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铁匠铺的门轰然震开,紧接一道身影倒飞出去,狠狠撞在门口大树,震得树叶零星洒落几片。
莫高武走来俯视着司锦瑜,见他嘴角流出一丝血来,戏虐的口气说:“我提醒过你,不听劝啊。”
司锦瑜眼神上挑,冷厉的看着他,“不过是女人家的绣花拳,我没注意罢了。”
莫高武闻言斜嘴一笑,伸手指了指身后铁匠铺,“听着语气不服啊,那你进去比划比划?”
“关你屁事啊?”司锦瑜冷眼瞧他说,“要不我们打一架?比划比划如何?”
“行啊,正好我手痒的不行,打死不陪啊。”莫高武撸起袖子露出挺括的手臂肌肉,马步一扎,勾手示意司锦瑜出手。
“说得好像你很行。”司锦瑜率先出手,身子一闪冲到莫高武身前,迎头砸出一拳。
莫高武硬是头铁接下了这一拳头,猛地拍了拍自己脑袋,“打的你娘绣花拳,再来一拳猛点的,别像个娘们儿绣花一样没劲儿。”
司锦瑜打出一拳后瞪大了眼,他这是第一次见有人用头接别人拳头的,不过这脑壳子倒真是硬。
他垂眸瞧见指节打得泛红,眼睛提溜转了下,突然朝后翻了个跟头,趁莫高武不注意拾起一块石头,“我来了啊。”
莫高武拍着脑袋,“来啊。”
司锦瑜大步冲去,脚掌踏地借力跃起,握紧石头砸向莫高武的脑袋,一瞬间见了红,溅在了司锦瑜脸上。
“你娘个瘪犊子……”莫高武双手紧紧捂住头,鲜红的血液顺着手臂青筋流淌,在地上慢慢聚成小血泊。
司锦瑜抽出袖间匕首,架在莫高武脖子上,“让里面的那个虎娘们儿把我娘子放了,不然我隔断你脖子喂野狗。”
“你敢——”铁匠铺内冲出来一位女人,用五大三粗来形容她都不为过,肩上扛着重重打铁锤子,轻松地举起铁锤指向司锦瑜,“你敢杀他,我就敢把你那个娇滴滴的娘子扒了皮,丢进火炉里炼铁。”
“用人血祭出的刀可是抢手货。”
司锦瑜冷冷看着她,“你放了我娘子,我也放了他。”
莫高武扯嗓子喊:“胡婆娘你不许放,他要真杀了我,都甭想下得了这座山头。”
胡婆娘冷哼一声说:“你也不瞧瞧这座山头姓什么,你有资格什么和我们谈条件,招笑的玩意儿。小白脸,我也不嫌弃你是个拜过堂的男人,要不你从了我,留下做我的郎君,我就放了她。”
莫高武急道:“整日就想着小白脸,能不能等正常些?”
胡婆娘瞥了眼他,“老娘喜欢俊俏的男人咋了?多管闲事。”
司锦瑜指尖用力,手指咯吱作响。莫高武听得清楚,下意识垂眸瞧了眼脖子上的匕首,鲜血滴在匕首上顺着锋利的匕身流到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甜气息,让人不自主的绷紧心神,看向对方的眼神里都攒着一股杀意。
司锦瑜沉着脸,说:“我们是朝廷任命的官员,你若杀了我们,想想有几个山头够踏平的。”
莫高武闻言惊讶,他侧眸给了胡婆娘一个眼色,示意莫要冲动而为。
胡婆娘晓得其意,放下了手上铁锤,锤子碰到地面的一瞬扬起厚厚尘土,她一脚自然地踩在锤子上,挑着眉头说:“嘿小白脸,你说你是朝廷的人,空口说话不腰疼,有啥能证明的没?”
“自证?”司锦瑜冷笑一声,“何时轮到朝廷的官员还要在你们这群山头土匪面前自证。就算我拿出来敕牒和桑皮文书,你们认得吗?”
