓过来,费了劲儿才挪动半寸,“还是不行,等上片刻再去。就算是跑到了天涯海角,我定会派人去抓回来,不让他们尝尝一样的滋味,我枉受今日屈辱。”
程相冷哼说:“屈辱?是不是屈辱你自个心里没得数?我又不是没瞧见出来多少东西。”
司锦瑜恼羞成怒,猛地指向程相,“你……你这诊费没有了。”
程相毫不在乎的说:“莫家请我来时候就结了。”
“人我带来了。”院外传来嘹亮的声音,“他们阙扇门的当家的也跟来,你们自己解决,我就不进去了。”
阙扇门当家的杨舒予阔步走进内院,环顾了眼四周,发出浑厚低沉的声音:“人呢?我瞧瞧那里受伤了?”
“你是瞎还是不想认。”温锦淮冷眼相待。
司锦瑜少见她这般的语气说话,心里明白她是真生气了,忽然有种冷宫妃子重获宠幸的幸福感。
美得他咧嘴笑出了声。
杨舒予瞧见说:“这不是没事了。”
温瑾淮白了一眼司锦瑜,冤家上门找茬,你还笑出了声?怎么想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