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瞅着到了昨晚差不多的时辰,左沁敲响老大爷的房间。白日里提前问了如果半夜要是渴了该如何,大爷说去一楼的最后一扇门,那里昨晚忘记开了,里面有客人需要的水。大伯甚至还深感抱歉,退了几两碎银钱。
左沁拿到银子的那刻,看到手里的几颗碎银,感觉有些割裂。
跟昨晚如同疯牛一样的人。怪不得,阿虎跟他娘亲住在顶楼,他爹不允许上楼。
但是左沁现在最着急的,还是找到那个疯牛大伯,然后,找到慕沉。
夜色沉沉,左沁掐着时间点出了房间,迅速到达一楼。
果然大伯不在,她去敲大伯的门。
大伯不开。
昨晚是如何触动了大伯让他坐在外面?思来想去,左沁想到了顶楼的人。威胁到她们的安全,大伯就会发疯?
大概是如此吧。
左沁踹了一脚大伯的房门,道:“你要再不出来,我就要上楼去找阿虎和他的娘亲了。”
此话一出,昨晚的威压再次袭来。
左沁竟有种喜极而泣的感觉。站在门房外,等待一切的降临。
门被一阵大风或者阴风刮开,老伯目露凶光站在房间中间,气场之强让他的外衣尽数燃烧掉,眼睛里似乎在冒一团火。
“你把我朋友藏到哪里去了?”
老伯目光如炬,凶狠道:“我不知道你的朋友在哪里。”
左沁:“你怎么可能不知?!他昨晚就在同你交手之后,不见了!”
老伯的火焰似乎一下子熄灭了半分,沉默了片刻,喃喃道:“又发生了。夜里,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有鬼,这里一定有鬼。阿河就是这么死的,阿河也就是这么死的,你的朋友也死了,你的朋友也要死了。”
老伯痛苦的蹲下,青筋密布的手背按住发痛的脑袋,看起来非常痛苦。
“要死了,都要死了。我的家人,都是这么死的,活该,都活该,我在这守了这么多年,没人再敢来过,你们非要来你们非要来……”老伯几乎哽咽。有疯掉的嫌疑。
左沁只察觉“死”这个字眼非常刺耳。
如果慕沉真的在这里死掉了,她无论如何是没法跟他家里人交代的,不如自己也交代在这里算了。
这个时候守在外面的吴书颜突然奔过来,看到独自发疯陷入自己执念的老伯,吓了一跳,但还是说:“我在外面发现个地洞。”
左沁愣了一下,又问发疯的老伯:“你们这座楼,有什么地下室吗?”
“不知道不知道……”老伯完全陷入自己的思绪。
吴书颜:“真有半夜发疯的人啊。”
左沁:“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咱们先去洞那里看看。”
空楼不远处的一个地洞,只是一个洞,看起来只能阿虎那样大的孩子能钻进去。左沁想尝试,但很快腰就被卡主。
不得不钻出来。
吴书颜更是爬不进去的。
左沁:“走,去找地下室。”
回到一楼,去了账台后面。
左沁的直觉告诉她,一定跟账台有关系。
吴大傻:“你不会想趁机劫人钱财吧?”
左沁:“你是不是真的傻?昨日里那大伯发疯,打了所有的地方,唯独账台还好好的。而且他一早那么淡定,说明已经习惯这样的情况,修修补补都做得自然而然,说明不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情况。我想了想,除了这里,没有别的奇怪的地方。”
昨天被攻击,她被打到厨房灶台,慕沉应该是躲到此处,他是主动发现了什么,或者是被动发现了什么被挤进什么空间里却出不来。
按照大伯刚才说的话,此事却有发生。
左沁心想,在加上那个洞,这里一定有什么机密的开关。这样普通碰碰按按根本找不到入口。冲击力,唯一跟昨天不同的还有冲击力。
要是今晚不把慕沉找到,估计会有危险。毕竟老伯这么多年守在这里,找丢失的家人,却一直没有找到,最后疯掉了。
而且只在半夜疯。
怪不得这里没人住。
太邪乎了。
大不了把楼劈了。左沁心想,这害人的地方,留着干什么?
想到有那个洞,左沁几乎笃定有什么地方普通人普通办法是进不去的。左沁对吴书颜说:“你来攻击我。气场全开那种,你行吗?”
吴书颜想了想,退后几步:“我试试。”
左沁站起来,站在慕沉昨日的站位,吴书颜站到昨日老伯所处的位置。吴书颜逼出内力,却达不到昨日的效果。
左沁她自己也不行。
想必还得靠老伯。
“咱们去把他气出来。”左沁道。
“啊啊啊啊啊——”吴书颜满一楼大跑。
他跟左沁刚才去老伯门口又说了几句话想故意激怒老伯,老伯却困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出来。左沁直接说:“你不说话,我就冲上去把你儿子带下来,把他打进那个神秘的空间。你永远见不到他了。”
闻言的老伯,果然锋芒毕露,眼中再度燃烧起同昨晚一样的怒火。
吴书颜边跑边喊:“你他娘的斗牛呢左姑娘!”
