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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苏嬷嬷见楚明怡落泪,她心中也酸楚,便递上锦帕,劝道:“娘娘,老奴知道您心里苦,可如今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您,他们巴不得坤宁宫出事,越是如此,您越是不能倒下。”

楚明怡接过锦帕,她拭去眼角的泪水,唇角扯起一抹苦涩的笑,低声道:“道理本宫都懂,可本宫终究也是个女子……”

她垂下眼帘,烛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眉眼间带着病气。

曾几何时,她也像寻常女子一般,向往夫妻之间的温情,可她嫁的人是皇帝,这桩婚事并非她所愿,她待皇帝不冷不热,皇帝待她相敬如宾,每月来坤宁宫的次数屈指可数,来了也不过坐坐便走。

她视沈含章为亲妹,现如今她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亲手将她推给皇帝,这于沈含章而言,又是何其残忍。

她承认,她是个自私的人。

可当真如她所愿之时,她的心为何如此痛呢?

楚明怡神色悲凉,忍不住淌下泪来。

“事已至此,没有回头路了,含章甘愿代您承宠,只盼着她能顺遂怀上龙胎,大事得成,一切便都能尘埃落定了。”苏嬷嬷叹道。

楚明怡点了点头,她沉默良久,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偏殿内。

沈含章见皇帝睡着后,她轻手轻脚地坐起身来,锦被随之滑落,白皙细腻的肌肤上布满痕迹。

她咬唇,双眼泛红,强忍住泪意,转头看了一眼身侧的男子。

她脸色发白,不敢多看,生怕惊醒榻上的人,悄然拿起散落在地上的衣衫,待一件一件地穿好,轻轻地推开殿门,走了出去。

沈含章不知道的是,在她起身离去后,原本熟睡的皇帝突然睁开双眼,眸中无半分睡意。

他并未睡着,从沈含章起身到推门离去,他都听得清楚。

方才的温存,他期盼已久,终于得以将这束玉兰花,揽入自己怀中。

皇帝掌心按在身旁空荡荡的锦被上,枕边还残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不免心生怅然之意。

她就这么想走?

连片刻都不愿多留?

他想起方才沈含章方才隐忍拘谨的模样,尽是被迫妥协的身不由己,待到夜深人静,她就迫不及待地逃离,连片刻的相伴都避之不及。

在她的心中,与他亲近,竟是如此不堪煎熬。

皇帝眸光暗沉,深不见底,其中翻涌着几分愠怒,掌心忍不住微微收紧。

就算她已经成了他的女人,她依旧满心抗拒,不愿留在他的身边。

思及此处,皇帝心生恼意,他感觉胸口闷痛,像是一根细密的尖刺,狠狠地扎在他的心底。

他闭上双眼,压下心里的起伏,早知她这般迫不及待地逃离,他方才就不该心生怜惜放过她。

他素来隐忍,既然已经得了人,便不会再放手。

沈含章……

她此生都休想逃离他的掌控。

_

沈含章一路走回住处,素云只当她是在上值,已经睡下。

屋内静悄悄的,并未点灯。

沈含章神色恍惚,她推开门,默默地在床榻上躺下,泪水浸湿枕头,却不敢哭出声来,死死地咬唇,身子轻轻地颤抖起来。

她忽然想到陆淮安,顿时泪如雨下,想起曾经与他的点点滴滴,心中满是痛苦与苦涩。

淮安哥哥……

沈含章泪眼模糊,她低声啜泣着,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着陆淮安的名字,压抑的痛苦席卷而来,将她彻底淹没。

她不知往后该如何面对陆淮安,若他平安回来,她该如何告诉他这一切。

她甚至不知自己还有没有脸再见他。

淮安哥哥……

她只要他活着,她什么都愿意……

沈含章哭了很久,因疲倦不堪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翌日,天刚蒙蒙亮,皇帝睁开双眼,他坐起身来,目光扫向身旁空空如也,眸光一暗。

