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宴结束后,夜色渐沉,不料突然下起秋雨来,带来一丝轻微的凉意。
王内侍跟在御撵旁,他低着头,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他伺候皇帝多年,自然知道皇后今夜邀请皇帝留宿坤宁宫意味着什么。
楚家也是病急乱投医,主动递上棋子,却不知皇帝早就看在眼里。
从陆淮安被调往蓟州,到楚家遭人弹劾,再到楚明淑入宫献艺,最后是楚夫人频繁出入宫廷,这一切皇帝都知晓。
他只是佯装不知,不急不躁地等候着,等着楚家把沈含章送到他的面前。
而今夜,便是收网之时。
坤宁宫内。
楚明怡神色疲倦,她扶着额头,屏退所有的宫人,只留下苏嬷嬷一人。
“娘娘,陛下的銮驾已经朝坤宁宫的方向过来了。”苏嬷嬷走过来,开口道。
楚明怡转过头来,她神情复杂,暗忖过去皇帝从不肯留宿坤宁宫,今夜竟然如此轻易地答应,来不及细想,便起身走到寝殿,目光落在沈含章的身上。
“含章……”她唤道。
沈含章缓缓抬起头来,昏黄的烛光照在洁白如玉她的脸上,她眉眼如画,澄澈如秋水般的眼眸满是湿润,唇色浅淡,不施脂粉便已倾国,浑身透着凄清的感觉。
她看着楚明怡,随即垂下眼帘,苦笑道:“娘娘不必说了,奴婢都明白。”
楚明怡闭上双眼,她再睁眼时,眼底的不忍已经消失殆尽,目光扫向苏嬷嬷。
既然都已经做了恶人,又何必于心不忍?
苏嬷嬷走过来,她叹了一声,吩咐道:“含章,今夜你千万别说话,陛下问什么,都由我来回答,你只需坐在床榻上等候便是。”
沈含章心中凄苦,她双眼泛红,点了点头。
她心里明白,从今夜起,她不再是沈含章,而是皇后的替身,是楚家的棋子。
陆淮安至今被关在牢里,只有假扮皇后承宠,楚家才会救人,为了陆淮安,她别无选择。
她跟在苏嬷嬷身后走进寝殿中,在床榻上坐了下来。
“陛下驾到——”
少顷,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含章浑身一僵,脸色有些发白。
殿门被推开,便见皇帝走了进来,他已然从净室洗漱完毕,身着玄色的寝衣,神色平淡,眸光幽深,令人心生畏惧。
沈含章心中一惊,她低垂着脑袋,连忙起身向皇帝行礼,纤细白皙的小手不安地交握在一处。
殿内有些昏暗,只点了一盏蜡烛,隔着帷帐,她的面容看不真切。
皇帝不动声色,他见那道温婉的身影轻轻地一动,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随即坐了下来。
他漆黑的眼眸看着殿中的女子,她垂首端坐,周身的气质与楚明怡不同,楚明怡是世家嫡女,纵使病弱,骨子里带着从容不迫的贵气,而眼前之人,她虽身着皇后的寝衣,身上却透着一股怯生生的温顺。
皇帝心知肚明,他对沈含章的惦念,早从三年前大婚之夜,便已开始,此时他没想到自己日思夜想之人就站在他的面前。
“今日辛苦皇后了。”他语气淡淡道,“宴席上人多口杂,你身子不适,该早些歇息。”
沈含章抿唇不语,她心中不安,睫毛如蝶翼般轻颤,纤细的手攥住衣袖。
苏嬷嬷站在一旁,她神态恭谨,笑道:“回陛下的话,娘娘今日确实乏了,方才歇息了一会儿,如今好些了,只是嗓子还不大爽利,老奴斗胆,便替娘娘回话了,还请陛下恕罪。”
皇帝微微一笑,他目光扫向苏嬷嬷的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
苏嬷嬷心下一惊,后背忍不住发寒,总觉得皇帝的眼神似有深意。
“既然嗓子不适,那便不必开口。”皇帝抽回目光,轻声道。
“天色不早了,老奴就先行退下了。”苏嬷嬷只当是自己想多,勉强地笑道。
苏嬷嬷走后,殿内陷入安静之中,针落可闻。
沈含章心中紧张万分。
皇帝看着沈含章浑身紧绷,隐忍拘谨的模样,他心里生出几分玩味。
他似乎不在意她的沉默,随口问了几句:“太医院新调的那个安神方子,喝着可还习惯?”
