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血月归 > 第49章 心连心的共感

第49章 心连心的共感

祁念禾自从何晋衍启程前往西疆的那一日起,心里就一直不安稳,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他。

何晋衍曾同她说过,此次西疆之行,他只是去抓人,不是去打仗,一定会速战速决,尽快回京的。

祁念禾当时不信,委屈地嘟着嘴娇嗔道:

“你那次去北境,可是让我好生担心了一番,觉得你的归来遥遥无期呢。你这次要是离开的时间长,到后面我定是连日子都数不明白了。”

于是何晋衍特意为她,手绘了一张七十个格子的日历图,让她每过一日就在对应天数的格子里,画上一个小圈。

通过这种方式,既能让自己离开的天数可视化,也能让祁念禾有个实际的盼头。

何晋衍向祁念禾保证,在这张图的最后一个格子被被画圈之前,他一定会回来。

这张手绘日历,成了何晋衍启程离京后,祁念禾心中唯一坚实的托底。

西疆距离京城是那么远,就算是何晋衍会在到达之后,第一时间给祁念禾写平安信,这封信也起码要在大半个月以后,才能来到身在京城的她手中。

祁念禾觉得当下的日子实在是太难熬了,曾经自己感兴趣的阅读作诗,在此时都变得万分无趣。

她根本不习惯何晋衍不在的生活,他不在这里陪着她,这偌大的舒望公主府更是显得空旷,就如同祁念禾每日空落落的心。

何晋衍不在的每个夜晚,祁念禾都难以入眠。她孤零零一个人躺在宽大的床榻上,身边为何晋衍留着属于他的位置。

祁念禾每晚面对着床榻空出来的那一半发呆,只盼着何晋衍能早日归来,填满这个空缺。她还需伸手摸着他的枕头,才能安心地睡着。

之后,太阳照常升起,又是崭新的一日。

她如今唯一感兴趣的事情,就是记录何晋衍离京的天数,数这空余的格子过日子。

祁念禾就这样按部就班地度过了何晋衍不在的每一日。即便是自己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致,她也要求自己行动起来,充实丰富自己的生活。

渐渐地,日历上已经被画上圈的格子,只剩三个就到一半的位置了。

祁念禾想了想,觉得何晋衍此时肯定已经到达了西疆,就是不知他有没有按照他们的计划展开行动了。

按照祁念禾对何晋衍的了解,她推断大概就是这两日,他便会动手了。

她的预感是准确的。

祁念禾参与了前朝王周时魏捉拿行动计划制定的全过程,是何晋衍此行最聪慧多谋的军师。

在第一时间诈出来与前朝王私通之人的身份,以及派遣朝廷录供官跟随着一同前去记录口供的点子,便是祁念禾提出来的。

何晋衍只想到了要亲自前去西疆抓人,通过伪装成送信人的方式接近周时魏,再看准时机立即出手制服他。

可是面对如此阴险,甚至能完成一计瞒过了全大申的金蝉脱壳的周时魏,光靠蛮力武功,绝对达不到目的,还是得智取。

何晋衍如今的行事思维越来越像一名武将了,关注的维度偏向于捉拿犯人的行动过程。更何况他是穿越来此,还未有余力去了解大申律法,并不清楚为一个人定罪,究竟需要关注多少细节。

而身为当朝大公主的祁念禾,却对这些了如指掌。一听闻何晋衍要亲自伪装成那位送信使者,前去西疆抓捕前朝王活口回京审问,祁念禾立刻就抓住了其中存在的漏洞:

“嘉义侯都能想到通过伪造通信字迹的方式,将私通之罪嫁祸于文懿伯之身,那么周时魏肯定也早已与嘉义侯串通好了嫁祸的口供。

要是待到将他作为犯人带回京之后再审问,他也是一定会把脏水泼于文懿伯身上的。

如今文懿伯已然离世,再无任何为自己洗清嫌疑的可能。周时魏的口供,是我们最后也是唯一的定罪证据了。我们不能再有任何的失误。成败在此一举了。

慎之,既然你会伪装成送信人前去捉拿周时魏,那么你一定能在当下获取他的信任,在他毫无戒备之时,直接将嘉义侯乔敬天的身份从他口中诈出来。

届时,你要将朝廷录供官安排在,确保安全且能清晰听到你们对话内容之地,让他记录下来这些口供作为定罪证据。

这样一来,即便是周时魏于诏狱之中接受审问之时,同嘉义侯一样反水诬陷文懿伯,我们亦掌握了最直接有效的证据,证明嘉义侯才是真正的私通罪臣。”

