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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此刻,他思索了一夜的人就这样慢慢出现在眼前,手中那枚早已被她亲手摘下扔在家中冰凉华丽璀璨闪耀的戒指,宛若烙印一般在他掌心中央留下一团晦暗不明血肉模糊的乌斑。

不告而别、消失不见,这样拙劣的逃亡令他几欲癫狂暴怒、痛苦阴暗,但在见到她的一瞬间仿佛冬日暖阳初升寒冰消融,沈纪珩浑身沉寂凝固一夜的血液仿佛瞬间解冻奔流。

这不过是千万对夫妻之间常见且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小磨合,何况他们七年来的婚姻从未有过一次红脸。

沈纪珩强势而决绝地在心中下定结论。

他将那枚戒指再度紧紧握在掌心,视线紧紧锁定着前方那道身影,回想起那一年盛大瞩目华丽完美的婚礼,想起她轻盈而温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的那句“我愿意”。

没有什么迈不过的坎,没有什么比坚定的心意更难能可贵。

沈纪珩遵循着本能,一扫而空前度阴霾,仿若来接归家的妻子,脸上始终噙着温煦的笑意,打开车门,走出车外,就这样迎着人走上前去。

而另一方,不知何时才注意到黑色宾利,下一秒就看见了始料未及如此迅速出现在这里的人,楚濛濛脊背发僵,四肢颤栗。

她的脚步就在十余米外停住,心中疾呼警报想拔腿就跑,却怎么也摆动不了已经麻木且沉如千钧的双腿。

他看着她就这样突兀地站定不动,既不向前一步,没有又躲闪后退。

沈纪珩眼里闪过一丝晦暗,随即又迅速恢复如初,唇边一如既往是他惯有的温柔笑意。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仿佛他只是如常一般来接外出游玩的妻子。

他越镇定,她就越不安。

就这样看着沈纪珩步履从容,笑意温润朝着自己走来,楚濛濛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沈纪珩一眼可见的防备、警觉,还有……一丝敌意?

最终,他的脚步在距她两米之外停了下来。

不是沈纪珩不想靠近,而是他的妻子,这位一向欢欣快乐如一朵娇花般被他捧在手里的女人,此刻已经如临大敌似的狠狠盯着他一言不发。

楚濛濛一瞬不瞬看着沈纪珩那张俊美无俦的脸,试图在其中寻找出蛛丝马迹的不快,好让她趁机可以彻底摊牌。

但是她失望了。

这位百分百完美的好好先生,除了眉眼之间隐约透露的疲惫和细微血丝之外,就是连衣着发型都半分未乱,甚至那份专属对她独一无二的温柔笑意都依然完好如初。

楚濛濛与之对视,他的目光里带着些许宠溺与欣喜,就像结婚后每一次看向她时的毫不掩饰的偏爱……

一切都是她熟悉的模样,她熟悉的沈纪珩……

只是这一瞬间的想法,仿佛即将受到某种蒙蔽和操控的厌恶感突然袭卷了她的全身神经,让楚濛濛浑身一凛,下意识防备地紧绷。

这一切细微的转变沈纪珩都看在眼里,可依然不动声色眉眼染笑,声音温润柔和让人如沐春风般安抚定调,带着浅浅的无奈,又似夫妻间情深意笃的宠溺。

“出来玩怎么不告诉我,怕我没有时间陪你吗,濛濛?”

这一声“濛濛”带着某种隐晦不明又危险的意味,是结婚七年来如同缠蛇一般屡屡在她心头萦绕的威胁,让人忍不住瑟缩。

可楚濛濛却执拗地不肯服输,就这样望着他,既不回答,也不动作。

沈纪珩在一片寂静之中继续打量着她,既不催促,也不烦躁,仿佛是一个极有耐心的顶级猎手,一旦锁定目标就决不放开。

对待楚濛濛,沈纪珩一向得心应手。

就是这时,沈纪珩的视线才微微下移,紧绷僵持的氛围中,注意到她的双手紧紧地箍着身前的一个透明盒子,他看不清里面装的物件,却能看见她用力得都微微泛白的手指。

就像往常举手投足的爱意帮忙般,沈纪珩上前而来伸手去接,一边轻声絮语噙着笑意和她说话:“买的什么东西,这么重……”

只是话未说完,不知是被她闪躲后退一步的动作打断,还是间隙看清了那堆一闪而过又明明白白的物件。

那双僵住的手如同卡在喉咙里的话,一时让沈纪珩慢慢停下了所有动作,直到重新看向那张无时无刻不在他脑海心神之中盘旋的

楚濛濛再次执拗而沉默地打量着自己的丈夫,察觉到他唇角的笑容似乎微微淡去,而心中快活涌上一丝欣喜,甚至为她继续二人之间的无声对峙而增加了些许期待。

沈纪珩依旧隔她几步之遥,在清冷而寂静的清晨中,不着痕迹再次扫过她手中透明盒子的物件,而后慢慢注视她那双本该灿若星辰此刻却染上疏冷映澈的眼睛。

不容分说,不容拒绝,终局宣告她一回合的所有行动全部失败而无效。

“濛濛,回家吧。”