左沁跑到昨日慕沉的站位,等老伯过来。
吴书颜躲过来,躲到她身后。
左沁目光凛然,盯着老伯一步步靠近,仿佛她们已经是瓮中之鳖。
就是这样。
左沁心想。攻击我们。快点。
老伯河东狮吼再度发作,一阵强烈的撞击让她撞到身后的账台,随即身下的地面陷落,她跟吴书颜在混乱之中掉进了什么地方,上方一阵尘土铺下来,呛到嗓子,沙子迷眼,什么也看不清,只是在一阵混乱之中,任何动静都归于平静,上方的东西合上,就像棺材的盖子。
左沁咳嗽两声。
感觉沙子在眼中睁不开,吴书颜在叽哇乱叫,左沁屏住呼吸,在看不到的情况下,去感知周遭的氛围。
不是一处类似于井的地方,前方有路,有凉气,也有空气。
但是周围没人。
左沁:“别喊了!”
吴书颜变成小声哽咽。
左沁站起来,扶着墙,将沙子从眼中清理出来,终于可以看到这是一处密室。果真有密室,这样的发现让她忍不住喜极而泣。
也就是说慕沉真的有可能还活着,他也来到这个地方。
左沁的腿发软,在地上坐了会儿,才复又站起来,尝试朝前方的路走。黑漆漆的,安静得却像空无一人,若是慕沉在,为何没有声息。
吴书颜:“左姑娘,真的要往前去吗?感觉前方不太平,有陷阱的样子,要么是连慕公子都闯不过的陷阱,不然他怎么没有出来。咱们还是从上面出去吧。”
左沁:“你当进来的人都是傻子吗?要是能从上面出去,为何没人出去过。”
左沁朝前走,不理吴书颜。
只是没有灯,全然毫无方向。
想着慕沉,她就这么伸着手摸索探路。一路上,全是墙壁,也有上锁的房间。
很奇怪,这里明明有密室,这里到底为什么没荒废了。要是上面没有人住是因为害怕忽然消失的人,那么这里到底由什么人建造的,目的是为何,又为何没人再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害了那么多人。老伯为什么又什么都不知道,只能把妻儿藏于顶楼,一般不可外出,他独自镇守一楼,或许是想找出消失的家人的秘密,可是半辈子都没找到,于是疯了。
左沁这样想着忽然摸到了什么,一根木头,像是火把。
她心里凉了半截。
这里只有一个火把,却没人点燃。还是说其他的已经被拿走了。左沁把火把点燃,可见的视野一下子阔达,看到吴书颜一脸害怕的怂样。
左沁:“要不这次出去之后你回海盛城吧。”
吴书颜:“那咱们也得先出去再说啊,左姑娘!”
左沁拿着火把超前走了几步,照亮一锁着的房门,每个房间都有一把这样的锁。钥匙在哪里?在外面?
左沁跟吴书颜只能朝前走。
走着走着,就来到一处类似于大厅的中间位置,这里有很多房间围成一个圈,前方两条路。
吴书颜:“不会一条生路一条死路吧?”
左沁绕着看了一圈,各个房间都一模一样。简直像个大家族藏匿的地方。
左沁觉得两条路似乎也都一样。
左沁踏上左边的那条路。
踩上台阶的那刻,她脑海里回想起在书院的日子。
脑海里是慕沉曾说过的话。
那时她们年纪太小,小小的两个人正午头的书院里迷路,去找柳先生找不到。
记得那时慕沉在两条路之间选了左边那条。
他说:“你姓左,我们就先走左边那条。反正条条都是路,多走一趟也没关系。”
今时不同往日,左边,万一是死路呢。
这里不是书院。
也没有慕沉。
但是她想找到他。
或许,他到了这里,也会选择这条路。
左沁义无反顾踏上去,朝前走。吴书颜不得不跟紧。
这空楼没有什么机关,有的地方也已经被破坏了。左沁查看到有被劈碎的痕迹,坏掉的机关被随意扔在墙边。
左沁继续朝前走,不知何处是尽头。简直像一座地下皇宫。
到底何人能建这么厉害的地宫。
外面的世界只有自己想不到的罢了。
再靠前,终于看到一个开着锁的房间,左沁几乎是跑过去的,却又不敢推开,房间的门口有烧干净的灰烬,是火把的剩余部分。
左沁简直要喜极而泣。
她推开门,用火光照亮,却是一座空屋,和三具白骨。
吴书颜吓得朝后退了一下,但好歹是个武痴,也学了些本事,吴书颜走上前去,判断了下白骨的时间,但似乎判断得不够准确,辨别不出。
左沁心想那大概很久了,很多年了。
左沁没再进这个房间,关上门,跟吴书颜朝前走。有火把的痕迹,说明这里有人来过。只要再往前走,一定有答案。
没走多久,忽然地动山摇,上方传来巨大的吼声。估计是上面的老伯在发疯。
左沁继续朝着前面的路走。感觉遥遥无期,这里究竟有多大。
忽然吴书颜想起什么,说:“这地宫的尽头,不会是一座金库吧?我听说的,在海盛城,传闻江湖上有什么什么很神秘巨大的金库,江湖的穷凶极恶的人都为之奔走,寻找多年,只不过无功而返活活在拼杀中而死,在路上饿死的居多。我们不会找到了吧?”