祁念禾逻辑缜密、条理清晰的一段话,惊艳得何晋衍目瞪口呆。他当时看着她的眼神之中,满含着敬意与崇拜,深切地佩服祁念禾的头脑谋略。

何晋衍有勇有武功,祁念禾有谋有策略。二人乃是天作之合,他们一同策划出来的计谋,没有失手的可能。

祁念禾坐在书桌前,看着摊开在桌面上的日日历,想象着何晋衍抓捕前朝王的场景。她知道情形十分紧张,知晓周时魏根本就不是个善茬,但她还是对何晋衍充满信心。

她还在等着何晋衍的平安信,她多么希望他的那封家书能自己长出翅膀,能从那偏远的西疆,直接飞到京城,落在她手中。

祁念禾正看着何晋衍绘制的日历出神,胸口突如其来的一阵剧痛,让她措手不及。

胸骨之处像是被无形地利剑刺穿了一般,她面部狰狞地捂住了疼痛之处。断骨钻心的痛感,瞬间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脑袋咚地一声砸在了书桌上。

守在书房门外的杏花和丁香,听到书房内部传来一道剧烈的撞击声,还以为是舒望公主弄掉了纸镇。

她们知晓公主殿下近日因思念何将军,而心情时常低落,不想过多打扰她,便给舒望公主留足了独处的空间。

祁念禾独自在书房之中,被钻心的断骨痛楚折磨得失了声。她想求救,却又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她险些被痛得昏过去,又在意识模糊之际,再次被胸口的疼痛刺激清醒。这样翻来覆去的折磨,好似迅猛的山洪,根本望不到停止的迹象。

过了片刻,杏花来请舒望公主用午膳。她敲了敲书房门请示,却并未听见舒望公主的应答,就直接进了书房。

杏花毫无防备地看见了痛苦不堪的舒望公主。祁念禾惨白如纸的面色、布满额头的汗珠、捂着胸口挣扎的模样,吓得她大惊失色。

“太……太医!快传太医啊!”杏花什么礼数都顾不上了,直接尖叫道。

在书房门外立着的丁香,被书房之中突然传出的尖叫声吓得腿都软了,一个踉跄下了台阶,飞奔去寻太医。

祁念禾双手紧紧攥着胸骨前的衣衫布料,被疼痛激出来的汗水早已将领口全部浸湿。

她紧闭着双眼,眼前明明应是一片黑暗,可她居然看见了何晋衍!

她看见何晋衍,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

精神上又受到了巨大的冲击,祁念禾终究是没能顶得住身心的双倍重创,原本挣扎着的身体陡然一僵,昏在了守在一旁急哭了的杏花怀中。

————

远在西疆身受重伤的何晋衍,因失血过多昏迷了整整五日。

周时魏那一刀的位置,已经擦到了何晋衍的心脏边缘。再加上那人完全是下了死手,何晋衍能被叶旬军医救回来,已经是奇迹了。

何晋衍昏迷的这几日里,脑海之中深受梦魇所困。他一直重复地做着同一个梦,播放着同一个画面:

梦中的祁念禾面色苍白地躺于塌上,闭着双眼,像是正熟睡一般。他走过去想叫醒她,告诉她自己已经平安归来了。

可是无论他怎么焦急地呼唤她的名字、摇晃她的身子,祁念禾始终没有醒过来。

何晋衍害怕极了,潜意识觉得祁念禾一定是出事了。可是他受的伤太重了,眼皮宛如千斤顶,使他根本无法打破这个恐怖的梦魇,没有力气从昏迷之中挣扎着醒过来。

终于在五日之后,在叶旬军医的细心医治和照料之下,何晋衍脱离了生命危险,重新睁开了双眼。

叶军医见何将军苏醒,迅速为他把脉诊查,并将这个消息赶紧通报给安国军中的将士们,好让他们放下为主帅性命安危而揪着的心。

何晋衍想问祁念禾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可嗓子像是被泥浆灌住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好挥了挥手,想示意叶军医为他倒杯水来,可是叶旬明显没有明白何将军此举的用意。

季林风听闻主帅苏醒了的消息之后,健步如飞地从将军府的议事堂赶到了主帅内室。他跟随何晋衍这么久,早已熟知他一举一动、一神一色之中的含义。

季林风看出来了何晋衍要说话,迅速为他取来了一杯温水,扶着主帅让他喝下去。何晋衍这才如释重负,得以清了清嗓子说话。

“公主府中近来可有什么异常?”

何晋衍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关心祁念禾。他的声音虚弱无比,但尽显急切。

季林风本以为主帅是要关心案件进展的,没想到何晋衍问的却是家事。季林风近几日并未听到公主府有任何风声,只好如实相告:

“属下近几日,未曾收到过公主府的消息,想来定是一切安好的。”

何晋衍听闻点点头,可还是对昏迷时的梦魇心有余悸,总觉得不太对劲,心中揣揣难安。

“周时魏处理得如何了?”