楚明怡早早地起身,她端坐在铜镜前,正整理衣饰妆容。

她不复昨夜的疲惫狼狈,恢复皇后的端庄雍容,听闻寝殿的动静后,便缓缓地站起身来。

她眉眼温婉,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面上带着妥帖的笑意。

“陛下,天色不早,该起身了。”楚明怡走上前来,语气恭顺道。

说罢,她亲自为皇帝整理朝服,却见他神色舒展,眉眼间带着和悦,整个人瞧着神清气爽。

皇帝略微颔首,他任由她近身伺候,神色平和从容,笑道:“皇后辛苦了。”

楚明怡愣住,她看着皇帝意味深长的眼神,随即垂下眼帘,扯起唇角,回道:“陛下是臣妾的夫君,臣妾不辛苦。”

她抬头,对上皇帝的目光,他漆黑的眼眸看不出丝毫的情绪,她忍不住后背发凉。

皇帝没再说什么,待洗漱完毕,起身离开。

朝堂上,皇帝神色平淡,眼底的笑意却是遮掩不住。

朝臣们面面相觑,心中暗自纳罕,皇帝这些年阴晴不定,行事越发像先帝,今日怎地忽然云开月明?

待下了朝,一个大臣窃窃私语,道:“诸位,陛下昨夜留宿坤宁宫了。”

另外几个大臣闻言,脸色皆是一变。

留宿坤宁宫?

皇后身子羸弱,多年无宠,皇帝为何忽然留宿?

莫非是皇帝对楚家的态度有所松动?

一时间,朝臣们心中各自盘算起来,投向楚阁老的目光也变得复杂起来。

楚阁老神色沉静,他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自然知道昨夜坤宁宫之事,但瞧早朝上皇帝龙心大悦的模样,便知沈含章服侍得很好。

看来楚家这步棋走对了。

下朝后,皇帝并未返回乾清宫,而是再度驾临坤宁宫。

楚明怡听闻皇帝折返,她心中微惊,即刻起身迎驾,待落座之后,宫人奉上新沏的清茶,殿内陷入安静之中。

须臾,皇帝漫不经心地开口:“朕往日过来,总能见沈含章随侍左右,今日怎的未见她身影?”

话音刚落,楚明怡心中一紧。

皇帝为何突然问起沈含章?

他是无心闲谈,还是察觉破绽,在故意试探?

楚明怡神色不变,她感觉到万千思绪翻涌心头,勉强地压下心里的起伏,不敢显露半分异常。

苏嬷嬷答道:“回陛下,含章今日身子不适,故而告假一日,未曾前来伺候。”

“原来如此。”皇帝闻言微微一笑,他并未点破,顺势接过话头,语气温和道,“沈含章伺候皇后尽心尽责,劳苦功高,既是身子不适,便好生静养,不必急于当差,皇后善心仁厚,待人体恤,值得嘉奖。”

说罢,他看向楚明怡,眼底带着赞许,吩咐王内侍赏赐下去。

楚明怡心中一刺,向皇帝行礼,笑道:“陛下谬赞了,善待宫人,本就是臣妾分内之事。”

她眼睫低垂,心底一片冰凉。

早膳过后,皇帝前往乾清宫批阅奏章,直到午时,王内侍亲自带着几个小内侍,捧着赏赐,笑眯眯地走进坤宁宫。

“娘娘,陛下说了,沈姑娘伺候娘娘尽心,这些是陛下赏的。”王内侍说着,吩咐小内侍们将赏赐放下。

“王公公,这些赏赐,是否太厚重了些?”楚明怡扫了一眼,勉强地笑道。

王内侍笑道:“这是陛下的意思,娘娘放心,陛下心里有数。”

一行人离去,殿内宫人退了出去。

“陛下这是何意,他将本宫当做什么?”

楚明怡满脸怒气,她转头一想,顿时害怕起来,喃喃道,“莫非是他发现了什么?”