左沁:“你喜欢吗?”
吴书颜:“我不喜欢,我只想成为武功第一的存在。”
左沁:“……”确实是武痴发言。
左沁的心情有所放松,慕沉若来这里,已经一天一夜,一定比她们走得远得多。
只要往前走,就有机会找到他。
走到另一座大门前。
外头竟有镇守的石狮子。
左沁试了试推门。
推不开。
再加上个吴书颜也必然推不开。
她去看那石狮,企图找出机关所在,但是半天都没结果。
吴书颜坐在门前,似乎在思考什么。
“你说慕公子如果到这里,他是怎么打开这扇门的?”吴书颜说。
“或许走上了分岔路,也或许他根本没来这里。”
“这几乎不可能。”吴书颜说,忽然觉得他变聪明了,“按照左姑娘所说,慕公子除了这里不会在别的地方,除非他已经走出这迷宫,或者掉入更深的迷宫。总之我觉得我们应该拿份地宫地图,这样走下去,我们恐怕会成为那三具白骨一样的下场。”
左沁沉默。他所言极是。
“我现在回想起来,那三个人应该几乎是同时进到这里面,找不到路,最后活活死在里面。”吴书颜说,“慕公子应该是想拼了命出去,所以我们现在都遇不到他。”
左沁依旧沉默。
吴书颜说:“好棘手。慕公子花了一天一夜都没走出去。我们该怎么办?”
左沁说:“为何突然泄气?”
吴书颜:“说句不礼貌的话,左姑娘,这一路,我们几乎没有慕公子的话,早就死在别人手上了。”
左沁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吴书颜转头,看地面,叹气说:“没想说什么。就是觉得,我们没有希望走出去了。”
迎接他们的回声,是无尽的自己,和长久的寂静与空白。
火把也燃烧到最后的尽头。
左沁眼睁睁地看着火把,终于熄灭。
休整了一会儿,左沁忽然开始捣鼓起门旁的墙壁。
武功陈师父说,有门一定有锁。这锁可能有带在人身上的,也有为了怕人身上的锁丢了而在锁附近设定的备用锁。尤其是越大的门,越会有来自己门旁本身的开关。
看运气。
若是有朝一日被困一一座门前,先找人身上的钥匙,再找门本身附近的钥匙,最后,再等死。
左沁来回打转,摸索陈师父说的那种钥匙。
但是实战经验几乎为零的左沁不由得有些急躁起来。
最后她直接冲着门中间那条并不透的缝隙,大喊一声:“慕沉——!!!你在哪儿!!!”
吴书颜愣住:“你这么喊有用吗?”
左沁:“我只是发泄一下情绪。你也过来找,我们师父说,门旁会有钥匙,特别是越大的门,越有备用钥匙,而且在门附近。”
吴书颜将信将疑,学着她的样子,在黑夜里摸索。
忽然,她撞到一个人。
左沁有些烦躁:“我不是说了吗?你去那边儿找,我在这边找。”
说完这人还不走。
左沁皱眉:“你是不是又听不懂人话了?”
还没说完,这个人把她抱进怀里。
左沁一愣。
这不是吴大傻,是慕沉。
他身上的玉佩总是跟兵器待在一起,不仅有玉的味道还有一股铁锈味。
不远处传来吴大傻的声音:“老子就在这里啊,你别吓唬老子,老子啥也看不见!”
慕沉声音沉沉,仿佛很久没喝水的声音。
“你们怎么也进来了?”
左沁抱住他。
如果可以,她想带他回家。回家就不用再这样在外边吃这样的苦了。她对不住他。她爱他。
人生到底要有多少吃不完的苦。她咬着嘴唇想。
慕沉拍拍她,告诉她:“得继续往前走,道路会随着时间越来越脆弱,出口的大小也会越来越缩小,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好像真的不一定能办到。幸亏有你们。”
左沁点头。其实已经喜极而泣。
这扇大门的确有备用钥匙,但是被慕沉拿走了,原因,在到达地宫尽头的时刻,她终于明白。
这个出口需要三个人启动机关,估计是因为当年设计的人怕一个人跑了把出口毁了,特地设定。并且一个人真的做不到。
慕沉搜罗了很多地宫里的物件,包括被毁损的机关也是他拿走了其中他需要的物件,想做一个可以一人撬动三人机关的投机取巧的机关,可惜设计这个东西人早就防着这样的心思。才耽误了他出去,他早就走到了地宫的出口,却出不去,心急如焚。
在这里想了很多事情。
“我总算知道修行的人为什么要闭关了。”慕沉说,“好安静,思考了很多人生大道理。”
左沁:“先出去吧。”
慕沉跟左沁以及吴书颜各自走到机关前,同时按压下去这虎头。
小洞口在震动之下,抖落了灰尘,出现了阴阳太极之图,接着整座墙面的灰尘泥土尽数掉落,放佛开天辟地,一道巨大的裂痕从大地割裂开来。
外面是荒郊野外,大雾侵袭。满满弥漫这倒三角形的裂缝。