“招笑的是你们。”
“小公子瞧着年岁不大,但说起话来不卑不亢,底气十足的很啊。”声音从山路上头传来。
司锦瑜闻言望去,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汉手持铁钳走来,老汉步子稳中轻快,目光坚定偷着淡淡的隐忍。
“这是打了小的,老的挑理来了。”司锦瑜戏虐道。
老汉摆了摆手,笑道:“我是来讲理的,不是来条理的。”
老汉继而说道:“你突来莫家山头,还把我莫家的人打了,说你两句你不愿意听还持器威胁,是谁在挑事啊?你又说你是朝廷的官员,那也得有人能证明你是才行。不然,来一个黄毛小子就说自己是朝廷的官员,那我这莫家铁匠铺还开不开了?”
司锦瑜从怀揣内掏出敕牒和桑皮文书,托在掌心递向老汉说:“那你要睁大眼瞧瞧了,可别不识字或看走眼了。”
老汉人虽老,眼睛却精明得很,一眼便瞧清了封印文书的朱红官印,忙换了一副嘴脸。
他撸着胡须,笑着说:“误会了,误会了,都是小孩子家的打架没必要闹大事。”说罢,他朝胡婆娘轻轻摆手,示意她将温瑾淮放出来。
司锦瑜见状收回匕首,转眸怒目看着胡婆娘,等着她去放人。
胡婆娘一改凶悍模样,恭敬地点了头,紧接跑进铁匠铺内将关在地窖内的温瑾淮放了出来。
温瑾话出来二话不说,大跨两步上前给胡婆娘来了一个过肩摔,狠狠地将人摔在地上。
“趁我不备把我推进地窖,差点摔死老娘。”温瑾淮觉得不解气,纵身骑在胡婆娘身上就扇了两巴掌。
老汉听到动静,赶忙跑来用力敲了敲门,喊道:“姑娘消消气,这不是没伤到吗。你夫君还把我儿子脑袋打开花了,我还没生气呢。”
莫高武捂着头上伤口,粗直的眉毛皱的紧紧,“俩口子都是个暴脾气,每一个人是讲理的,真是登对。”
老汉侧眸一瞪,“闭嘴,这大体格子还能被人打出血来,好意思叫?连都被你丢尽了,以后一顿饭少吃三碗饭,反正给你吃了也是白吃。”
莫高武嘀咕:“是他不讲武德,本是比划拳脚,竟还拿石头砸人。”
老汉气得声音沙哑:“闭嘴。”
莫高武突然转身迈向山上,头也不回的走了。
“二位官人未受伤便是好事,还请海涵我等铁匠的冒失行为。”老汉抬手指向下山方向,“一路往下走莫要走岔径,不出一炷香就能出山了。”
司锦瑜说:“我说要走了吗?”
老汉惊道:“咋?还要把老头也打一顿?”