他语气自然熟稔,好像真的是在关心皇后的身子。
沈含章心中一紧,乖乖地点头。
皇帝眸光暗沉,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沈含章,默默地观察着,仿佛猎手审视猎物的耐心和从容,欣赏着她每一丝细微的反应。
沈含章不知皇帝在想什么,她感觉那道炙热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令她浑身不自在。
殿内静悄悄的,不知过了多久,她身子僵硬,就在她要撑不住的时候,皇帝突然朝床榻的方向走了过来。
沈含章一惊,她不敢抬头,觉得一片阴影笼罩下来,带着龙涎香的气息。
她身子一颤,想起陆淮安,想起苏嬷嬷的叮嘱,强迫自己没有躲避。
皇帝漆黑的眼眸注视着她,见她明明惊慌无措,却又隐忍的模样,唇角微微一笑,略微俯下身来,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
他眸色微微一深,温声道:“皇后今夜似乎格外不同。”
沈含章心中一紧,她不知楚明怡平日里如何和皇帝相处的,苏嬷嬷只教她沉默应对,而皇帝分明是在试探她。
她慌乱地摇头。
“罢了。”
皇帝眼底笑意更深,轻声道,“夜深了,安置吧。”
沈含章脑中一片空白,她指尖发凉,手足无措起来。
皇帝见她浑身轻轻颤抖,像是受了惊的鸟雀,浑身都写满局促不安,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吹灭蜡烛,殿内骤然暗了下去,将一切笼罩在暧昧的黑暗中。
“过来。”他朝她伸出手。
沈含章犹豫一瞬,将手放在他的掌心。
皇帝握紧她柔若无骨的手,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肢,将她带入怀中。
沈含章被他箍在怀里,龙涎香的气息铺天盖地涌上来,她浑身僵硬,不敢轻举妄动。
她面色苍白,心中凄苦,缓缓地闭上双眼,晶莹的泪珠顺着眼尾滑落,惊恐的样子犹如误闯陷阱的小鹿一般,惹人垂怜。
皇帝呼吸急促,掌心的肌肤细腻如玉,他眸光幽深,她的气息萦绕在他的周围,清甜而幽香。
他再也忍耐不住,他低头,吻住她的唇。
他吻得急切,她的唇湿润柔软,犹如初绽的花蕊,吸引着他一尝再尝。
沈含章睫毛轻颤,他的手臂像是铁箍一般锁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都禁锢在怀里,令她无处可躲。
皇帝的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舌尖敲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
沈含章呜咽一声,她浑身发软,纤细的手抵在他的胸口。
皇帝顺势欺身而上,帐幔轻轻晃动,四下一片漆黑,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
沈含章脸色惨白,她的唇被吻得红肿,低低地喘息着。
皇帝的神情不甚分明,他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瞬地盯着她,嗓音带着些许餍足,低声道:“你可知朕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沈含章咬唇,她不敢回应,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皇帝轻笑一声,低头吻住。
沈含章感觉到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从胸口窜向四肢百骸。
她呜咽一声,心中羞耻万分,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唇。
皇帝看着她在昏暗中隐约可见的面前,她眉头微蹙,眼眸湿漉漉的,像是忍着一汪泪,让他心底的晦暗被彻底点燃。
他眸色一暗,吻得更加用力。
沈含章的呼吸彻底乱了,她抬手推拒,却被皇帝牢牢地按住,压在枕头上。
皇帝眸光暗沉。
事到如今,她竟还想逃离?
休想。
皇帝微笑,安抚道:“别怕,倘若不行周公之礼,又如何怀上皇嗣呢?”
他在她的耳畔低语,犹如毒蛇吐信,令人心生惧意。
沈含章浑身僵住,她语气带着哭腔,低声道:“别,陛下……”
皇帝见她颤抖得厉害,眼底闪过一丝怜惜,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水。
殿外雨势渐大,雨点打在荷叶上,先是发出清脆的响声,继而叶心积满水,终于承受不住,猛地倾斜,雨水溅在水面上,掀起一阵涟漪。
皇帝低头注视着她,这些时日的隐忍以及被她拒绝的恼恨,尽数化作此时的疯狂。
他终于得到她了……
沈含章眼神迷离,她哭得泪流面,说不出话来,只是胡乱地摇头,
不知过了多久,暴雨终于停下。
沈含章浑身无力,她鬓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上,眼睫上还挂着泪珠,唇被自己咬得红肿不堪,像被暴风雨摧折过的荷,陷在泥泞里。
皇帝神色怜惜,他长臂一伸,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低声道:“睡吧。”
沈含章睫毛濡湿,她从皇帝怀里挣脱出来,心里一片寒凉,泪水无声地滑落。
隔着一道回廊,楚明怡坐在偏殿内,她一身素色的寝衣,脸色有些苍白。
殿内灯火通明,她的身影显得孤寂。
寝殿的动静传来,断断续续地飘进她的耳中,像是一把利剑扎在她的心口。
她作为皇后,如今为了母家和后位,必须做出牺牲。
她应当大度,应当明白后宫之中,皇帝本就不可能属于她一人。
可她终究还是做不到豁达。
楚明怡按住自己的胸口,她心口一阵一阵闷痛,缓缓地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
是她对不住沈含章……
她睁开双眼,心中满是愧疚。
苏嬷嬷走了进来,她手里端着安神茶,劝道:“娘娘,天色不早了,您千万不要这般伤神,您是中宫皇后,母仪天下,这是为了楚家,大局为重啊。”
“本宫知道。”楚明怡苦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