坐在熟悉的死一般寂静的车里,楚濛濛只觉自己的世界荒芜而可笑。

那个五彩斑斓的世界,隔绝在暗色高清的车窗玻璃之外,密封性极好不闻一丝杂声。

她出神而放空地目送着窗外那个与自己无关的世界,全然不在乎身边男人在开车间隙究竟看向了自己多少次。

红灯即将变绿,沈纪珩终是无声无息将目光从副驾驶上背对自己的那道身影。

喉头似是窒息一样的发紧,就连呼吸也变得有些轻颤起来,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阵薄汗。

就连他也没有把握赢得刚才的局面,直到提及岳父母即将归家的消息当作最后劝说,她似笑非笑不掩饰嘲讽的表情仿佛匕首,一瞬间割在他心里。

沈纪珩才后知后觉,这段七年的婚姻里,楚濛濛,他的妻子,竟是恨他的。

她恨他。

这明晃晃的事实,在抵达两人七年来多少次欢欣相携而归的家门后,变得无遮无掩。

车将将停好,楚濛濛一言不发,依旧抱着那盒物件,径直迈进屋内。

沈纪珩虽然利落停下车也仍慢了一步,跟在其后,目送着她走进客厅,走向楼梯直接上楼。

二人全程没有交流,没有笑容,这状态都让家中一干佣人全都看在眼里,大家更加默默无言低头忙活自己的手头工作。

沈纪珩站在楼下静立半晌。

直到听到楼上传来“咔嗒”一声上锁的声音,似乎才如梦初醒般回神而来。

他从未露出过这样的神色,仿佛孤身一人零落地伫立一片狼藉之中。

陈姨正侧立在他的身边,一脸担忧。

察觉身边之人,沈纪珩揉揉眉心,试图让自己快速平复心绪,疲惫不堪的神经像是在这一刻疯狂扑涌而来,但仍旧清醒无比毫无睡意的思绪,在面对一片狼藉或是危机四伏时,总是锐利如刀。

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沈纪珩轻声交待了陈姨一如往常给太太准备早餐。

男人本来准备回房换套衣服的脚步在踩上台阶一瞬停住,无声静止的几秒内,便做了决定。

对沈纪珩平生而言,第一次产生不愿面对一个人的念头,而这个人恰是他最深爱的妻子。

“陈姨,接下来一段时间公司都比较忙,我可能不会经常回来,濛濛那边,你多照看。”

陈姨闻言呆愣一瞬,还来不及理解当下境况,就见从小到大,素来行事沉稳冷静的沈纪珩已走至院外车边,一脚油门轰鸣而出,片刻就已消失在视野之中。

作为过来人,且七年来都目睹了小夫妻每日恩爱模样的陈姨,如何察觉不出两人之间定是发生了不寻常之事。

而联系昨夜小沈总打电话回家询问情况时那风雨欲来的低压气势,陈姨心思百转之际默默看了一眼楼上悄无声息的房间。

饶是陈姨心中猜测担忧,思及刚刚小沈总的神情,也不敢自作主张与远在异国他乡的老爷太太报告。

恒生集团秘书总助办公室内,金秘书刚刚拿到了最新核实的消息,就萌生了约莫和陈姨相似的猜测而如坐针毡。

金秘书迅速将手中的讯息归入一级机密,与集团最高级商业机密一同保存,除了他及沈纪珩之外无人知晓。

然则,即使是这样的操作仍旧无法让金秘书完全安心冷静,因为此刻他最深的恐惧不是来自外界有机会窃取机密风险,而是来自于他的老板本身。

跟在沈纪珩身边约莫五年,金秘书实在太明白,这位太太在沈总心中何等分量。

如果让沈总知道,自己的夫人竟然与一位男子同在一个屋檐下共度一夜,这种地狱级的风暴会如何肆虐,饶是甚懂人心的金秘书都无法预料。

正当其愁眉不展之际,那道专属Boss铃声响动,让金秘书几乎瞬间从座位弹起。

“三分钟后,在办公室等我。”

须臾。

几乎是怀着面对地狱级紧急事件的心理准备,金秘书在面对自家老板时力图保持镇定理智,一贯听从命令,精准高效执行,甚至以预判老板的预判为能力准则之一。

而正当金秘书屏息凝神等待着沈纪珩吩咐时,“周屹泠”三个字从天而降,让素来敏捷机灵的人都措手不及。

似是听见了不得了的秘密,金秘书险些握不住滑落的手机的微小举动,虽然迅速收手,还是让沈纪珩顷刻停下了言语,半晌不动,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人。

明白已经被老板彻底看穿了心思金秘书,一瞬间觉得手中的资料仿佛不仅是烫手山芋,更是有朝一日导致自己灭口的“东南枝”……

太过深谙老板心思和洞悉老板家事的下属,会不会没有好下场?

金秘书此刻如芒在背,头皮发紧,最后对上眼前人幽深沉寂的目光,不怒自威的神情,才心中一横般迅速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资料展示在老板面前。

屏幕之上,正是所有关于周屹泠的一切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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