司锦瑜说:“我们是来买刀的,没买到手为何要走。”
温瑾淮扯着司锦瑜衣袖,小声说:“闹得这么难看,还买什么刀?走吧,不买了。”
“买。”司锦瑜握住她的手,“为何不买?闹得难看也不影响做买卖啊,我们又不是不给钱。”
温瑾淮怎么拽他,他都纹丝不动,这是铁了心要买把刀再走啊。
温瑾淮从地窖内出来后静静地看着,也摸清了来龙去脉,她不好意思的看向老汉,“那个……大伯是我们年轻人冲动任性了,还请大伯带我们去买一把好刀,价格只要合适我们不砍价。”
“我可受不住你这一句大伯,”老汉静默须臾,想通利弊后亲身带他们上山买刀。
山头一片开阔,本以为会是一座座壮丽的的建筑,没想到是个环形擂台。
擂台耸立在山头,飞过的鸟儿停了便在围栏的歇脚。
他们到的时候也巧了,正赶上擂台比武,彩头是一把长刀,刀身还有这锻造留下的凹痕,在光下泛着点点的光晕。
温瑾淮一眼便瞧中了,她眼中流露的情绪被司锦瑜敏锐地捕捉在眼里,他跑向擂台,长腿一跨轻松翻过围栏。
司锦瑜掸了掸衣角,伸出手做出请的动作,示意台上二人一起朝他动手。
不晓得对方的招式路数和身法手段,温锦淮蹙眉,担忧道:“莫要冲动而为,下来等他们比试完再说。”
“等他们比试完了,刀就不是娘子的了。”司锦瑜岔开腿,与肩同宽,他双手攥拳,仿佛下一刻就会冲上去厮杀搏斗。
“想要□□头可以,但你也得拿出一件像样的东西作赌注。输了不还,赢了那彩头便归你,我们下的赌注也任由你挑一件带走。”老汉被太阳晒得眯着眼,捋着胡须说。
司锦瑜瞅了眼自己身上,没什么贵重东西,这时听得老汉说:“你那两柄匕首瞧着也算是个物件儿,留下作赌注。”
司锦瑜微蹙着眉,心里很是不情愿。
这两柄匕首可是萧奕骥特意请燕北好铁匠齐同锻造的,为的就是给自己认下的义子作见面礼。
对司锦瑜来说意义非凡,他眼睛转了下,鬼点子成了,大不了输了就耍赖皮,用朝廷官员的面子来作威胁。
反正对他来说朝廷官员阳奉阴违,背地里做的腌臜事情够多了,不差他明面上的这一件。
温瑾淮担心愁着脸,她看着司锦瑜与人厮杀,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这些江湖术士用出什么飞袖毒针一类的小伎俩。
江湖术士会些拳脚功夫,但到底是比不过在军营磨砺数年的司锦瑜,身材上不仅瘦了好几圈,就连招式都没法硬接住司锦瑜的全力一击。
不过打得却是有来有回,正面拼蛮力拼不过,两位江湖术士联手耍起了小把戏,一人出拳攻其上,一人甩腿扫其下,趁着司锦瑜撑臂抬腿抵挡之时,俩人竟从袖子口挥出红色的红雾。
司锦瑜不防备闻了一点,迅速后撤用手臂捂住口鼻,他直接骂道:“打不过就耍这些下三滥的把戏,丢人现眼的东西。”
擂台下看热闹的一众人士,拍手叫好,也不知叫的谁的好。
温瑾淮狠狠挖了眼那两人,恨不得上去就给几巴掌,若是司锦瑜吸入红雾出事,他们的命就留不住了。
想到红雾,温瑾淮猛然想起被流瓮刺客暗杀遇到的红雾,她目光冷厉的看着他们,心里断然肯定他们和流瓮一定有联系。
其中一位江湖术士笑道:“比武比的就是手段,这用毒也是我等擅长的本事,你自己不会便不能怪我们不用。”
另一位说:“眼下认输下擂台也可以,不然等下没把握好分寸,会伤了公子。”
司锦瑜疾步猛冲,身法敏捷凶猛,像是扑向猎物的野兽般,他轻松地侧身躲过俩人的合击,趁其不备从口袋掏出石头,砸在了一人头上。
当场那人便倒地不起。
剩下的一位瞧着自己不是对手便要举手认输,没给他举手的机会,司锦瑜迅速跑到他面前,一巴掌扇在脸上。
几颗牙齿从嘴里窜飞出去,其中一颗飞进了老汉打哈切的嘴里,差点当即噎死过去。
老汉猛地捶胸咳出了泛黄的牙齿,呕了半天才缓过来。
等他再看向擂台时,司锦瑜已经收好匕首,拿着彩头递到了温瑾淮手里,他还不忘拿走一件赌注,朝着老汉笑了笑。
像是在无声的嘲笑一般。
老汉眸光隐晦,嘴角微微抽搐几下,“把下一件彩头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