苏嬷嬷心下一惊,她看着楚明怡盛怒难堪的模样,轻声劝慰道:“娘娘息怒,别动气伤了身子,陛下心思难测,未必是刻意羞辱,许是单纯体恤含章辛劳,并无他意。”

“是吗?”楚明怡神色慌乱。

苏嬷嬷低声道:“娘娘多虑了,若是陛下洞悉真相,断然不会如此平和,定然早已发作,想来陛下心中没有放下含章,故而格外赏赐,此事未曾败露,娘娘大可放心。”

经过苏嬷嬷一番言语安抚,稍微抚平楚明怡心中的惶恐。

她长叹一声,紧绷的情绪缓和下来,神色满是疲惫无力,心中放心不下沈含章,便同苏嬷嬷前往沈含章的住处。

因素云白日上值,故而屋内只有沈含章一人,她脸色惨白,双眼泛红,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无声地落了下来。

沈含章听到动静,她看见缓步而入的楚明怡,登时一惊,连忙行礼,哑声道:“奴婢见过娘娘。”

楚明怡瞧见沈含章泛红的眼眶,心中瞬间被巨大的酸涩与愧疚淹没,便走上前来,抬手将她扶了起来,轻声道:“含章,昨夜委屈你了。”

沈含章嘴唇翕动,她想要开口,却哽咽着难言,这一刻千言万语,最终尽数堵在喉间,只剩满心的悲凉。

楚明怡见她隐忍不语,心中愈发愧疚,柔声道:“你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楚家,待此事结束,本宫定然不会亏待你。”

沈含章睫毛轻颤,低声道,“奴婢只想知道,淮安哥哥他,他还好吗?”

“母亲信中说,父亲已经托了蓟州总兵,陆淮安在牢中虽然受了些苦,但好歹性命无虞。”楚明怡神色一滞,温声道,“你再等些时日,等风头过去,定会将人救出来。”

沈含章点了点头,她眸光黯淡,泪水淌了下来。

楚明怡心中,又怜又愧,她张了张嘴,叹道:“你好生歇着,不必急着起来伺候。”

说罢,她起身出去,苏嬷嬷带上房门。

主仆二人正打算回去,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是素云端着一碗热粥进来,她见楚明怡在,感到有些惊讶,便连忙行礼。

“这是给含章的?”苏嬷嬷问。

素云点头道:“奴婢见姐姐没有胃口,想着趁午膳的时辰,便去小厨房熬了碗粥。”

楚明怡神色欣慰,吩咐道:“素云,你替本宫多陪陪含章,她心里难受,你多劝着她些。”

素云应了一声,往里头走去。

楚明怡看着她的背影,低声道:“素云倒是个有心的。”

苏嬷嬷轻声道:“素云这孩子,从前虽然有些痴心妄想,可经过那一遭,倒踏实了许多,如今她和含章关系亲厚,有她陪着,含章也能宽慰些。”

楚明怡颔首,没有再说话。

入夜后,皇帝派人传来旨意,今夜留宿坤宁宫。

沈含章脸色惨白,她白皙的小手不安地攥住衣袖,她再度换上楚明怡的寝衣,独自坐在寝殿中。

她身子纤细单薄,浑身冰冷,一想到昨夜近身相对,肌肤相触的画面,皇帝漆黑的眼眸深沉莫测,想到无处可逃的温存,她就忍不住战栗起来,心中生出无尽的恐慌。

身下的酸软尚未褪去,羞耻悲凉的情绪袭上她的心头。

殿内昏暗,只点了一盏灯,照在她苍白的小脸上,双眸盈盈如秋水,柔婉凄清。

“陛下驾到——”

外头突然传来内侍的通传声。

沈含章身子一僵,她连忙低下头,听见殿门被推开,便向皇帝行礼。

她低垂着脑袋,视线里出现一片明黄色的衣摆。

“皇后不必多礼。”皇帝嗓音温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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