纵然何晋衍心中对祁念禾仍有不安,至少眼前还有破案这档子事,他也是很上心的。

“属下已按照您先前的要求,在制服周时魏后,安国军已立刻将他押送回京了。那位朝廷录供官,也在护送之下,带着口供证据一同回京。

我们原本也该于捉拿后次日启程回京,但由于您重伤昏迷,属下便留下来陪您,等您身子好转一些了再上路。”

何晋衍归心似箭,更是抑制不住对祁念禾的思念。

奈何自己身受重伤,还是太虚弱无力,此时强撑着启程回京,确实风险太大了。他的确需要在西疆,再好好休养上一番。

何晋衍算了算自己离京的时间,已然过去了四十多天。自己当时给祁念禾绘制的那张打卡日历图,她应该也已经圈画到过半数的位置了。

他琢磨着自己在西疆额外休养需要花费的时间,目光失落地一沉……

看来这一次,他要迟到了。

————

舒望公主府中,太医为疼痛过度陷入昏迷的祁念禾,把脉检查寻找病因。可是并未发现任何身体疾病或是受伤的异常,他也觉着奇怪。

舒望公主明明十分安全地待在府内,并未受到刺客袭击,她此前也并未有过此等创伤,更是没有隐疾。

可是贴身丫鬟杏花亲眼所见,舒望公主是痛苦地捂着胸口处挣扎,被痛得面色苍白、浑身发抖的。依照太医自己的检查结果,舒望公主的昏迷,也的确是过度疼痛导致的。

那么这钻心的痛楚,到底是从何而来的?

太医一时想不出合理的解释,不过所幸舒望公主身子并无大碍,静养几日便可。

祁念禾昏迷了三日,脑海中的画面久久定格在了,何晋衍倒在血泊之中的场景。

她拼了命地想打碎这噩梦般恐怖的画面,却被深困其中,无能为力。她甚至只能远远望着奄奄一息的何晋衍,连向前迈出一步都做不到。

正巧在何晋衍从西疆寄来的家书,快马加鞭到达府中的这日,祁念禾醒了过来。

她被那又长又残忍的噩梦困住了整整三日,即便是现在睁开了双眼,梦魇的场景消失殆尽,她还是吓得连气都喘不匀。

“公主,您醒啦。这是何将军寄来的家书。”

丁香守着祁念禾,见她醒了过来,心中一喜,立刻为她递上府中刚收到的家书。

祁念禾听闻一愣,难以置信地看着丁香手中的家书,一时回不过神,更不说抬手将信接过来了。

“你方才说,这是何将军的来信?”

她不可置信地确认了一遍,生怕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千真万确!”

丁香眼见公主殿下傻了眼,便上前了一步,直接将信放在了祁念禾的怀中。

祁念禾颤抖着双手,慢慢地展开了信纸,一字一句认真细致地读着信。

信纸上的字迹清隽有力,十分好看,一眼便是出自于何晋衍本人之手。祁念禾回想起自己为了查证,还抹黑过何晋衍这一手如此漂亮的字,嘴角不由自主向上扬了扬。

这是何晋衍刚到西疆将军府中落脚之时,立刻写下的家书,还特意派了人快马加鞭送过来。

信中的内容深情满满,字字都在报着平安,句句对于祁念禾都是宽慰。她看着看着,幸福和后怕的泪水不禁夺眶而出。

看来何晋衍没事,他安好着呢。看来这一切,只是她的一场噩梦罢了。

祁念禾终于放下了心,好好休养了几日,又恢复了元气。

她的好心情,持续到了周时魏被押送抵达京城的那一日。

前朝王终被安国大将军成功捉拿的消息,仍然是被圣上压制住的。不过祁念禾身为公主,又是安国大将军的妻子,自是知晓周时魏抵京一事。

祁念禾一听闻押送着前朝王的队伍到达京城了,简直是欣喜若狂,下意识认为何晋衍也回来了。

只是何晋衍根本没有派人,将自己身受重伤的消息传回京城,祁念禾根本不知道,何晋衍并未随着这大部队一同回京。

她派人时刻关注着押送前朝王的队伍的动向,却从将士口中得知了,何晋衍被周时魏心脏处捅刀,身受重伤昏迷了的消息。

这个消息对于祁念禾来说,简直比天塌了还灾难。

她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脑海之中再次浮现出何晋衍倒在血泊之中的画面,这使祁念禾一下子心痛到近乎窒息。

“慎之,他……他真的出事了……”

祁念禾拼命地摇头,不断地喃语,她不相信这是真的。她用最后的理智回想着,发现时间竟然真的能对上。

原来那根本就不是她无端的噩梦,原来那阵胸口的剧痛根本就不是空穴来风。

原来,那是他们心连心的共感。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